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天的早上，纪羽在做完简单的热身后走到莱恩面前，语气比以往任何一次挑战都要平静。
“开始吧。”
莱恩靠在门框上，手里还握着着酒瓶，目光不由的在纪羽脸上停留，他感觉这只小狐狸和前几天不太一样，但肯定不是技术上有多大变化而是眼睛里少了那股急躁。
他没说什么，而是把酒瓶放在窗台上，单手拿起木剑左手背在身后，走到院子中央。
“老规矩，三次机会。”
第一次交手，纪羽没有急着冲上去，而是压低重心绕着莱恩慢慢移动。
纪羽上前开始攻击，而她的姿势、发力比以前更加标准，出剑的角度也比以前更精准，不再像以前那样两剑全冲着同一个位置去，而是用左手剑虚晃佯攻，右手剑从完全不同的方向跟进。
莱恩侧身格开她的左手剑，而纪羽的右手剑已经变向扫向他的膝盖，莱恩退了半步，用木剑拨开，顺势反击直刺她的肩窝。
纪羽没有硬扛，右手剑撤回格挡的同时身体微侧用剑卸力，而左手剑已经调整到防守位置，防备莱恩的变招。
两人来往了七八个回合，可惜纪羽最终还是被莱恩一记斜劈突破了防线，木剑点在她手腕上。
但莱恩收回剑时，眉毛微微抬了一下。
七个回合，是训练以来撑得最久的一次。
第二次开始，纪羽调整了策略，她不再试探性攻击，而是主动抢攻，双剑的节奏比平时更快，右手剑连续劈砍，左手剑从各种刁钻角度切入。
她在进攻中找到一个自认为的空隙，双手交叉，使用了自主释放的十字斩，而莱恩和以前一样，轻易打断了纪羽技能的发动木剑敲在了纪羽手上。
第三次开始前，纪羽闭上了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第三次开始，前几个回合，她依然以进攻为主，但节奏和第二次不同，她的动作更加冷静，双剑的轨迹更加精准，步法也更加稳定。
在几招之后，莱恩露出了一个小破绽，虽然不知是陷阱还是真实的失误，但纪羽捕捉到了，身体做出了双手交叉，十字斩的起手式。
莱恩看着她的动作，准备像之前无数次那样，在她剑招用用出之前的瞬间敲在她手腕上，打断纪羽的技能。
但就在莱恩木剑递出的瞬间，这一次纪羽的右手剑没有继续斩下去而是忽然变向，从斩转劈以一个完全不同的角度攻来。
而莱恩的木剑已经不及收回，于是本能地侧身回防，但纪羽的左手剑已经接上了横斩扫了过来。
这一次不是以往的右手横斩左手下劈而是方向完全相反的十字斩，莱恩的木剑被直接打飞出去，在空中翻了两圈后，落在几步外的石板地上。
系统提示音在纪羽脑海中响起。
【 十字斩等级提升：lv3—>lv4 】
【 等级已提升：lv21→lv22 】
纪羽大口喘着气，用右手剑抵在莱恩胸口，剑尖刚好触碰到他的衣襟，她抬起头汗水顺着额角滑下来，慢慢露出了一个得意的笑容。
“怎么样？”
莱恩看着这个面前这只喘着粗气却满脸得意的小狐狸。
莱恩露出了笑容，不过不是平时那种敷衍的笑容，而是真正的带着几分欣慰的笑。
“不错，合格了。”
纪羽愣了一瞬，然后直接把双剑扔在了地上，原地蹦起来，尾巴在身后疯狂摇晃着，整个人就差在院子里转圈了。
但在莱恩弯腰捡起木剑，重新搭在肩上后，莱恩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
“恭喜你成功通过了我新手级别的实战程度，终于算是脱离萌新的范围了。”
纪羽的欢呼戛然而止，盯着莱恩那张写满了“我只是实话实说”的脸有些无语，而莱恩没有在意纪羽眼神，只是活动了一下手腕，语气轻松的表示。
“怎么样，要不要体验一下进阶版本的实战？让你感受一下什么叫真正的差距。”
纪羽捡起双剑，语气自信。
“谁怕谁。”
然后她就被按在地上摩擦了，现在进阶版的莱恩和之前完全不是同一个人，现在的剑更快、更沉、角度更刁钻，每一剑都逼得纪羽连喘气的空隙都没有。
纪羽全力防守，将双剑格挡、卸力、步法闪避，所有能用的都用上了，但还是跟不上莱恩的节奏，在几个回合后，她不仅被木剑打中了脑袋，脚下还被带偏了，导致整个人失去平衡，一屁股坐在石板地上。
