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集市薇拉还是去了。
当然不是去约会,是她确实需要买东西。
玛莎大婶说集市上有个老农卖的蜂蜜特别好,薇拉想买点回来配药剂。
蜂蜜可以中和苦味,还能增加药剂的粘稠度,比白糖好用。
还要买一些篮子,装需要晒干的药草。
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没见过的异世界水果买来尝尝。
这个世界的东西,有好多的是薇拉没见过的,味道也非常奇特。
集市在镇子南边的空地上,不大,就十几个摊位。
卖鸡蛋蔬菜的、卖手工编织篮子的、卖廉价布料的。
基本都是一些农副产品。
老农的蜂蜜摊在角落,薇拉走过去的时候,摊前已经站了一个人。
红头发,一身佣兵常穿的皮甲装扮。
呃。
是艾索德。
艾索德转过身,看到薇拉,明显愣了一下。
"你,你来了。"
"那个,我……来买蜂蜜。"
薇拉昨天拒绝,今天就碰见了,多少有点尴尬。
"我也是。"
艾索德也没多说,选了一罐蜂蜜。
两人站在蜂蜜摊前,各自买了一罐。
老农看看薇拉,看看艾索德,笑呵呵地收了钱。
"你们两个年轻人认识啊?"
"嗯。"艾索德应了一声。
"挺好的,挺好的。"老农冲薇拉挤挤眼。
薇拉眼角一抖,假装没看见,拎着蜂蜜转身就走。
艾索德跟在她旁边,没说话,但也没走开。
路过卖蜜果的摊位时他停下来,买了几个,把最大的那个递过来。
"请你。"
"不用。"
"买多了。"
薇拉看着那个红彤彤的蜜果,阳光打在上面,亮亮的。
"多少钱?我给你。"
"就几个果子,不值什么钱。"
艾索德把蜜果塞到她手里,拎着剩下的几个转身走了。
没有回镇子上,而是往迷梦森林的方向。
"你去哪?"薇拉问了一句。
艾索德停了一下,回头。
"巡逻。最近森林外围魔兽变多了,镇上组织了巡逻队。"
"你不是冒险者吗?怎么还管巡逻?"
"住在这里,出点力应该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蜜果很甜。我上次买过。"
然后走了。
薇拉拿着那个蜜果,站在集市中央,周围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卖鸡蛋的大婶正在和顾客讨价还价,卖布料的小姑娘在给一个老奶奶量尺寸,蜂蜜摊的老农笑眯眯地看着她。
"姑娘,那小伙子人不错。"老农说。
"蜂蜜多少钱来着?"薇拉转移话题。
"十二铜币。他帮你付过了。"
"……什么时候付的?"
"刚才你挑蜂蜜的时候。他说你肯定要买这罐,提前给了钱。"
薇拉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蜂蜜罐。她确实挑了这罐。颜色最深,透明度最高,是今天最好的一罐。
诺伊贝拉的声音在她心里响起,带着明显的幸灾乐祸:"我说什么来着?"
薇拉没理她。
回到店里,薇拉把蜂蜜放在调配台上。把蜜果洗了洗,咬了一口。
甜。确实挺甜的。味道像是梨子和苹果融合在一起的感觉。
很甜。怪不得叫蜜果。
诺伊贝拉从吊坠里变回黑猫,蹲在柜台上,用爪子拨了拨桌子上一个蜜果。
"你就吃上了?"
"拒绝不了,难不成扔了?"
"人家对你有意思。"
"那我能怎么办啊?"薇拉擦了擦嘴,"还有,我是男的。"
诺伊贝拉歪着头看了她一眼。
"你现在的身体是女的。"
"灵魂是男的。"
"别人又不知道你灵魂是男的。在别人眼里,你就是个年轻漂亮的药剂师。"
薇拉沉默了一会儿。
"哎,真麻烦。要不下次换成男人脸得了。"
诺伊贝拉用尾巴扫了扫柜台面,语气难得正经了一些。
"你打算怎么办?一直躲着他?"
"我躲人家干什么,我又不欠他的。就正常开店,正常过日子。反正我们来这的目的是为了权杖,找到咱们就撤。"
"那他要是表白呢?"诺伊贝拉眼中闪烁着名为八卦的东西。
"肯定是拒绝啊,怎么的,你想我用你这幅身体,跟别人谈恋爱,然后亲亲我我?"
