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栅栏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了，消失在通道深处，纪羽攥着铁条的手指慢慢松开，垂在身侧，耳朵和尾巴都耷拉了下来，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一样站在那里。
一只手轻轻落在她的肩膀上，索璃娅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比平时轻了很多
“是姐姐的错，我知道这种陷阱的存在，却没想到对方会这样子利用。”
纪羽摇了摇头。
“不，是我警惕性不够，我在他开宝箱的时候一直看着，他要保管卷轴的时候我应该拒绝，但是我没有做到。”
纪羽低下头，尾巴在地面上扫了一下。
“我现在遇到的人都对我很好，我逐渐的有些放松了。”
索璃娅低头看着她，沉默了一拍，然后在她头顶轻轻揉了揉。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最后不是差点抓到对方了吗。”
纪羽拿开了索璃娅的手，随后深吸了一口气，她伸手握住一根铁条，她用力试了试，铁条纹丝不动，表面的魔法光泽在她手指触碰的瞬间微微闪了一下。
“璃娅姐，我们怎么出去，这个铁栅栏能打碎吗？”
索璃娅无奈表示。
“地下城这类困人陷阱一般都是惩罚性质的，不会永久关闭，通常半天之内会自动开启，但蛮力基本没办法破坏，专门针对强行突破。”
纪羽的耳朵稍微竖起了一点。
“半天？那就等它自己开？”
“目前看来只能这样。”
纪羽沉默了两秒，忽然抬起头，浅粉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死心的光。
“璃娅姐，你还有没有其他技能，比如放个大激光之类的，直接把这铁栅栏轰开？”
纪羽双手说着还做出了发波的动作，这让一旁边的索璃娅不禁失笑。
“没有，我要是有那种技能，刚才就用了。”
纪羽的耳朵又塌了回去，她在铁栅栏前又站了几秒，然后转过身，朝房间里走去，她的目光落在那只已经空了的宝箱上，就是这只宝箱里的卷轴触发了陷阱，把她和索璃娅关在这里，她走到宝箱前面蹲下来，开始仔细检查箱体的内外结构。
箱盖内侧光滑平整，箱底也没有任何接缝或暗格。她又把手伸进宝箱里面，指尖在箱底和内壁上一点一点地摸索，试图找到那个触发机关的接触点，但宝箱对她来说有点深，她的手臂不够长，探着探着，整个上半身都快栽进去了，只剩脚尖还踩在地面上。
她的尾巴在身后不自觉地翘了起来，因为她在专心致志地摸索，左右摇摆着，像一根不受控制的指针。
索璃娅站在一旁，看着那条在宝箱外面一摆一摆的白色尾巴，手指微微动了一下，然后她不动声色地伸出手，在纪羽尾巴根部最蓬松的位置轻轻摸了一把。
“呀——！”
纪羽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从宝箱里弹了起来，整个人往后跳了一步，双手捂住自己的尾巴根，耳朵竖得笔直，脸涨得通红，她转过头瞪着索璃娅，浅粉色的眼睛里满是震惊和羞恼。
“璃娅姐！你干什么！”
索璃娅的表情看起来毫无波澜，甚至嘴角还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没忍住，不小心的。”
“这哪是不小心，你明明是伸手过来摸的！”
因为奇怪的感觉发出了那种羞耻的声音，纪羽的尾巴在身后炸成了一团白色的毛球，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憋出一句。
“……下不为例。”
索璃娅微微偏了偏头，那丝笑意还挂在嘴角。
“好。”
纪羽深呼吸了两次，努力让自己的尾巴恢复正常的形状，她清了清嗓子，把话题拉回正轨。
“我刚才检查了宝箱里面，那个触发机关确实很隐蔽，完全摸不出来，估计就算我当时提前检查了，也看不出什么名堂。”
