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部档案室，深夜。
这间位于暗部总部地下三层的密室，是云隐村情报系统的核心枢纽。四壁都是用掺了查克拉封印术式的特殊石材砌成，任何感知忍术都无法穿透。天花板上的荧光石散发着冷白色的光芒，将整间密室照得如同白昼，却不留下一丝阴影。
长桌上铺满了从黑石寨缴获的四十七卷情报卷轴。桐山和他的情报分析小组已经连续工作了整整三天，将这些卷轴分类、编号、交叉比对、提取关键词。每一条有价值的情报都被誊写在专门的加密卷轴上，然后用不同颜色的标签标注优先级——红色代表涉及村内安全，黄色代表涉及边境防务，蓝色代表涉及外交关系。
此刻，桐山站在长桌前，手里捏着一张烧焦了一半的纸片。那就是从赤铜炭火盆里抢出来的残页，上面残留的字迹已经被他用特殊药水处理过，字迹比刚从火盆里捞出来时清晰了不少。
他的脸色比三天前更白了。三天没合眼，全靠军粮丸和苦茶撑着。眼球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但他的手指依然稳定，声音依然平静。
雷铮站在他对面，双手撑在桌沿上。刚从退役老兵区回来，身上还带着药膏的辛辣气味。村上正二的肺部溃烂面积又缩小了一成，古川铁平已经能用恢复握力的双手端起茶杯了。这些消息让他心情不错，但桐山派人来请他时说的那句话——“大人，有进展了，但不是好消息”——把这份好心情打了个折扣。
“残页上的内容，我用三种不同药水分别做了显影处理。”桐山指着那张残页，指尖点在最后一行字上，“前半部分被烧毁得太彻底，无法复原。但最后一段保留较完整，内容如下。”
他将一张誊写好的纸条推到雷铮面前。字迹是桐山一贯的工整小楷，每一个字都写得一丝不苟，但内容让人后背发凉：
【……与岩隐密谈纪要……药材封锁线……第三方案……云隐村内内应……代号“青”……已确认其身份层级为长老级别，可接触最高机密……报酬支付方式：以草之国特产生铁砂交易结算，每季度一次，经由川之国中转……】
长老级别。
雷铮将这四个字反复看了三遍。
内应是长老。不是中忍，不是上忍，不是某个部门的普通职员。是一个坐在议事厅里、参与最高决策、能接触到所有核心机密的长老。这意味着，之前所有关于药材调配、哨卡布防、巡逻路线、暗部调动的决策，在传达给执行部队的同时，也传达给了草忍村和岩隐村。
第七哨卡三十条人命，不是草忍侦察发现的。是自己人送的。
“长老级别，具体是谁？残页上有没有更多线索？”雷铮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桐山能听见。
“残页本身没有指名道姓。赤铜显然很谨慎，在通讯中只用了代号。但是——”桐山从另一摞卷轴里抽出一卷，展开放在桌上，“黑石寨缴获的第四十七号卷轴，是近半年来青发往草忍村的所有情报的副本。赤铜把它们全部归档存了档，大概是为了在将来某一天，用这些记录反过来拿捏青。情报贩子从来不会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他翻开卷轴，手指点在其中一条记录上。
“五月，青提供了云隐村边境哨卡换防时间表。七月，青提供了暗部第三分队的新增巡逻路线。九月，青提供了药材库的进货清单，详细到每一种药材的产地、数量、入库时间、存放位置。十一月，青提供了雷铮大人刚研发出的初代淬体药浴的七味核心药材配比——虽然只是初步配方，但足以让草忍和岩隐知道我们在这个方向上取得了突破。”
淬体药浴的核心配比。那是雷铮在刑讯室里熬了三个通宵才配出来的初代方子，整个云隐村知道这个配方的，加上他自己，不超过五个人。
“知道这个配方的都有谁？”
桐山从怀里掏出另一张纸。这张纸显然是提前准备好的，上面用蝇头小楷列了一份名单。
“赤坂重信，长老团首席，统管全村后勤体系，药方报备时经手过。土台，保守派长老，分管物资调配，所有药材出库都需要他盖章。大介，分管暗部后勤，暗部专属药方的调配需要他签字。田中，分管医疗部，淬体药方的医疗实验审批是他经手的。龟山，药材库掌库，实际经手药材出库的人。加上您和我，一共七个人。”
七个人。
赤坂、土台、大介、田中、龟山、桐山、雷铮自己。
雷铮先排除了桐山。不是信任不信任的问题——桐山是情报分队长，如果他是内应，这些情报根本不需要从黑石寨缴获，草忍村早就拿到全套配方了。他自己当然也不可能。
剩下五个人。五个长老。五个坐在议事厅里、手握云隐村命脉的老人。其中一个人，手上沾着第七哨卡三十条人命。