"你要是这么做,其实我也不介意。反正我已经死了。"
"停停停,我看你是没有恋爱过,想让我用你这幅身体去恋爱吧?"薇拉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我和你说好,我只喜欢可可爱爱的女孩子!不喜欢男人。"
诺伊贝拉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甩了甩尾巴。
"行行行。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
接下来几天,艾索德依旧是偶尔会来几次。还是买药剂,还是话不多。
偶尔会带点东西——几个不常见的可食用的野果,奇怪但口感很好的不知名野菜,但多的还是一些好看的奇花异草。
"这花很好看,我在森林里巡逻看见的,就给你摘过来了。"
他把花放在柜台上,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薇拉看着那束蓝白色的小花。她确实说过窗台空着,但那只是随口一句。
"多少钱?"她问。
"什么?"
"这花算我买你的。"
"不用,就是森林里随处可见的东西。"
薇拉沉默了一下,把花插进一个空花瓶里,放在窗台上。
"……谢了,大兄弟。"
"呃……不客气。"
艾索德站了一会儿,看了一眼窗台上的花,推门走了。
诺伊贝拉从柜台下面钻出来,跳上窗台,用鼻子嗅了嗅那束花。
"森林里采的。这小子倒是实在,不花一分钱。"
"挺好的。不然还要想办法回礼。"
"你就作吧,不知道什么叫当局者迷吗。"
玛莎大婶来串门的时候看见了窗台上的花,眼睛一亮。
"哟,谁送的?"
"一个客人。"
"是不是那个红头发的小伙子?叫什么来着,艾索德?"
"……您怎么知道的?"
"镇上就这么大点地方,什么事能瞒得过我?"玛莎大婶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那小伙子人不错。虽然不是镇上本地人,但来了快一年了,帮了不少忙。上个月老约翰家的牛跑了,是他追回来的。再上个月玛琳家的小孩掉河里,也是他跳下去捞的。"
"大婶,您跟我说这些干嘛?"
"你说呢?"玛莎大婶冲她挤挤眼,"你也老大不小了,该考虑考虑个人问题了。"
薇拉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大婶,我才来半个月。"
"半个月怎么了?感情这东西又不看时间长短。当年我和我家那口子,就见过一次面,一来二去就订婚了,现在日子不也过得挺好。"
"那个,大婶。我不是……"
"行了行了,大婶又不逼你。你们还年轻,可以处处看啊。"
玛莎大婶笑呵呵地走了。
薇拉坐在柜台后面,看着窗台上那束野花。
诺伊贝拉趴在她膝盖上,尾巴悠闲地摆动。
"我觉得玛莎大婶说得对。"
"你闭嘴。"
"你确实该考虑考虑个人问题。毕竟你现在这具身体是我的,我可不想它孤独终老。"
"你的身体关我什么事?你是猫。"
"我是人!只是暂时是猫的形态!"
"那你自己找对象。等你恢复了人形再说。还有,你不要再看那些情爱话本了,我感觉你最近都不对劲。要不在王都的话本,我都给你烧了算了。"
诺伊贝拉被噎住了,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开业第二十天。
生意总算是稳定下来了。每天能卖出去七八瓶药剂,偶尔有冒险者小队路过,会批量采购。
小镇上可以花钱的地方并不多,除了日常买些面包和肉食,再买一些日常用品,基本上没什么可以买的。
自己戒指里还堆了一座小山似的金币呢,这就是底气。
薇拉已经和艾索德混熟悉了,两人就像朋友一样聊天。
薇拉也习惯了每隔一两天就能在柜台前看到那个红头发的高大身影。他还是话不多,但比以前多说了几句。会主动问她今天忙不忙,会告诉她森林里这个季节的哪种野果熟了,会提醒她最近天气要变冷注意加衣服。
薇拉也会拿出自己烤的面包、新改良的体力药剂,让艾索德尝尝鲜。
反正体力药剂喝不死人,最多效果消失后会有短暂的疲惫。
说到谈恋爱,她对这些事没有任何想法。
一个大老爷们,被另一个男人献殷勤,感觉怪别扭的。
但人家也没说什么过分的话,没做什么过分的事,总不能把人赶出去。
这一天艾索德来到店里闲聊,忽然问了一句。
"薇拉小姐,你为什么一个人来这种偏远小镇开店?"
薇拉的手停了一下。
"想来就来了。"
"城里不是更好赚钱吗?"
"人多的地方,是非多。我不喜欢跟人打交道,就喜欢这样平静的日子。"
薇拉看着他。
"你呢?你为什么一个人在这里?"
艾索德沉默了一会儿。
"和你差不多吧。"
他没有多说,薇拉也没有追问。
每个人都有不想提的过去。他能理解这一点,挺好的。
但薇拉没想到,麻烦会来得这么快。
临近傍晚,已经到了药剂店关门的时间。
薇拉还在计算着今天的账单。
"砰!"
