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拉菲娜站在院长办公室门口，深吸一口气。
门是虚掩着的，里面隐约传来翻动书页的声音。她抬手敲了三下，力度刚好让自己听起来既恭敬又不显得心虚。
“请进。”
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塞拉菲娜推门进去，看到阿尔弗雷德·圣·克劳德正坐在一张宽大的书桌后面，手里捧着一本厚重的古籍。银白色的头发在窗外透进来的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但那双眼睛却锐利得像鹰。
“塞拉菲娜同学，请坐。”
她依言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坐下，背挺得笔直。书桌上堆满了各种典籍和卷轴，其中几本封面上印着复杂的魔法阵图案——高阶圣光魔法的符文结构，有些她甚至认不出来。
阿尔弗雷德合上书，摘下老花镜，目光落在她身上。
“我看了你的入学测试报告。”他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圣光共鸣度百分之百，属性纯粹度接近理论峰值。这样的记录，圣辉学院建校以来只出现过两次。”
塞拉菲娜的心跳漏了一拍。
“第一位是圣辉学院的创始人，圣·奥古斯丁·莱特。”阿尔弗雷德的目光变得悠远，“第二位，是现任光明圣殿的圣座大人。”
圣座。整个帕卡蒂大陆圣光信仰的最高领袖。
“所以你应该能理解，”阿尔弗雷德的目光重新聚焦在她脸上，带着审视，“为什么我会对你格外关注。”
塞拉菲娜强迫自己保持镇定，微微低下头：“我明白。但我只是……运气好而已。”
“运气？”阿尔弗雷德轻笑一声，那笑容却未抵达眼底，“孩子，圣光就像一面镜子，照出的不只是力量，还有人心。”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我曾经见过一个学生，圣光属性同样纯粹得惊人。但后来我们发现，她体内的光之所以那么亮，是因为她在用别的东西填补黑暗。”
塞拉菲娜的后背一阵发凉。
“那……那个学生后来怎么样了？”她小心翼翼地问。
“她选择了离开。”阿尔弗雷德重新看向她，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因为她明白，圣光不会永远庇佑那些戴着面具的人。”
塞拉菲娜的指尖微微颤抖。
他在暗示什么？还是单纯在讲述一个故事？
“我找你来，是想问你一件事。”阿尔弗雷德的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你有没有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圣光之力……有些特别？”
“特别是指……”
“比如说，在某些特定的时刻，它会变得不太稳定？”阿尔弗雷德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描述一个已知的现象，“当你情绪波动较大，或者接触到某些特定属性的魔力时，它会不会做出一些……超乎你控制范围的反应？”
塞拉菲娜的手心开始冒汗。
但她不能承认。
“没有，院长大人。”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足够真诚，“我的圣光之力一直很稳定。”
阿尔弗雷德盯着她看了几秒。
那几秒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然后他缓缓点了点头。
“那就好。”他重新靠回椅背，脸上又挂回了慈祥的笑容，“我只是想确认一下。毕竟历史上那两位，都曾在觉醒初期遇到过类似的困扰。如果你也有同样的症状，我可以提前安排导师帮你调理。”
塞拉菲娜暗暗松了口气，但警惕丝毫未减。
“谢谢院长关心。”她站起身，礼貌地鞠了一躬，“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先回去准备下午的课程了。”
“去吧。”阿尔弗雷德挥了挥手，又补了一句，“对了，圣光系的辅助训练从下周开始，到时候会有导师联系你。”
塞拉菲娜的脚步顿了顿，然后推门离开。
走出办公室的那一刻，她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湿了一片。
“这老狐狸……”她在心里骂了一句，“到底是真信了还是在钓鱼？”
但她没时间多想。上午还有两节理论课，她必须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出现在课堂上。至于那本《魔族气息隐匿术》——艾薇琳导师今天不在图书馆，她只能先上课，等傍晚再去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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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的课程漫长而煎熬。
塞拉菲娜坐在教室中间的位置，表面上认真听讲，实则心思早已飘远。圣光系基础理论的讲师是个戴着圆框眼镜的中年男人，声音平淡得像在念经，整个教室有一半的学生都在犯困。