索璃娅说。
“不用多想了，现在外面估摸着已经入夜了，你应该也累了，先休息吧。”
纪羽张了张嘴想说自己不累，但一个哈欠不争气地从喉咙里冒了出来，她揉了揉眼睛，老实地点了点头，从系统背包里，她取出了一整套床铺，打底毯子、被褥、枕头，甚至还有一床备用的薄毯。
索璃娅看着她从那个小小的空间戒指里往外掏东西，一件接一件，好像拿不完似的，她的眉毛微微抬了一下。
“你连床铺都准备了？”
纪羽的尾巴翘了起来，语气里带着一点小得意。
“当然！我连帐篷都带了，我以为冒险生活可能要经常在外面过夜，结果这二十天做的全是简单委托，根本没用上。”
“……你的空间戒指到底多大？”
纪羽铺床的手停了一瞬，耳朵微微往后压了压。
“呃……其实我也没想到它这么大，可能是运气好。”
索璃娅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
两人分好床铺，纪羽把自己的床放在房间靠里的角落，离索璃娅的床铺隔了不小的距离，她放好枕头，回头看了索璃娅一眼。
“璃娅姐，我睡这边，不会影响你休息的。”
索璃娅站在自己的床铺旁边，看着她刻意拉开的距离，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
纪羽缩在角落的床铺上，背对着索璃娅的方向，从系统背包里翻出那套系统开局送的粗布男装，这是她认为唯一能当睡衣用的衣服，开始换衣服的纪羽虽然已经勉强习惯一个人换衣服，毕竟是自己的身体，但是这一次有人共处一室，还是索璃娅，难免有些害羞，她悄悄偏过头，偷瞄了一眼索璃娅的方向。
索璃娅坐在自己的床铺上，双手交握在胸前，微微低着头，她的嘴唇轻轻动着，像是在默念什么，像是是在对着某个看不见的存在低声诉说，火把的蓝光落在她侧脸上，那双绿色的眼睛半闭着，神情比任何时候都更柔和，也更庄重。
纪羽在继续换好衣服后，就直接躺下睡觉了，翻身面对墙壁，纪羽闭上眼睛，白天的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战斗、赶路、被史莱姆追、被凯文骗、差点抓到他又差半步没抓到，这些事在脑子里搅成一团，然后慢慢沉下去，被睡意吞没。
不知过了多久，纪羽有什么东西滴在她脸上。
不是水珠，比水更黏，一滴，又一滴，落在她的脸颊上，顺着皮肤慢慢往下淌，纪羽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
侧躺着的纪羽看到了一条手臂，白皙的皮肤，袖口上绣着她熟悉的教会纹路，那只手撑在她枕头旁边，纪羽的大脑还没完全从睡意中挣脱出来，但她的身体已经本能地感觉到了不对，这条手臂在微微发抖，她顺着手臂往上看。
索璃娅跪坐在她的床边，身体前倾，整个人笼罩在她上方，绿色的长发从肩头垂落下来，散在床铺两侧，像一道绿色的帘幕把她和外界隔开，火把的光从发丝的缝隙里漏进来，然后纪羽看到了那双眼睛。
不是绿色的，而是是深邃的血红，那双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眼睛里面不是索璃娅平时那种温和的眼神，而是某种更原始的、更接近本能的注视，像是在看猎物，索璃娅在笑，但不是平时那种浅浅的、温和的弧度，而是一个完全不同的笑容，嘴角向上弯起，露出了两颗她从未见过的尖牙。
纪羽的瞳孔猛地收缩，因为害怕，她的耳朵压平贴向脑后，眼眶里不受控制地泛起了水光，她感觉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只能发出细微的、颤抖的声音。
“……璃娅……姐？”
她的声音碎成了几片。
听到纪羽声音的索璃娅身体猛地一僵。
那双红色的眼睛里的某种东西好像碎裂了，绿色从瞳孔中心重新蔓延开来，她脸上可怕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绝望的清醒。
她猛地从纪羽床边站了起来，踉跄着往后退了好几步，她转过身，背对着纪羽，双手抱住自己的头。
