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篷里面的空间貌似比外面看起来还要小一圈，纪羽猫着腰钻进去的时候，耳朵差点蹭到顶棚。
不过她发现这帐篷刚好能铺下两床被褥，在多一点其他的就不行了的程度。
好在她是那种习惯多做准备的人，出发前在西蒙镇补给的时候，她往系统仓库里塞了好几套被褥和毯子。
当时莱恩还嫌她带得太多，说什么“是露营也用不上这么多”，不过大叔懂什么，这叫有备无患。
她把两床被褥并排铺好，又从仓库里翻出一盏小油灯点亮，帐篷里面被暖色照亮。
铺完床，接下来就是换睡衣了。
纪羽拿着自己那套麻布旧衣，下意识地往帐篷角落挪去。
虽然她已经勉强习惯了一个人换衣服，但那时候旁边没别人，于是她准备和以前一样，先钻到被子里再换，但莉诺尔的声音忽然传来。
“……那个，纪羽。”
纪羽抬起头看到莉诺尔正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
“我等下换衣服……你能不能不要看着我？”
纪羽愣了一下，随即就露出了“我明白“的笑容，她点头点得很快。
“当然没问题。”
莉诺尔像是怕她误会什么，连忙又补了几句。
“我、我有些不习惯被人看着换衣服，就算是同性也一样，希望纪羽不要觉得我奇怪……”
纪羽摆手表示理解，语气里还带着理解。
“不会不会，那我们就在被子里面换呗，谁也不看谁。”
莉诺尔这才松了口气，露出了一个小小的笑容。
“嗯。”
两人各自钻进被子里，被子随着二人动作起伏着，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在安静的帐篷里格外清晰。
纪羽三下五除二就把麻布旧衣套好了，从被子里钻出来的时候头发乱了几缕，她随手拨好，在自己的铺位上等着。
对面的被子还在蠕动，时不时鼓起一个小包，又瘪下去，像是里面有个小动物在努力把自己塞进什么容器里。
纪羽看着那个画面，没忍住差点笑场，但纪羽很快又把笑意压下去了，怕莉诺尔从被子里出来的时候看到会觉得不好意思。
又等了一会，被子终于掀开了。
纪羽下意识地看过去让她的目光停住了
莉诺尔穿着一件浅紫色的睡衣，肩膀和锁骨都露在外面，领口和袖口镶着一圈灰色的滚边，衣服的尺寸刚好贴合她纤细的肩线，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臂和手腕。
这时的莉诺尔比起白天穿着更加的精致，将她原本那种气质和姣好的脸蛋更好的发挥了出来。
纪羽脑子里冒出来的念头是。
还挺好看的，还有这睡衣料子看起来比我的麻布旧衣舒服多了。
莉诺尔被纪羽这么一直盯着，感到有些紧张。
她拉着睡衣的下摆，红着小脸低声问。
“怎，怎么了……是看着很奇怪吗？”
纪羽回过神来发现了自己的失礼，连忙摇头，语气里是真心的赞赏。
“没有，没有！就是很好看，而且这个颜色很适合你。”
莉诺尔的脸又红了一些，但紧张已经消除了，还露出了一个开心笑容。
不过她看着纪羽身上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麻布旧衣服，歪着小脑袋问。
“纪羽，你要不要一件？”
“嗯？”
“我买了好几种不同款式的这种睡衣。”
莉诺尔说着，系统空间里面翻出了两件叠好的睡衣，一件是浅蓝色的，一件是白色的，款式和她的很像。
“感觉纪羽穿的话会很合适。”
纪羽看着那两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睡衣，连忙摆手。
“不用不用，我这件就挺好的，穿习惯了。”
莉诺尔露出了有些可惜地神情，但也没有坚持，只是把衣服重新收了起来，嘴里小声说了一句。
“好吧……下次纪羽要是想穿的话跟我说。”
“嗯，好。”
纪羽应得很快，然后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大概不会有下次了。
她看向帐篷外面的方向，虽然看不到篝火的光，但夜色已经明显很深了，于是开口。
“时间不早了，明天还得赶路，我们早点睡吧。”
“嗯。”
莉诺尔点头，把自己的被子拉好。
纪羽伸手把油灯从地上拿起来，往系统仓库里一收。
帐篷里瞬间陷入了一片柔和的黑暗，只剩从帐篷缝隙里漏进来的几缕月光，在地面上投下一点光影。
她躺下来的时候，没有把后背留给了莉诺尔。
这样一来，她的尾巴就不会正好对着人家的脸了，她在心里为自己的机智点了个赞。
但这样一能，只能和莉诺尔面对面。
算了，反正闭上眼睛都一样。
纪羽在心里安慰自己，然后果断合上了眼睛。
对面的莉诺尔也躺下了，她侧着身子，面朝纪羽的方向，目光落在黑暗中那个模糊的白色轮廓上。