她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记下几个关键知识点，但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院长办公室里的对话。
“她体内的光之所以那么亮，是因为她在用别的东西填补黑暗。”
这句话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
下课铃响起时，塞拉菲娜终于松了口气。她收拾好书本，跟着人流走出教室，在走廊里遇到了莉莉安娜。
“塞拉菲娜！”莉莉安娜快步走过来，脸上带着关切，“听说院长找你了？没事吧？”
“没事。”塞拉菲娜笑了笑，“就是聊了聊入学测试的事。”
“那就好。”莉莉安娜松了口气，“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
“没什么。”莉莉安娜摇了摇头，转移话题，“中午一起吃饭？”
“好。”
两人并肩走向食堂，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塞拉菲娜看着窗外的校园，心里却在盘算着傍晚的计划。
艾薇琳导师说过，她今天下午会在图书馆值班。如果一切顺利，她应该能在傍晚找到机会，拿到那本《魔族气息隐匿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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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时光过得很快。
塞拉菲娜上完最后一节课，回到宿舍放下书本，换了一身更轻便的衣服。克洛伊不在，宿舍里只有她一个人。她站在镜子前，检查了一遍自己的伪装——圣光之力稳定，没有异常波动。
“可以了。”
她推开门，朝图书馆走去。
傍晚的图书馆比白天安静得多。
塞拉菲娜站在门口，看着那扇厚重的橡木门，深吸一口气。艾薇琳说过，那些禁书藏在图书馆最深处，需要穿过三道结界才能到达。而第一道结界，就在普通阅览区和禁书区之间的走廊里。
她推开门，走了进去。
图书馆里弥漫着旧纸张和墨水的气味，高高的书架上摆满了各种颜色的书脊，夕阳透过彩色玻璃窗在地上投下斑斓的光影。几个学生正坐在窗边的长桌上看书，看到塞拉菲娜进来，只是抬头扫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自己的事。
她尽量自然地穿过阅览区，朝图书馆深处走去。
走廊越来越暗，两边的书架也越来越旧，木头上甚至有被虫蛀过的痕迹。塞拉菲娜数着脚步，在第三个拐角处停下，面前是一扇紧闭的铁门，门上刻着一个复杂的魔法阵。
“这就是第一道结界？”她蹲下身，仔细观察那个魔法阵。
阵法的结构比她想象的复杂得多。核心是一个感知魔法，但外围还嵌套着三层防御符文——只要有人试图破解，就会触发连环警报。更棘手的是，这些符文用的是上古精灵语，她只在伊莎贝拉的信件里见过类似的文字。
“得想办法屏蔽掉它……”
塞拉菲娜咬了咬嘴唇，伸出手，指尖凝聚出一丝圣光之力。她打算先用圣光试探一下结界的反应，看看能不能找到绕过它的方法。
白色的光芒在指尖跳跃，她小心翼翼地将那丝力量探向魔法阵的边缘。圣光接触到阵法的瞬间，铁门上的符文微微亮了一下，但没有触发警报。
“有戏？”
她加大圣光的输出，试图渗透进阵法的缝隙里。但就在她的圣光之力接触到阵法核心的一刹那，整个铁门突然亮起刺眼的白光！
“糟了！”
塞拉菲娜下意识地后退一步，但已经来不及了。魔法阵被激活，一股强大的排斥力从铁门上涌出，将她整个人掀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后面的书架上！
“嘶——”她捂着后脑勺，疼得龇牙咧嘴。
更糟糕的是，铁门上的符文开始发出刺耳的嗡鸣声——那是警报！她必须在管理员赶到之前离开这里，否则一切就完了！
塞拉菲娜挣扎着爬起来，但那股排斥力还在持续，像一只无形的手压在她身上，让她每动一下都艰难无比。她能感觉到体内的圣光之力在剧烈波动，几乎要压制不住魅魔的本能。
就在这时，她听到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完了。
塞拉菲娜咬紧牙关，拼命压制体内的魔力波动。但那股排斥力越来越强，她的圣光伪装开始出现裂缝——一缕黑色的魔力从指尖溢出，带着魅魔特有的气息。
“不……”
她试图收回那缕魔力，但已经来不及了。脚步声越来越近，走廊尽头的灯光下，一个修长的身影出现在视野里。
“哎呀呀，这是谁在偷吃禁果呢？”
塞拉菲娜僵住了。
艾薇琳·格雷靠在走廊尽头的门框上，手里端着一杯红茶，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她穿着一件宽松的深紫色长袍，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上，看起来就像是刚睡醒的样子。
但她的眼神却锐利得像刀。
“艾薇琳导师……”塞拉菲娜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我……我只是路过。”