“残页还提到报酬支付方式。草之国特产生铁砂，经川之国中转。生铁砂是锻造苦无和手里剑的原料，每季度的交易量不会太小，否则不值得用这种方式支付。如果这笔交易持续了至少半年，那川之国那边一定有转运记录。”桐山的手指在地图上川之国的位置点了一下。
雷铮沉默了片刻。川之国，那个在几大国之间左右逢源的小国，靠着转口贸易和情报倒卖活到现在。如果要查生铁砂的转运记录，必须派人去川之国。但现在还不是打草惊蛇的时候。代号“青”的长老还不知道黑石寨的情报档案已经被云隐完整缴获，他以为自己仍然安全。这份信息差，是雷铮手里最大的一张牌。
“这件事先压着。”雷铮将残页收进怀里，“黑石寨缴获的情报，所有涉及‘青’的内容，从正式报告里删掉。给长老会的战果汇报里，只提赤铜被斩首，不提情报档案被缴获的具体内容。就说大部分文件被赤铜提前销毁，缴获的只是一些无关紧要的日常行政记录。另外，生铁砂的事，先不急查川之国的线，先从村内财务流水查——如果这笔铁砂进了云隐的库房，一定会有入库记录。如果有人收了铁砂却从没入库，那他账面上一定有问题。”
桐山看着雷铮，那双布满血丝的细长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佩服。这个比他小两岁的年轻人在情报分析上的敏锐度，丝毫不逊于他这个专业情报人员。不，甚至更犀利。因为他不仅懂情报分析，更懂人性——知道内应一旦感觉自己可能暴露，第一反应一定是掩盖经济上的痕迹。
“明白。我立刻安排人查近两年的铁矿砂入库记录。但——”桐山顿了一下，“大人，还有一个问题。赤铜死了，青的情报来源断了。草忍村那边肯定会第一时间通知青，让他暂时潜伏。如果不尽快把他揪出来，等风声过去，他会更隐蔽。”
“不需要他动。”雷铮冷笑了一声。那笑容很淡，但冷得让人后背发凉，“他会自己送上门来的。”
“怎么说？”
“因为我们带回了四十七卷情报。赤坂在长老会上宣布了这个数字。青现在一定很慌——他不知道这四十七卷里有没有他发出去的情报副本，不知道赤铜有没有在临死前留下指认他的证据，不知道我们是不是已经掌握了他的身份、只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收网。这种不确定性，是最折磨人的。他会想办法试探。来档案室翻卷宗，旁敲侧击问战果细节，或者主动参与情报分析工作以掌握进度。不管他做什么，只要他动，就会露出破绽。告诉情报小组，盯着所有接触黑石寨缴获档案的人。每一个人，每一次查阅，都要记录在案。”
桐山点头，将雷铮的命令一字不漏地记在心里。这种守株待兔的策略看似被动，实则是当前局面下最稳妥的做法。敌在暗，我在明，贸然大范围排查只会打草惊蛇。让敌人自己从暗处走出来，才是猎人的打法。
雷铮转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
“还有一件事。川之国那条线，先别断。既然草忍用川之国中转物资，说明川之国有人专门做这个生意。找到这个人，但别惊动他。以后我们也可以利用这条通道，往草忍村那边送些‘礼物’。”
“明白。”
雷铮推开档案室的门，走进走廊。身后，桐山已经开始对手下的情报分析员下达新的指令，声音低沉而急促。
走廊里，源内靠在墙上等他。独眼分队长依旧那副沉默如铁的表情，手里拿着一份刚送来的巡逻报告，封口尚未拆开。
“大人，边境巡逻队报告，川之国方向有异常商队活动。一支挂着药材商旗号的商队，在云隐边境绕了三圈，像是在踩点，但每次巡逻队靠近他们就会立刻撤走，从不正面接触。巡逻队请示，是否拦截。”
雷铮接过那份报告，拆开封口，快速扫了一眼。
川之国的药材商队，在边境绕圈，像是在找什么东西，又像是在等什么人。正好在长老会宣布他晋升前线指挥官之后出现。
不，不是巧合。
看来赤铜的死和黑石寨的覆灭，已经传到了某些人的耳朵里。这个所谓的“药材商队”很可能不是来做生意的，而是来打听消息、评估新指挥官的能力和作风的。草忍不敢正面报复，岩隐还在观望，于是川之国这个情报贩子就被推到了前台，派来试探云隐新防务主官的深浅。
雷铮将报告合上，嘴角闪过一丝冷酷的笑意。
“不用拦。让他们看，让他们绕。传令边境所有哨卡，发现这支商队不必拦截，也不必驱赶。但有一点——他们靠近过的每一座哨卡，都要在当天之内完成换防时间表和巡逻路线的变更。他们踩的点，我们改。让他们踩了个空。”
他顿了一下，声音冷了下去。源内注意到，那双平静的眼睛里，正在酝酿着一场新的风暴。
“另外，给我查这支商队的底——真正的老板是谁，在川之国哪个港口卸货，和草忍村有没有资金往来。下一次他们再来，就不用回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