早晨的冷风寒冷得刺骨,但在越过狭长的山谷之后,地势豁然变得开朗。这是一处极其宽阔的平地,地面上铺满了棕红的碎石,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与泥土的腥气。
平地的中央,几具庞大的身影正坐在大石头上。
左边是一只体型雄壮的乌龟梦魇。它那犹如大盾般的龟壳上,已经被长枪戳出了深浅不一的凹坑,青绿色的甲片边缘甚至出现了裂痕。它锃亮的光头上已经布满了汗珠,它将大半个身体藏在龟壳的阴影下,龟和下的身体还在忍不住的颤抖。它的呼吸极其急促,每一次呼气,都会在空气中喷出一阵白雾。
右边则是一头鲨鱼梦魇。这只本来十分警惕,此刻却以一种极放松的姿态,瘫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它的腿上还有着钝器击打造成的淤伤,上半身则布满了星星点点的伤口,它把两只大脚随意地撂在地上,正在不满的抱着双臂生闷气,之前作为武器的锯齿长刀,此刻已经深深地插在了旁边的石头当中。
坐在这两只梦魇当中的是一头体型极其夸张的乌龟梦魇。它即使是坐着,也比其他两只梦魇高出两个头去,假如让坐在左侧的乌龟梦魇像幼崽一样趴在它的背上,也不会让看到这一幕的人感到违和。
它静静的坐在原地,就好像一座真正的石头雕塑一般,它的呼吸不急不缓,仿佛不是身处战场,而是待在自己舒适的住所之内,它的神色极其自然,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与疲惫。它微微垂着厚重的眼睑,每一次吐纳都仿佛与这片山谷的冷风融为一体。
它们刚刚经历了一场极其惨烈的比试,比试输掉了。对手付出了不小的代价,可是它们也付出了不小的牺牲。
在最左侧的乌龟梦魇龟无咎,试探着把脑袋伸出龟壳,看了一眼场中的状况。又低下头,看向自己前肢上的一道伤口,那伤口已经结痂,但是还有这隐隐约约的幻痛。
鲨鱼梦魇鲨刻也微微抬起头,看向终于肯伸出头的龟无咎。眼神示意它去问问自己的头领接下来应该这么做合适。
[去,赶紧去,去问问头,咱接下来应该干啥呀。]
鲨刻挤眉弄眼的,示意龟无咎去问问。
[不去,不去,我不去。]
龟无咎把脑袋摇的跟个拨浪鼓似的,坚决的表示自己,丝毫没有去触犯自己叔叔霉头的意愿。
鲨刻原本暗灰色的皮肤,顿时隐隐透出了几分红晕,它的眼睛气得充血,睁得如同铜铃一般,他直愣愣地盯着龟无咎,时不时的挥舞起自己粗壮的手臂。
[你怎么不去问呢?刚刚因为我,咱们才输了这次比试,我现在又欠欠的去问,不是找挨骂嘛。]
龟无咎缓缓将身体缩回龟壳,也不管鲨刻的手舞足蹈,干脆学起自己叔父一起闭目养神起来。
鲨刻看见龟无咎装死的模样,顿时愤愤的一拍石头,立刻就被石头上的小石子硌的手心生疼,它哆哆嗦嗦地捂着手心,还咬着牙,不敢发出任何痛苦的呻吟。
“想喊就喊吧,不用忍着,喊出来就好多了。”
“嗷嗷嗷。”
鲨刻嚎了好一阵才甩着手站了起来,它并没拔出插石头上面的刀,而是一边甩着手,径直走到了自己的头领龟刃面前。
“我说咱们就这么认了?那帮王八蛋明明耍诈来着,刚刚老大你那一记重锤分明已经将狼烟那崽子锤伤了,为什么还要认输呢?”
龟刃依旧如同一座泥塑一般。沉静的坐在原地,头也不抬的回答道。
“因为我想麻痹它们,要记住,沙克,一时的赢不叫赢,只要最终结果还没有汇报上去,那么输赢还没定呢。”
鲨刻不解地挠了挠脑袋。一边挠着脑袋,一边在原地转圈,一连转了七八圈,还是没想明白,所以干脆继续问龟刃。
“不是,头儿,到底咱们要干什么呀?难道你真的不想从那帮陆地梦魇手里夺过军权吗?”
