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平原重新安静下来的时候,夜色已经深了。
索璃娅展开的圣光普照把半边天都照得透亮,即使她已经不在,光芒开始逐渐消散,但早已被注意到。
最先赶到的是西蒙镇的巡逻守卫,他们顺着通报的光的方向一路跑出镇外,就发现了倒在草地上失去行动能力的三人。
莱恩被抬走的时候嘴里还含混不清地念叨着什么,镇上的医生检查过之后,说他基本没受什么严重的伤,就是体力消耗太大。
主要脑袋被人敲得有点狠,晕过去了,他在医馆里躺了不到一天,第二天下午就自己出了院。
纪羽和索利被送去了教会,那些血红色的纹路在他们身上爬了不短的时间。
虽然只是对方随手留下的束缚手段,没打算要命,但终究带着诅咒性质,教会的治疗师们花时间把那些纹路彻底清除干净,两天后在确认二人没有后遗症之后才放他们回去。
三天后,莱恩站到了教会门口。
他头上还贴着一块膏药,额角有一点没消下去的淤青,手里的酒瓶换了个新的,装的是普通的麦酒。
他站在教会那两扇气派的大门前,仰头看着那高耸的尖顶和白色石柱,不由感叹。
“教会还是老样子,有钱。”
说完,他把酒瓶往腰上一别,迈步走了进去。
刚进大门,他就看见索利站在门廊一侧,浅绿色的短发梳得整整齐齐,深色的修道服依旧打理的一丝不苟。
如果不是脸色比前几天憔悴了不少,几乎看不出这个人刚刚经历了一场艰苦的战斗。
莱恩抬手打了个招呼。
“索利神父。”
索利点头回应,手掌向后示意。
“莱恩先生,请跟我来。”
两人沿着走廊一路走到上次纪羽和索利谈话的那间书房。
门关上之后,索利没有客套,先给莱恩倒了杯水,然后自己坐在了书桌后面。
莱恩没有碰水杯,直接问。
“现在是什么情况?”
索利开始回忆起了昨天的情况。
他往帝国递交了相关资料,本来以为对方是擅自入境的魔族,只要坐实了袭击和绑架的事实,帝国多少会出面干预,可结果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索利的声音有些低落。
“他们向帝国申请过入境许可,而且帝国已经批准了,他们带走璃娅这件事,从法律层面上是合法的。”
莱恩神情微动,没有接话。
索利继续说。
“他们攻击我们,确实违反了入境协议里的限制条款,但帝国不会因为我们几个人受了点轻伤,就为了这个去影响和魔族的关系,教会上层也收到了交涉,但他们的意思很明确,不许追责,不许升级事态,我们西蒙镇这边,无论是当地教会还是普通民众,很多人都很气愤,但帝国不允许,谁都做不了什么。”
他说到这里,放在桌面的手慢慢握成了拳,拳头止不住的颤抖,他的声音终于有些发抖。
“凭什么,凭什么他们可以这么随便就把璃娅带走!我这个做父亲的,居然还什么都做不了。”
莱恩看着对方颤抖的身子和逐渐泛红的双眼,意外地没有像平时那样说风凉话。
他只是安静地靠在椅背上,等索利慢慢平复下来,才开口,莱恩的语气反而很平静。
“事情我已经知道了,但是你找我过来,应该不只是为了说这些吧,还有什么事,直说。”
一会之后,索利也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他抬起脸看向莱恩。
目光里带着坚定和请求。
“我希望……委托莱恩先生,帮我带回璃娅。”
莱恩没有立刻回答,因为他对方的委托有些意外。
下一刻莱恩用对方在说笑一般的语气开口。
“索利神父是不是搞错了,我一个连气都用不了的普通人,能做什么?”
索利的表情没有变,他的语气变得郑重起来,甚至带着几分歉意。
“很抱歉,没有事先告诉您,我已经调查过莱恩先生的过往经历了。”
莱恩没有生气,只是摆手表示无所谓。
“无所谓,都是过去的事了,也不重要。”
索利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放在了桌面上,那是一枚徽章。
大约半个手掌大小,通体银白,边缘嵌着翠绿色的纹路,中央刻着一枚精致的心形花纹,在从窗口透进来的光线下微微发亮。
“这是生命之悯徽记,我用自己的剩下所有的教会贡献换来的,是教会生命女神派系的信物,只要带着它去对应的教会,他们一定会为你治疗,你身体的伤,你的气……都能治好。”
莱恩的目光落在那枚徽章上,却是一时没有反应。
索利以为他还在犹豫,忽然从椅子上站起来,到莱恩旁边旁边,膝盖一弯就要往下跪,莱恩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硬生生把他拽住了。
“索利神父你这是干什么。”
利没有看他的眼睛,声音却哽得厉害。
“我知道这个要求很过分,作为一个祭司,我几乎没有天赋,我连保护自己女儿都做不到,我能做的只有这些,如果莱恩先生愿意接下这个委托……等莱恩先生回来,我一定倾尽所有报答。”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莱恩松开他的手臂,后退一步,看着索利那副样子,最后他伸出手,把徽章拿了起来,抛向空中让其转了几圈一把抓住。
“这委托我接了,反正那帮家伙干的事,我也看不顺眼,等我把索璃娅小姐带回来,你多给我几瓶好酒就行。”
索利像是终于松了一口气,整个人都向后靠在了书桌边,肩膀微微颤抖着,用力的点头,语气中充满了感谢。
“好,我一定做到,谢谢你,莱恩先生。”
莱恩却是抬手表示。
“行了,别谢了,你说的那个生命女神教会在哪?”
索利回答。
“维恩脉城,那里有生命女神派系的一座分会,距离这里大概五六天路程。”
这个名字让莱恩感觉自己有些熟悉,但是一时想不起来,随后莱恩开口。
“行,等我回去收拾一下东西,明天就出发。”
索利把他送到了门口,莱恩走出教会,站在台阶上,把酒瓶重新摸出来喝了一口,他又把那个名字在心里又过了一遍,忽然想起来了。
“维恩脉城啊……那地方的地下城,好像是二十级起步来着,好像是不少这边冒险者下一步发展要去的地方。”
于是他转了个方向,没回自己家,而是朝旅馆的方向慢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