莱恩站在她面前将木剑搭在肩上，低头看着纪羽，表情依旧是那副欠揍的悠闲模样。
“还得练，知道吗。”
纪羽坐在地上，揉了揉有些摔疼的屁股，然后盯着面前这个端着酒瓶一脸欠揍表情的大叔，纪羽的脑子里面过去二十天的画面都开始浮现，第一次实战被单手单剑打得毫无还手之力，还有练十字斩被敲了无数次的脑袋，每天挥剑累得连尾巴都抬不起来，还要面对这家伙欠揍的表情，她忽然起身，抬起右手，猛地朝莱恩的方向挥去。
莱恩下意识举起木剑准备格挡，但他发现纪羽手里什么都没有，而且这个距离纪羽的手根本碰不到他，莱恩有些无语，他都懒得用剑去格挡，就在这一瞬，纪羽手中凭空多出了一根木棒，等莱恩反应过来的时候，木棒已经和他的脸部亲密接触了，于是莱恩被木棒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脸上。
莱恩整个人顿在原地，捂着被打的脸，瞪大了眼睛看着纪羽，而此刻纪羽手里握着那根哥布林木棒看着他，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坏笑。
“你刚才说过，不管用什么招式，碰到我算你赢，你就说有没有碰到吧。”
莱恩愣住了，然后放下木剑指着纪羽，嘴角抽搐了好几下，最后挤出一句。
“好哇，你个小狐狸原来有空间戒指，藏了这么多天，现在就拿来阴我一手？”
“我可从来没说过我没有。”
纪羽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从地上站起来，尾巴在身后得意地晃来晃去。
“你这小狐狸，也太记仇了。”
莱恩揉了揉被砸红的脸颊，又补了一句。
“我还记得你第一天来的时候恭恭敬敬叫我‘莱恩先生’，但自从第一次实战打了你一次，第二天开始就变成‘大叔’了，到现在都没改回来。”
纪羽把手里的哥布林木棒转了个圈后收进系统，有些无语。
“大叔你还好意思说，你从一开始就没叫过我名字，天天叫我小狐狸。”
“你！”
莱恩无言以对，沉默片刻后清了清嗓子，试图挽回作为指导者的威严。
“虽然你毕业了，但今天还没结束，下午继续训练，我正好想给你试试几个新的训练。”
“我去练基础了。”
纪羽不等他说完，已经转身走向院子另一侧的木桩，莱恩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最终只是哼了一声，把剑搭回肩上后，到一旁靠着门框继续喝他的酒。
纪羽在木桩前又练了一阵，忽然想起什么，停下了手中的训练，扭过头看向靠在门框上的莱恩，她把双剑交到一只手上，另一只手抵在木桩上面。
“大叔，你应该会用气吧？剑技都教了，顺便把气的用法也教了呗。”
莱恩正端着酒瓶往嘴里送闻言动作顿了一下，他把最后一口酒咽下去，将空酒瓶放在窗台上，双手抱在胸前。
“我当然会。”
“那——”
莱恩不紧不慢地打断她。
“你现在还不到学那个的时候，基础还不够，等哪天你能在更高级的正式实战里堂堂正正碰到我，气这种东西自然就会了。”
纪羽的耳朵塌下来半截，盯着他那张悠然自得的脸看了好几秒，她转回身对着木桩又挥了一剑，嘴里嘟囔道。
“什么基础不够，就是懒，要是再给你一瓶好酒，估计明天就开始教了。”
“那是刻板印象。”
莱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语气依旧是不紧不慢的调子。
纪羽继续对着木桩练剑，剑刃落在木桩上节奏均匀，一下接一下，过了一会儿，莱恩忽然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沉了几分。
“气和其他所有力量都有的区别，它不是来自外界，不是虚无缥缈的东西，更不是神明赐予的力量，它来源于自身，是对自己内在力量的感受和控制。”