“我当然想~不过,如果我们真的那么做了,恐怕会陷入更大的麻烦吧。”
鲨刻听到这句话,更加的疑惑不解,它眼睛已经开始转起温香圈儿,只能呆傻的发问道
“不是,这都什么跟什么呀!”
“跟你说话怎么这么费劲呢,唉,我就直白的问你,倘若真的掌握了那帮陆地梦魇的统领权,我们真的可以如臂指使地指挥它们吗?”
听到这里,即使是呆愣如鲨刻,也是下意识的摇了摇头
“不行不行,他们肯定不会听从咱们的指令啊!”
“那你说如果咱们让陆地梦魇们去攻坚,它们会不会觉得咱们是故意派他们送死呢?”
“肯定会呀!”
“好,那现在仗打完了,陆地梦魇闹得贼凶,还真的因为战斗死了一部分,你说那个长羽毛的老混蛋,会继续让我们统领陆地梦魇吗?”
鲨刻顿时目瞪口呆,张大了嘴巴,但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嘴硬道
“可是羽泉长老明明已经当众说过了呀。”
“它说过什么?它说的是最近的行动证明了,阿穆尔没有统帅军队的才能,或者我们没有统帅军队的才能——对吧?”
龟刃忽然睁大双眼,不再闭目养神。是直勾勾的看着鲨刻。
“那——那又怎么样?”
“你手下的军队都闹得沸反盈天,群情激愤了,你有统帅军队的才能吗?”
“啊还带这么玩儿的吗?”
看着已经目瞪口呆,无法在说出什么的鲨刻,龟刃摇了摇头。
“所以呀,我们从一开始根本就不可能完全掌握阿穆尔的那份军权,所以我们在保住我们自己的军队的同时,再讹出一部分资源来,就是最好的结果了。”
“可……可咱们现在不是输了吗?”
“输了……输了什么?”
鲨刻看向龟刃,觉得自家老大是不是脑袋坏掉了。
“是我们是答应它在呆这里一个小时之后再回到战场中,可是那又怎么样呢?我们也可以休整完就出发,直接到战场上捡漏啊。”
“不可这样咱们不是出尔反尔,不讲信用吗?”
龟刃不满地瞥了一眼鲨刻。
“第一,咱们是大王的手下,跟那帮陆地杂碎,本来就尿不到一个壶里去。”
“第二,就算出尔反尔又怎么样呢?在陆地梦魇眼里,咱们有信用可言吗?”
“第三,你守信用,狼烟那个崽子对咱们守信用吗?”
鲨刻看向自家的统领,感觉它那光秃秃的龟脑门上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所以我们不仅要一会儿去战场上捡漏,我还要把它欠咱们的东西讹回来。”
“可是,可是,狼烟能答应吗?”
“不答应,不答应就把它们全宰了,然后咱们就向羽泉长老汇报,那骑士厉害无比,狼烟等一众陆地梦魇不幸壮烈牺牲,希望羽泉长老看见在它们英勇牺牲的份上,收回之前的决定。”
“那东西怎么办?”
“找那个长翅膀的老东西汇报之前,先找阿穆尔谈谈,告诉它,如果想保证我们说好话就要给东西,它会答应的。”
“厉害厉害,不愧是您,不愧是您。”
鲨刻激动的鼓掌吹嘘起龟刃。
“不过要是羽泉长老不允许,咱们应该怎么办呢?”
“那就更简单了,名义上咱们统领,暗地里依旧由陆地梦魇自己选统帅,不过嘛,既然咱们同意让它们这么做,它们也得识相一点,对不对呀。”
龟刃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来,上下晃动了一下,就好像在它的手里掂一个装满宝石的袋子一样,鲨刻瞬间就明白了它的意思。
“厉害厉害,不过我们现在是要抄近路回去吗?”
“不,顺着它们的脚印,跟着往回走,只有这样我们才能确保是在它们出力之后捡漏,而不是白白的浪费力气。”
“是!”
龟刃重新从地上拿起大锤,只见它挺身站起,把大锤往前方一指
“跟着脚印,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