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她再睁开眼,周围的石壁和棺材已经不见了。头顶是树叶缝隙里漏下来的阳光,耳边有鸟叫,脚底下踩着松软的泥土。
她站在一座小木屋前。
木屋不大,木头墙上爬满了藤蔓,门前有一个石砌的水缸,水面上浮着几片落叶。空气里有青草和泥土的味道,干净得不像是真的。
"星语森林,我的隐居之地。"黑猫从她肩上跳下来,蹲在水缸沿上,"迷雾结界还在,七阶之下是进不来的。"
白发少女走到水缸边,弯下腰,想舀口水喝。手刚伸出去,她看到了水面上倒映的那张脸——
白发,红瞳,五官精致到不真实。皮肤白得像瓷器,嘴唇的颜色淡淡的,睫毛长得能扇风。
她愣住了。
"卧槽。"她盯着水里的倒影,伸手捏了捏自己的脸,"我好可爱。简直好看到犯规!"
黑猫蹲在缸沿上,尾巴搭在她手腕上,语气冷淡:"停停停,别犯花痴。这张脸给我惹了天大的麻烦。教廷、七国联军、整个大陆的赏金猎人——都想让它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所以……那你为什么找我来?"
黑猫沉默了一会儿,跳下缸沿,背对着她。阳光把她的毛镀上一层金边:"因为我死的不甘心。"
画面像碎掉的镜子一样在她脑中炸开——黑袍女人蹲在地上,温柔地把药剂递给一个浑身是血的士兵,士兵含泪握住她的手。同一座城,城门上高悬着"通缉魔女"的告示,人群把她的画像扔进火堆。城墙上,金发的骑士转过头来,脸埋在阴影里,嘴角的弧度意味深长。
黑猫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要碎掉:"我救过的人,最后把剑指着我。我信任的人,把我的行踪卖给了教廷。死后五百年,大陆上还在传诵'屠城魔女'的故事。"
她转过头,紫色的竖瞳直直盯着白发少女:"但你不一样。你不属于这个世界,不受这里的规则束缚。虽然菜了点,笨了点,遇到事第一个想的是逃避现实——但至少,你没有大喊大叫。"
"……你这是在夸我还是骂我?"
"夸你。"黑猫把尾巴竖起来,语气恢复了那种欠揍的从容,"以我的标准。"
木屋里,烛光摇曳。
白发少女趴在桌上,就着烛光在羊皮纸上写写画画。黑猫蜷在一旁,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墨水瓶。
"第一,"她边写边念,"我现在是七阶大魔导师,但空有魔力不会用。猥琐发育,别浪。"
黑猫:"虽然听不懂后半句,但差不多。"
"第二,屠城是诬陷。仇人名单——"她顿了顿,笔尖点在羊皮纸上,"首犯,教廷初代圣骑士,埃德蒙·莱斯特。"
黑猫的尾巴僵住了。墨水瓶里倒映出她骤然收缩的竖瞳。
白发少女停笔:"这人是——"
"我生前第一个信任的外人。"黑猫把脸埋进爪子里,声音闷闷的,"也是最后出卖我的人。"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语气恢复了平静,"算了,说正事。"
她伸出一只爪子,在羊皮纸上摁了一个梅花肉垫印,然后用尾巴尖指了指:"我们现在要做的第一件事,是去王都艾洛克,找一枚戒指。"
"什么戒指?"
"鸢尾戒。"黑猫的眼睛在烛光里亮了亮,"那里面有我全部的遗产和魔力印记。当年和教廷交战的最后关头,我把它丢出了战场。戒指空间里还有我亲手标注的地图——标记了几个重要地点。鸢尾戒有我的本源印记,没有它,很多东西都打不开。"
白发少女眨眨眼:"所以,找戒指,解封权杖,然后呢?"
"然后——"黑猫的尾巴尖轻轻拍了拍桌面,"先把戒指拿到手再说。后面的路还长,走一步看一步。"
"那戒指在哪儿?"
"王都艾洛克。具体位置……戒指上有特殊的气息,靠近了就能感应到。但你现在这张脸太惹眼,不能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进城。"
白发少女放下羽毛笔,托着腮看黑猫:"所以?"
"所以,"黑猫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今晚开始学变形魔法。明天天亮之前,你得学会怎么把这张脸换成另一张。"
月光下,白发少女握着橡木法杖站在木屋前的空地上,额头上全是汗。她的身形在月光中忽大忽小、忽高忽矮,像被揉来揉去的面团。
黑猫蹲在木桩上,尾巴挑剔地左右摆动:"精准控制魔力输出。用太多,骨骼错位;用太少,变形不完整。你现在的问题是——魔力池够大,控制力跟筛子一样,全是漏洞。"
"……你能不能别用比喻骂我。"
"能。"黑猫说,"但我选择不。"
又过了一阵子,白发少女的身形渐渐稳定下来。她闭着眼睛,嘴里念念有词:"身高一米六,不能再高了,太高容易引人注目。胸围……嗯,这个必须改。"
黑猫的耳朵竖了起来:"什么?"
