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星语森林到迷梦森林边缘的霍桑镇，薇拉走了整整小半个月。
这一路上走走停停，诺伊贝拉也不厌其烦地教导着薇拉学习黑暗魔法。
她专挑没人的小路走，避开官道和城市。
一路上经过几个镇子都没有停留，只在野外露宿。
好在她储物戒指里物资充足，诺伊贝拉的记忆里又有丰富的野外生存经验，倒也不算难熬。
到霍桑镇的时候是傍晚，夕阳把整座小镇染成橘红色，远远望去像一幅油画。
镇子比薇拉想象的要小得多。一条主街从头走到尾用不了十分钟，街两边稀稀拉拉地分布着几家店铺——铁匠铺、杂货铺、一家酒馆、一家旅店，还有一间看起来已经关门很久的空铺子。
正好没有药剂店。
薇拉站在那间空铺子前面，透过落满灰的窗户往里看。
里面不大，但格局和王都那间店差不多，楼下开店楼上住人。门口还贴着招租的纸条，边角已经卷起来了。
"姑娘，想租这铺子？"
旁边传来一个声音。是个胖乎乎的大婶，围着围裙，手里拎着一篮子菜，看打扮像是隔壁杂货铺的老板娘。
"嗯，想看看。"薇拉转过身，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我想开一间药剂铺。"
大婶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目光里带着小镇人特有的直白好奇。
薇拉现在的样子——蓝色的齐肩发，深蓝色的眼睛，五官柔和，穿着药剂师通用的法袍——看起来就是一个温柔好说话的年轻女人，不会让人多想。
"外乡来的？"大婶问。
"从北边来的。"
北边这个说法足够模糊。洛恩王国北部地域广阔，不会暴露什么。
大婶点点头，也没追问。她指了指街尾的方向："这铺子的房东住那边，门口有棵歪脖树那家。老汤姆，你找他谈就行。"
"谢谢您。"
"不客气。要是真租下来，以后就是邻居了。我姓玛莎，旁边开杂货铺的。"
"薇拉。"她顿了顿，"薇拉·爱莲娜。叫我薇拉就行。"
玛莎大婶笑呵呵地拎着菜篮子走了。
诺伊贝拉的声音在薇拉心里响起："这个胖大婶人不错，身上没有恶意。"
"看出来了。"
"不过这镇子也够小的。教廷的人怕是都不会往这边来，毕竟那也是一群无利不起早的家伙。"
"那正好，可以安心摆烂。"薇拉在心里应了一声，朝街尾走去。
房东老汤姆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头发花白，耳朵有点背。
薇拉说了三遍"我想租铺子"，他才听明白，慢悠悠地从柜子里翻出钥匙递给她。
"一个月三十铜币。"
三十铜币。王都那间铺子一个月要两银币，也就是两百铜币。这里的租金连六分之一都不到。
"租了。"
薇拉当场付了三个月的租金。老头接过铜币，慢悠悠地数了一遍，又慢悠悠地数了第二遍，然后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皱巴巴的契约书让她签。
"姑娘家一个人开店？不容易啊。"
"还行。"
"以前这铺子是老约翰开的铁匠铺。老约翰死了三年了，铺子一直空着。你开药剂店挺好，镇上正缺药剂师。以前大家买药得去城里，来回还得两天路程。"
薇拉签完字，把契约推回去。
"行，有什么需要老头子帮忙的就说一声。"
薇拉拿着钥匙回到铺子门口，打开门。灰尘扑面而来，呛得她咳了好几声。
里面比外面看着只好一些。墙皮掉了一大片，地板有几块朽了，踩上去吱呀作响。角落结着蜘蛛网，厚得能当窗帘用。但格局确实不错，和王都那间几乎一模一样。楼下是店面，后面有个小隔间可以当调配室。楼上两间房，一间卧室一间储物，还有个小小的卫生间。
诺伊贝拉从吊坠里变回黑猫，跳上窗台，用爪子拨了拨窗框上的灰，嫌弃地甩了甩爪子。
"这也太破了点吧。"
"租金便宜。"薇拉环顾四周，"而且安静。"
"你倒是不挑。"
"有的住就不错了，总比在林子里扎帐篷好。"
第二天一早，薇拉开始收拾铺子。
扫帚挥了没几下，灰尘扬得满屋子都是。她干脆丢下扫把用风系魔法，把灰尘吹到后面的窗子外。
后面是一片树林，平时也没什么人走动，也不会影响到别人。
不得不说魔法干这个确实方便，用扫帚得扫到猴年马月去。
再用水魔法清洗了一下窗户上的玻璃，还有屋子四周死角的灰尘。
那些破烂损坏的地方，只能找镇子上的工匠，或修或换。
诺伊贝拉蹲在柜台上，尾巴悠闲地摆动，看着薇拉忙活。
"左边墙角还有蜘蛛网。上面梁上也有。"
"你能不能别用嘴巴帮忙？"
"我是猫，不是抹布。"
薇拉瞪了她一眼，认命地自己爬上去擦。
隔壁玛莎大婶端着早茶过来串门，看见薇拉在用水系魔法清理墙角的灰尘，惊讶得茶差点洒了。
"姑娘你还会水系魔法？"
"只会一些水系的小魔法，辅助配制药水用的。"薇拉赶紧把魔力波动压到最低，让自己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低阶魔法师。