门就被人一脚踹开了。
门撞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窗台上的野花震了一下,差点掉下来。
进来了五个人。
身上都穿着破旧的皮甲,腰间挂着武器。看上去应该是雇佣兵。
为首的是个络腮胡大汉,脸上有道疤,从额头一直延伸到下巴。
他身后四个人嘻嘻哈哈的,一进门就开始东张西望,眼神在薇拉和货架之间来回扫。
络腮胡走到柜台前,一巴掌拍在台面上。
"你就是镇子上的药剂师?"
"是。"
"听说你家的药剂不错?"
"还行。"
他咧嘴笑了。牙是黄的。
"我们兄弟几个刚从迷梦森林回来,累得很。给我们拿十瓶治疗药剂,五瓶体力药剂。"
"一共130枚铜币。"
"130枚铜币?"络腮胡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城里的药剂店都不敢收我们兄弟的钱。你一个小娘们,敢跟我们要钱?"
"开店做生意,自然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薇拉的声音很平静。
络腮胡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哈哈大笑起来。身后四个人也跟着笑。
"有意思。"他收住笑,身体前倾,凑近薇拉,"小娘们,你是不是不知道我们是谁?"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我们是赤狼佣兵团的人。"
他说这四个字的时候下巴抬得老高,好像在说什么了不起的事。
"在这片地界上,还没人敢跟赤狼佣兵团作对。"
薇拉托着下巴,看着他。
"所以呢?"
"所以——"络腮胡伸手就要抓她的衣领。
薇拉退后几步,手放在背后已经凝聚出了水系魔法。
她身后那个瘦高个忽然凑上来,在络腮胡耳边说了句什么。络腮胡的手停在半空,皱了皱眉,然后收回手。
"哦,对了。听说那个红头发的小子常来你这里?"
薇拉没说话。
"行。今天就先放过你。回去告诉那小子,他欠我们老大的账,该还了。"
络腮胡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薇拉一眼。
"小娘们长得不错。等我们处理完那小子的事,再来好好认识认识。"
五个人走了。
门在身后晃了两晃,发出吱呀的响声。
薇拉坐在柜台后面,看着那扇还在晃动的门。窗台上的野花终于还是倒了,水洒了一窗台。
诺伊贝拉从吊坠里变回黑猫,跳上柜台,紫色的竖瞳盯着门口的方向。
"五个。三个三级,一个四级,为首的那个大概四级出头。"诺伊贝拉的语气很冷,"这种货色,我生前一个喷嚏能喷死十个。"
"说的像是现在不能一样。"薇拉把倒了的野花扶起来,重新插好,"哎,暂时忍忍吧,刚来几天就暴露实力,总不能剩下的时间就在迷梦森林里过吧。"
"我知道,不然这些人早就死了。"
薇拉把水擦干净,把花放好。
"先看看情况。他们应该要找的人是艾索德,我们应该只是受到牵连的。"
"如果他们再来了呢?"
薇拉沉默了一下。
"一直忍让并不是我的性格。"
诺伊贝拉看了她一眼,没有继续追问。黑猫跳上窗台,蜷在那束野花旁边,尾巴轻轻搭在花茎上。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街对面的面包店已经关了门,铁匠铺的打铁声也停了。整条街安静下来,只有远处酒馆里隐约传来的人声。
薇拉站起身,把店门关上,插上门闩。
"你说,那个红头发的小子欠了他们多少钱啊?"诺伊贝拉问。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你不好奇?"
"不好奇。"薇拉上楼,"又不关我的事。"
诺伊贝拉跟在她身后,爪子踩在木楼梯上发出轻轻的嗒嗒声。
"你这个人,嘴上说什么都不关你的事,实际上比谁都爱管闲事。"
"那肯定是你的错觉。"
"是吗?那下次那些人再来,你别出手。"
"不出手就不出手。"
薇拉推开卧室的门,躺到床上,看着天花板。
诺伊贝拉跳上床尾,蜷成一团。
"你睡得着?"
"为什么睡不着?"
"那些佣兵说'处理完那小子的事'再来找你。你不担心?"
薇拉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总共是朋友,能帮一下还是得帮。"
诺伊贝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哼了一声。
"你看,你看看。怎么说你好呢,说好的,他人死跟你无关呢。"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白线。
薇拉闭上眼睛。
脑子里想的不是那些佣兵,也不是艾索德。
她在想明天早上吃什么。玛莎大婶昨天说今天会送新鲜的鱼过来,可以炖个鱼汤。
至于别的——顶多是担心艾索德会不会被打死。
毕竟他算是这镇子上唯一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