"你的胸太大了。"白发少女一边调整魔力一边抱怨,语气理直气壮,"跑起来晃来晃去的,影响行动。而且重心不稳,万一打架的时候摔了怎么办?缩小缩小,C就够了,不不不,B,B最方便——"
她话音未落,忽然感觉右手不受控制了。
那只手猛地抬起来,"啪"的一声,结结实实地扇了自己一个耳光。
不轻不重,但足够清脆。
白发少女捂着脸,整个人懵了:"唉哟,你干嘛?!"
黑猫收回尾巴,蹲在木桩上,面无表情地舔了舔爪子,语气云淡风轻:"哦,刚才我短暂接管了一下你的右手。毕竟你正在改的是我的身体,说两句就算了,说多了我会不高兴。"
"你——"
"你有意见?"黑猫歪头,紫色竖瞳眯了眯。
白发少女张了张嘴,最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老老实实继续调整变形。身高定在一米六,胸围……她偷偷看了一眼黑猫,还是换成了B。
黑猫的尾巴尖满意地拍了拍木桩。
最终的身形稳定下来——一米六出头,白发齐肩,五官柔和,蓝色的眼睛里充满柔情。一张标准的邻家少女脸,但依旧青春可爱,散发着青春的活力。
白发少女喘着气,一屁股坐在地上:"好、好了吗?"
黑猫绕着她走了半圈,尾巴拂过她的发梢:"勉强过关。"她仰起头,竖瞳在月光下格外明亮,"不过——变形魔法只能改外表。灵魂气息骗不了人。所以——别惹事。别逞强。别心软。"
白发少女揉了揉还微微发红的脸颊,幽幽地看了黑猫一眼:"……这三件事你做到了吗?"
黑猫顿住了,别过头去。尾巴轻轻勾了勾她的手腕,声音低了下去:"我要是做到了,你现在也不会站在这里。"
清晨的森林,晨雾弥漫,像一层薄纱挂在树梢间。
白发少女背着一个小小的包袱,肩头趴着黑猫,走出了迷雾结界。身后的木屋越来越远,最后彻底消失在雾气里。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走出结界的那一刻,阳光毫无遮挡地洒下来,暖洋洋地落在脸上。白发少女深吸一口气,边走边无意识地翻看着脑海中那些属于诺伊贝拉的记忆碎片。战斗、研究、魔药、进阶……她忽然愣了一下。
"诺伊贝拉。"
"嗯?"肩上的黑猫懒洋洋地应了一声。
"你的记忆里……怎么一点跟恋爱有关的东西都没有?"
黑猫的尾巴僵了一瞬。
"……没有就没有,怎么了?"
"不是,你活了200多岁,竟然一次都没谈过?"白发少女的语气充满震惊,"一次都没有?"
"没有。"黑猫把脸别过去,尾巴不自然地甩了一下,"当年不是研究魔药,就是想着怎么进阶,哪有空想这些乱七八糟的。"
"那你在棺材里又等了五百年,加起来……"白发少女掰着手指算了算,"两百多年加五百年,那不就是七百多年没谈过恋爱?"
"……"黑猫的耳朵抖了一下。
"你现在不觉得遗憾吗?"白发少女随口问了一句,语气很随意,就像在问今天吃了没。
黑猫沉默了一会儿。
阳光暖洋洋地照着,林间的风轻轻吹过,把她的胡子吹得微微发颤。
"……被你这么一说。"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尾巴尖不自觉地卷了卷,"好像还真有点遗憾。"
白发少女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出来。
"好啦好啦,以后帮你留意。虽然是只猫,但跨物种也不是没先例——"
"你想死吗?!我是人,不是真的猫!"黑猫猛地抬头,耳朵炸成飞机耳。
白发少女笑着往前跑,晨风灌进衣领里,凉丝丝的:"谁让你刚才说我是筛子的!"
"我今天不挠你,就不叫诺伊贝拉!"黑猫从她肩头弹射出去,四爪生风地追了上去。
晨光中,白发少女笑着跑在林间小径上,黑猫气急败坏地追在后面。一群鸟被惊起来,扑棱棱飞向金色的天空。
跑出森林的那一刻,黑猫跳回她肩头,尾巴狠狠抽了一下她的后脑勺,但没再骂人。
白发少女迎着阳光眯了眯眼,忽然说:"薇薇安·莫莉莎——这名字怎么样?"
黑猫顿了顿:"还行。"
"那就叫这个名字了。"她笑起来,把肩上的黑猫往上托了托,大步朝前走去,"出发咯,王都艾洛克!"
远处的地平线上,王都的塔楼在晨光中若隐若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