“不要过来，纪羽，不要过来。”
她的声音沙哑而紧绷就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纪羽已经从床上坐了起来，起身后，本能地想朝索璃娅走过去，但索璃娅的声音让她停住了
然后索璃娅的头顶出现了一团光，纪羽见过一次的光芒，圣光普照，但这次那团光不是照向别人，而是照向索璃娅自己，光芒落在她身上后，她的身体表面开始冒起细细的白烟，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被灼烧。
几秒之后，光芒消散了，索璃娅的身体软了下来，靠在墙上，大口喘着气，她的头发凌乱地贴在脸颊上，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
然后她站起来，脚步有些不稳，走到那只空的宝箱旁边，靠着石台坐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试图挡住自己不让纪羽看到。
纪羽感觉她的腿还在微微发软，心跳也没有完全平复，但她还是朝索璃娅走了过去，她赤脚踩在冰冷的石板上在一步一步走到索璃娅身边后，然后安静地在索璃娅的旁边坐了下来。
她没有靠得太近，也没有说话，她只是坐在那里，把自己的尾巴放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那条白色的尾巴轻轻搭在索璃娅的脚踝上，像是某种无声的、不需要回答的信号。
过了很久，索璃娅的声音从膝盖的缝隙里传出来，闷闷的。
“纪羽妹妹刚才吓到你了吧，抱歉。”
纪羽立刻否认。
“没有。”
索璃娅抬起头，侧过脸看着纪羽，她的眼睛已经恢复了绿色，只是眼眶有些发红，她看着纪羽，然后轻轻笑了一声，用一种自嘲的语气说道。
“作为光之女神的信徒，按照教条应当消灭所有邪恶的魔物，而我却有吸血鬼的血统，是不是很讽刺？”
纪羽其实刚才看到索璃娅的样子，就猜到这种可能性了，但是纪羽觉得索璃娅的想法是错的。
“这都不重要，不管璃娅姐是什么种族，光之女神的信徒也好，吸血鬼也好，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璃娅姐就是璃娅姐。”
索璃娅没有说话，但她的手指微微松开了，指甲从掌心里移开。
纪羽看着看到索璃娅的样子，她觉得现在发生的情况就是因为她才发生的，纪羽低下头沉默了几秒，，随后纪羽抱着决心开口了。
“璃娅姐，其实我也有事瞒着你，我.....我是异界人！”
索璃娅没有抬头，也没有露出任何意外的表情。
“……璃娅姐？你听到了吗？我说我是——”
“我知道。”
纪羽的耳朵猛地竖了起来，嘴巴微微张开，盯着索璃娅的侧脸。
“……你知道？什么时候知道的？”
索璃娅的声音还是很轻，但比刚才平稳了一些。
“很早之前就猜到有这个可能性，确认是在不久前，你想知道原因吗？”
纪羽下意识地点了点头，索璃娅微微侧过头，那双绿色的眼睛看着她，但目光已经恢复了往常的温度。
“因为你什么情绪都写在尾巴上，开心兴奋的时候尾巴翘得老高，快速摇摆，像今天开宝箱开到技能书的时候；伤心的时候尾巴蔫蔫地垂在身后，像刚才发现自己买不起剑的时候。”
她顿了一下。
“撒谎的时候——尾巴就紧紧贴在腿后面，一动不动。”
纪羽的脸腾地红了，她下意识地伸手去压自己的尾巴，但尾巴在身后不听话地弹了一下，她从来没想到这方面的问题，毕竟她以前那有尾巴这种东西，现在也没有人教过她。
“璃娅姐你不要说了——”
纪羽把脸埋进手里，她现在非常想要找个地洞钻进去躲着。
索璃娅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不像之前那样苦涩，而是一种更轻的、更接近她平时那种温和的笑。
“不逗你了，谢谢，我好多了，纪羽果然是个好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