三级，不能再多了。
"真厉害。镇上会魔法的人可不多。以前老汤姆的儿子也会一点，后来去城里当冒险者了。"
玛莎大婶靠在门框上，一边喝茶一边看薇拉收拾，嘴里絮絮叨叨地说着镇上的家长里短。谁家的牛跑了，谁家的闺女嫁到隔壁镇了，谁家的男人在迷梦森林打猎被野狼咬了一口。薇拉一边听一边干活，偶尔应一声。
诺伊贝拉在心里说："这大婶简直就是镇上的情报贩子。和她搞好关系，以后镇上的事你都不用自己打听。"
"嗯。"薇拉应了一声，继续埋头打扫。
花了五天时间，铺子才收拾得差不多了。
墙让人重新粉刷了一遍，地板也换了新的，调配台是薇拉自己画的图纸让木匠打的。两个货架是从老汤姆那里淘来的旧家具，擦干净上了层桐油，看着还挺像那么回事。
招牌是薇拉自己写的。
"霍桑药剂铺"五个大字，没有花体，没有装饰，朴素得不能再朴素。
诺伊贝拉蹲在柜台上，歪着头看那块招牌。
"你的字还是那么丑。"
"能看懂就行。"
"我生前写的字，可比你这好看一百倍。"
"行行行，您是大书法家。"
"……嗯嗯嗯，多夸点我爱听。"
薇拉无语，看着诺伊贝拉的嘚瑟劲，忍不住笑出了声。
正式开业那天，玛莎大婶送来一篮子自家种的苹果。铁匠铺的老板霍克是个沉默寡言的光头大汉，路过的时候往里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就算打过招呼了。酒馆的老板娘晚上送来一壶麦酒，说是欢迎新邻居。
"以后常来啊。"她把酒壶放在柜台上，冲薇拉挤挤眼，"我家酒馆晚上可热闹了，不少冒险者来喝酒，有空来坐坐就行。说不定还能遇见符合你心意的人呢。"
"呃……大婶啊，我只是来卖药剂的。"
"开店也得交朋友嘛。"
老板娘笑着走了。
诺伊贝拉从楼上下来，跳上柜台，用鼻子嗅了嗅那壶麦酒。
"酒不错，一股子麦香，你要喝酒？"
"我不喝酒。"
"那你买它干嘛？"
"人家送的。"
诺伊贝拉甩了甩尾巴，不再说话。
霍桑镇的生意和王都比，简直是两个世界。
王都的时候，每天都有几十号客人，治疗药剂和魔力药剂卖得最快，有时候一天能赚好几枚金币。
这里呢？
开业第一天，一个客人都没有。
第二天，还是没人。
薇拉坐在柜台后面，托着下巴，看着窗外的街道发呆。
诺伊贝拉趴在她膝盖上，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
"无聊。"黑猫打了个哈欠。
"你不是在棺材里躺了五百年吗？还怕无聊？"
"躺五百年那是我躯体，我的灵魂能够休眠。休眠个几十上百年不是问题，只是偶尔醒来看你来了没，没来就继续沉睡。现在能动，当然不想无聊。"
第三天，来了个猎户，买了一瓶治疗药剂。薇拉收了他八铜币，他脸上闪过一丝意外，顿了一下才掏钱。
"比城里便宜多了。"猎户说，"城里的药剂店要卖十五铜币。"
"是吗，别看我的药剂便宜，效果肯定比城里好。你用过就知道了。"
猎户点点头，拿着药剂走了。
然后又是两天没人。
薇拉趴在柜台上，看着窗台上那盆从玛莎大婶送来的绿萝，心里叹了口气。
诺伊贝拉用尾巴拍了拍她的手背："急什么。慢慢来。"
第七天，生意忽然好起来了。
那个买了治疗药剂的猎户又来了，这次带了三个同伴。
他在迷梦森林打猎的时候受了点小伤，用了薇拉的药剂，效果竟然出乎意料的好，价格还便宜。同伴们听他这么说，都跟着来了。
"老板娘，听说你家的治疗药剂比城里的效果还好？"
"那是肯定的，这是我的独家配方。"
"真的吗，那挺好。那给俺来五瓶！"
"我要三瓶。"
"有没有解毒剂？森林里蛇虫比较多。"
薇拉一一应下，从货架上取药、收钱、找零。
四个人买完，又有两个听到消息赶来的冒险者。到下午关门的时候，她数了数钱箱，今天卖了四十多铜币。
不错。
照这个势头，一个月下来不仅能覆盖成本，还能攒点钱。
诺伊贝拉蹲在钱箱旁边，用爪子拨了拨铜币，满意地点了点头。
"虽然少，但好歹有进账了。"
"你一个曾经的法神，居然在乎这几个铜币？"
"我只是为你高兴，这几枚铜币，我自然是看不上的。"
"……行吧。"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
每天早上开门，配药，等客人上门。
下午没什么人的时候就研究新配方，或者看看从诺伊贝拉书架上带来的魔法书。
规律得和上辈子上班一模一样。
但没有加班，没有老板，没有通勤。
赚得少，但花得也少。一铜币能买三个面包，五铜币能吃一顿带肉的晚饭。
玛莎大婶偶尔会端着她做的炖菜过来串门。
霍克有时候会来买体力药剂，说是打铁太累的时候喝一瓶能顶半天。
酒馆老板娘还是隔三差五邀请薇拉去她那边坐坐，薇拉每次都婉拒了。
不是不想交朋友。是交朋友就意味着多一个人记住你，多一个人了解你。万一哪天教廷的人查到这边来，所有认识她的人可能都会被牵连。
所以少认识点人，对大家都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