“路过？”艾薇琳挑了挑眉，慢悠悠地走过来，在她面前停下，“路过到禁书区门口，还试图破解我的感知结界？”
塞拉菲娜哑口无言。
“你知道吗，”艾薇琳蹲下身，和她平视，声音压得很低，“这个结界是我亲手设计的，它的感知范围覆盖了整个走廊。只要有人带着非圣光属性的魔力靠近，就会立刻触发警报。”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刚才那股魔力波动……虽然看起来是圣光，但味道不对啊。”
塞拉菲娜的心跳猛地加速。
“我……”
“嘘——”艾薇琳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别在这里说。”
她站起身，朝塞拉菲娜伸出手：“跟我来。”
塞拉菲娜犹豫了一下，还是握住了她的手。艾薇琳的手很凉，指尖带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拉着她穿过走廊，拐进一间隐蔽的小房间。
房间不大，只有一张书桌和两把椅子，墙上挂满了各种卷轴和地图。艾薇琳关上门，在书桌前坐下，翘起二郎腿，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说吧，为什么要偷禁书？”
塞拉菲娜站在她面前，脑子飞速运转。否认已经没有意义了，艾薇琳显然已经看穿了她的伪装。但承认的话，又不知道会面临什么后果。
“我需要一些……特殊的魔法知识。”她最终选择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特殊到必须偷禁书？”艾薇琳端起红茶喝了一口，“你知道被抓住是什么后果吗？”
“知道。”塞拉菲娜咬了咬嘴唇，“但我别无选择。”
艾薇琳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突然笑了。
“有意思。”她把茶杯放下，站起来，走到墙边，从一堆卷轴里抽出一本泛黄的古籍，扔到书桌上，“你要找的，是不是这本？”
塞拉菲娜低头看去，封面上用古文字写着几个字——《魔族气息隐匿术》。
“你……”
“我早就注意到你了。”艾薇琳靠在书桌边，双手抱胸，“入学测试那天，你的圣光共鸣度是百分之百，但我闻到了一股很淡的……别的味道。”
塞拉菲娜的瞳孔猛地收缩。
“别紧张。”艾薇琳摆了摆手，“我没有告诉任何人。毕竟，一个能在圣光测试里作弊到这种程度的人，要么是天才，要么是疯子。而我觉得，你是前者。”
她顿了顿，俯下身，凑到塞拉菲娜耳边，声音低得像是耳语：“而且，我对你很感兴趣。”
塞拉菲娜的耳根瞬间红了。
“所以，”艾薇琳直起身，拿起那本古籍，在手里掂了掂，“你想要这本《魔族气息隐匿术》？”
塞拉菲娜用力点头。
“可以。”艾薇琳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这本书不能借出图书馆。”艾薇琳把书放回书桌上，指尖轻轻抚过封面，“如果你想看，就得来我的阅览室。而且，每翻一页，你都得让我检查一次魔纹。”
塞拉菲娜愣住了：“检查魔纹？”
“对。”艾薇琳的笑容更深了，“我要确认，你的魔力是否稳定，有没有因为练习这些禁术而产生反噬。毕竟，我可不想看到自己的学生因为修炼禁术而暴毙。”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塞拉菲娜听出了话里的另一层意思——她在监视她。
“如果我拒绝呢？”
“那我就只能把这本禁书上交给院长了。”艾薇琳耸了耸肩，“顺便告诉他，有个学生试图偷禁书，还在结界里留下了奇怪的魔力痕迹。”
塞拉菲娜深吸一口气。
这个女人的腹黑程度，远超她的想象。
“……好，我答应你。”
“乖。”艾薇琳满意地点了点头，把书推到她面前，“那么，从现在开始，你每三天来一次我的阅览室，每次不超过两个小时。我会在这里等你。”
她顿了顿，指尖轻抚禁书封面，侧头露出意味深长的笑：“要借这本《魔族气息隐匿术》？可以——但每翻一页，你都得让我检查一次魔纹。”
塞拉菲娜看着那本古籍，心脏砰砰直跳。
她知道自己已经走上了一条不归路。但为了变强，为了在伊莎贝拉来之前保护好自己，她没有别的选择。
“……成交。”
艾薇琳满意地笑了，端起红茶轻啜一口：“那么，明天傍晚，我的阅览室见。”
塞拉菲娜点点头，转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她突然停下脚步。
“艾薇琳导师。”
“嗯？”
“你为什么要帮我？”
艾薇琳沉默了几秒，然后轻声说：“因为我看过太多天才陨落的故事。有些是因为骄傲，有些是因为贪婪，有些……是因为孤独。”
她抬起头，看着窗外的暮色：“我只是想知道，你会是哪种。”
塞拉菲娜没有回答，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灯光已经亮起，昏黄的光线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她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伊莎贝拉，等我。
我一定会变强，强到足以站在你身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