骷髅将军庞大的身躯从台阶上高高跃起，那四米高的骨架在腾空的瞬间竟然像一座小型堡垒拔地而起，遮住了大厅上方大半的火光，投下的阴影将纪羽整个笼罩其中，它在空中扭转身体，巨剑随着腰腹的旋转划出一道暗蓝色的弧线，带着坠落的全部力量朝纪羽劈了下来。
“狮子斩”
纪羽脑海中闪过这三个字，这一剑不能接。
她在最后一刻向侧旁扑出，身体像被压扁的影子一样贴着地面滚开，巨剑几乎擦着她的尾巴尖砸了下来，剑刃劈进石板地面的瞬间，纪羽感觉整个地面，一道巨大的裂纹从剑刃落点向两侧蔓延，即便她躲开了正面一击，那股掀起的劲风仍然推得她后背一紧，白色的长发和衣摆被吹得猎猎作响，狐耳被气流压得向后倒去。
纪羽还没来得及起身，骷髅将军已经拔剑横扫，她双剑交叉，蓝剑和破骨剑架在胸前，硬接了这记横斩，巨力从剑身传来，像是一头全速狂奔的犀牛撞在了她的双臂上，她的脚在地上滑出半米，鞋底与石板摩擦出刺耳的声音，两条胳膊像要脱臼一样传来一阵疼痛，但她抗住了。
第二次、第三次，骷髅将军的攻击没有间隙，每一剑都比上一剑更沉，纪羽不断地格挡，不断地后退，每一次兵器碰撞都让她的手腕像被铁锤击中，她注意到破骨剑的剑身上已经出现了几道细小的裂纹，那种专门砍骨头的绿色剑刃在承受了太多次重击后，正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不行，继续这样挡下去剑会先断。
纪羽借着一次格挡的反冲力主动后撤，拉开了距离，开始围着骷髅将军游走，对方没有急着追，巨剑横在身侧，幽火盯着纪羽移动的方向，纪羽尽可能的调整呼吸，感觉手指的知觉都失去了一些，但纪羽也摸清了对方的力气，明白硬碰硬绝对不行。
但对方也有弱点，这种大型魔物的可怕之处在于每一击都足够致命，但代价是速度，虽然对方速度对于这个体型也不算慢，但是在索璃娅的光芒笼罩下，对方的速度被压下去了，骷髅将军的每一次挥剑都蒙上了一层不易察觉的滞涩，像是一台生了锈的战争机器。
纪羽重新冲了上去，但这一次，她不再用剑去接。
骷髅将军一剑斩来，她低头，弯腰，从剑风下方钻过，剑刃扫过她的头顶，削掉了几缕扬起的白发。她没有停顿，绕着骷髅将军的左腿内侧切了进去，破骨剑在对方没有盔甲覆盖的膝关节处狠狠一抹，剑刃切在骨头上，没有砍断，但留下了一道清晰的白色印痕，她一击即走，不等对方回击，已经从他的肋下钻到了另一侧。
骷髅将军转身追击，巨剑追着她的影子砸在地面上，石板碎裂，石屑飞溅，纪羽总能提前那么半秒听见剑风的来向，然后侧身、后撤、翻滚、贴地，每一次闪避都贴得极近，每一次落点都差之毫厘，她从它的脚边穿过，从它的剑下钻过，从它挥剑后露出的肋部空当里一跃而起，蓝剑劈在它左臂的肘关节上，破骨剑补了一记，斩在同一个位置，骨头上出现了一条更深的裂纹。
骷髅将军开始不耐烦了，它的攻击变快了，但也变得更急，破绽更多，纪羽像一条怎么都捉不住的白色影子，在它庞大的身体周围绕来绕去，每次一触即走，留下的是它骨头上越来越多的细小裂痕，它猛地一记横扫，纪羽向后退开了一大步，然后转身朝反方向连续后跃，把距离拉得更开。
就在这时，她看见骷髅将军突然停住了，它站在原地看着她，然后缓缓偏过头，朝索璃娅的方向看去。