纪羽停下了手中的剑，她转过头，耳朵竖了起来，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滑下来，她没有去擦，莱恩靠在门框上，双手抱在胸前，目光落在院子里那几绿植上，没有看她，纪羽问。
“那怎么感受？”
“你多练不就完了。”
纪羽不由的一阵无语，她握紧了手中的剑，在盯着莱恩看了好一会儿后，转过身，对着木桩重重地挥了一剑。
所以还是白说。
黄昏时分，索璃娅来到门口后，莱恩把她请进客厅，两人在桌边坐下，纪羽站在一旁尾巴在身后轻轻晃着，莱恩用大拇指指了指纪羽，语气带了几分恭喜的意味。
“小狐狸今天从新手正式毕业了。”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
“二十天能练到这个程度，比我预估的快了不少，虽然天赋一般但是态度端正、肯下功夫，说了就能记住，算是块好材料。”
纪羽转头看着他，耳朵微微竖起来，这段句话居然能从莱恩嘴里说出来，没有带太过的嘲讽和踩脚，还她有些不习惯。
索璃娅站起身来郑重地朝莱恩微微鞠了一躬。
“这些天多谢莱恩先生了，纪羽能遇到您这样的老师，是她的运气。”
莱恩摆了摆手，语气随意。
“收礼了，应该的。”
他靠回椅背上拿起酒瓶喝了一口，索璃娅重新坐下，转过头看着纪羽，嘴角露出微笑。
“纪羽妹妹也辛苦了。”
她伸出手掌心落在纪羽头顶，轻轻揉了揉她的发旋，而纪羽站在原地没有躲开，今天是个好日子，气氛这么好，她也不想因为躲开一只手而破坏掉，而且说实话，索璃娅掌心可比莱恩的木剑舒服得多。
索璃娅的手刚收回去，另一只手也想要落在纪羽头顶，但那只手更沉，指节分明，动作随意得像在拍一颗刚摘下来的瓜，手还未落下，纪羽的身体比大脑反应发出了更快的反应，她猛地抬手挡开那只手，整个人往后退了两步，耳朵压平，摆出了一个防御的姿势，做完这个动作之后，她才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了，而莱恩的手还悬在半空中被拍开的位置微微发红。
“至于吗？”
莱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纪羽，纪羽慢慢站直身体，耳朵从压平的状态重新竖起来，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理直气壮地说。
“谁叫你老喜欢敲我的头。”
“怪我咯。”
莱恩收回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但也没有真的生气。
又聊了一会儿，纪羽和索璃娅准备告辞，走到门口时，莱恩从后面叫住了她们，他转身走进屋里，过了一会儿拿出两把铁木剑——就是纪羽这二十天训练时用的那两把，他把剑随手抛给纪羽，纪羽伸手接住，莱恩靠在门框上，双手抱在胸前。
“留个纪念。”
纪羽问。
“以后还有人来训练怎么办？”
“那东西我多的是。”
他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看着纪羽，语气微微沉下来了几分。
“要是以后被人给揍了，就回来，我再给你特训。”
纪羽抬头看着他。
“你不应该帮我打回去吗？”
“你应该自己打回去。”
纪羽闻言，嘴角慢慢弯起来，她把双剑收进系统背包，朝莱恩点了点头，难得对莱恩态度好一些。
“谢谢莱恩大叔。”
莱恩抬手随意挥了一下，以表告别。
“再见了，纪羽小狐狸。”
院门在身后轻轻合上，纪羽和索璃娅并肩走在渐深的黄昏里，走出一段路之后，索璃娅自然地拉起她的手，纪羽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被牵着的手，这一次没有抽开，她快走半步跟上了索璃娅的步子，尾巴在身后轻轻晃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