帐篷里现在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虫鸣。
莉诺尔看着看着，视线不自觉地被一样东西吸引了过去，那就是纪羽头顶那对狐耳。
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那对耳朵的轮廓也清晰可辨。
莉诺尔感觉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纪羽雪白的绒毛在月光里泛着淡淡的银辉，耳尖偶尔会轻轻抖动一下，像是睡梦中无意识的反应。
莉诺尔的手指在被子下面不自觉地动了。
她想起了白天在车厢里差点摸到的那次，想起了指尖即将触到绒毛时的那一瞬间的触感。
但她有想起了纪羽认真说的那句“事不过三”，她的手停住了。
莉诺尔看着对面那个闭着眼睛、呼吸逐渐变得平稳的狐人少女。
对方把她当同伴和朋友，信任她，接纳她，而她今天已经做过一次让对方不乐意的事情了，纪羽还原谅了她。
不能再这样了。
莉诺尔在心里对自己说，用力把那些翻涌的念头压了下去，她把脸埋进枕头，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的呼吸和心情平复下来。
帐篷里终于安静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纪羽的意识从睡眠里浮了上来。
让她醒了的原因是。
首先胳膊上有一块地方暖得有些发烫，然后是好像有什么东西正紧紧箍着她的手臂，力道不算大但让人有种被束缚的感觉。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她看清了眼前的画面。
莉诺尔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挪到了她身边，整个人缩成一团，两只手紧紧抱着纪羽的右臂。
脸贴在纪羽的肩膀下方，因为距离太近纪羽甚至能感受到对付呼吸传来的热气。
对方的眉头微微皱起，眼角有些湿润，像是做了什么不太好的梦。
但嘴角又有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像是找到了什么可以依靠的东西。
纪羽看着这个画面，有些愣住。
但为了好好入睡。
她试着轻轻把自己的手臂抽出，结果刚刚抽出了一点，莉诺尔的手猛地收紧了，扣在纪羽的胳膊上，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可以攀附的东西。
然后她开始啜泣。
“不要走……”
那声音很轻很小，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终于找到出口的颤抖。
“我会好好听话的……”
纪羽的手停住了。
她低头看着莉诺尔的脸，她不知道莉诺尔在蓝星经历过什么，也不知道她在这一段时间里真正独自面对过什么。
但此刻莉诺尔抱着她手臂的姿势和行为，让纪羽觉得胸口有些发闷。
她想起了索璃娅。
如果这个时候是索璃娅在，她会怎么做？
纪羽几乎不用想就知道答案，索璃娅会把对方搂进怀里，轻轻拍着的后背，在耳边说一些温柔的话，让人安心。
于是纪羽把抽出一半的手臂慢慢放了回去，不过还是尽可能保持了一点距离，没有贴得太近，只是让自己的手臂留在莉诺尔可以抱住的位置。
她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放在莉诺尔的头顶，手指穿过那些柔软的黑色短发，一下一下地慢慢地抚摸着。
“我在，没事的，我在。”
莉诺尔的眉头在抚摸中一点点舒展开来，手指的力道也慢慢松了一些，啜泣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了平稳的呼吸。
但她的手依旧没有松开，就这么抱着纪羽的手臂，像抱着什么珍贵的不想再失去的东西。
纪羽没有把自己的手抽回来。
她仰面躺着，闭上眼睛，等莉诺尔完全安静下来之后，才慢慢把自己的意识重新沉入睡眠。
在睡着之前的最后一刻，她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画面，绿色长发垂落在肩头，那双温柔的蓝色眼睛正看着她，嘴角带着一点浅浅的笑意。
璃娅姐。
等我把你带回来。
她也逐渐入睡了。
帐篷外面，小灰趴在视野最好的位置，琥珀色的眼睛扫了一眼四周，确认一切平安，才把脑袋搁回前爪上，在月光里安静地守着这个夜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