纪羽心里一紧，她看见骷髅将军的脚转向了，那庞大的身躯开始背离她，朝着索璃娅的方向迈出一步。
它要换目标，它的仇恨从她身上移开了，因为那层光芒，它也发现了，真正压制着它的不是眼前这个灵活的小狐狸，而是后面那个一直站着不动的祭司。
纪羽的右手在虚空中一抓，法杖落入掌心，她对着骷髅将军的后脑，将魔力灌了进去，火球从法杖顶端轰然而出，精准地砸在骷髅将军的头盔侧面，火焰炸开的声响不大，威力也就那样，但足以让那具高大的骨架停顿下来，它转过身，幽火再次锁定了她。
“大骷髅，看哪呢。”
纪羽歪了歪头，尾巴在身后翘得高高的，嘴角扯出一个嚣张的笑容。
“你的对手在这儿。”
她又一发火球轰了出去，正正地砸在骷髅将军的胸口，这一发的威力甚至不如上一发，但足够让对方彻底把注意力转回来，骷髅将军的幽火猛地腾起，巨剑重新提起，朝她冲了过来。
纪羽如法炮制，这一次她更熟练了，躲避、切入、攻击、后撤，她的剑不断地落在骷髅将军的关节和骨缝上，蓝剑和破骨剑交替劈砍，把那些没有盔甲覆盖的地方当成了靶子，她知道伤害有限，但她能感觉到，对方的动作正在变慢，不只因为索璃娅的光，也因为她，她在消耗它。
终于，又一剑落下，破骨剑狠狠砍在骷髅将军左臂上方的一截骨头上，那处已经在之前的攻击中积累了好几道裂痕，这一剑下去，一条明显的大裂纹从剑刃劈入的地方向两侧扩散，骨屑崩飞，纪羽甚至能感觉到剑身传回来的反馈，现在才是真正的、结结实实的伤害。
她看到了希望，首领级魔物，好像也没有想象中那么不可战胜。
然后她听见了那个声音。
“合格。”
骷髅将军的声音低沉地响起，在大厅里像钟声一样回荡，纪羽猛地向后跃去，和对方拉开了一大段距离，她的心脏跳得很快，呼吸又重又急。她没有抬头，只是把双剑横在身前，全神贯注地盯着对方，骷髅将军没有再追击。它站在原地，低着头，巨剑垂在身侧，剑尖点着地面，那双幽火安静地燃烧着，和它急促发动的身体形成了鲜明对比。
周围的空气在变冷。
纪羽的耳朵不自觉地抖了一下，她感觉到了一股寒意，从地底渗了过来，顺着脚踝往上爬，是一种带着阴寒气息的冷，她的呼吸在鼻尖凝成了一层薄薄的白雾。
骷髅将军的巨剑亮了起来，暗蓝色的纹路像冰冷的血管一样在剑身上蔓延，一层蓝白色的光从剑柄涌向剑尖，带着霜冻的纹路爬上剑身，它抬起剑，动作和之前的任何一次都不同，然后一记挥砍，横着切了过来。
纪羽没有硬接，她再次后跃，身体倒飞出去，她的判断没错，那柄剑的物理攻击范围，她已经数清楚了，但这一次，剑尖划过空气的时候，一道蓝白色的剑气从剑身上飞了出来。
她的瞳孔收缩。
是剑气。
她已经被拉在空中，身体在后退，双脚离地，那道剑气以比想象中更快的速度追上了她，她努力侧身，把蓝剑挡在身前，但只抵消了一部分冲击，剑气撞进她的身体，没有把她击飞，她只感觉到了一阵不重的冲击力，像被一双冰冷的手在胸口推了一下。
然后就是冷。
刺骨的寒冷从胸口炸开，沿着纪羽的血管向全身疯狂扩散，她的四肢在迅速变得僵硬。
纪羽只能勉强站着，手指几乎握不住剑，她能看见自己呼出的白气，虽然她的心脏还在跳，但每跳一下都像在冰水里面挣扎。
冷，太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