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发出沉闷的响声。
塞拉菲娜眨了眨眼睛，适应着昏暗的光线。密室比她想象中要大得多——至少有一个礼堂那么宽敞，穹顶上镶嵌着发光的蓝色晶石，投下幽冷的光芒。
“这是……”伊莎贝拉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一座祭坛？”
塞拉菲娜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密室的正中央，是一座由黑色石材砌成的圆形祭坛。祭坛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她认得，和她在古籍中见过的魅魔封印术一模一样。
祭坛上方，悬浮着一块拳头大小的蓝色晶石。
晶石内部有光芒在流动，像是某种被囚禁的灵魂，在不断地撞击着透明的牢笼。
“就是它。”索菲亚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激动，“精灵族的灵魂碎片。”
她快步走向祭坛，伸出手去触碰那块晶石。
“等等——”塞拉菲娜下意识地喊出声。
但已经晚了。
索菲亚的手指刚触碰到晶石表面，一道刺目的蓝光猛然爆发。强大的冲击波将索菲亚整个人弹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墙壁上。
“索菲亚！”伊莎贝拉惊呼一声，迅速在手中凝聚冰霜魔力，准备出手。
索菲亚没有立刻站起来。
她靠在墙边，脑袋低垂，整个人像是失去了意识。几秒钟后，她才缓缓抬起头，眼神涣散，嘴角渗出一丝血迹。
“我……”她咳嗽了几声，血沫从嘴角溢出，“我没事……”
“别动。”伊莎贝拉蹲下身，用冰霜魔力检查她的伤势，“肋骨可能裂了，你刚才那一下撞得不轻。”
索菲亚摆了摆手，艰难地扶着墙站起来。她的腿在发抖，整个人摇摇晃晃，但她的眼睛却死死地盯着那块晶石，眼神中满是震惊。
“这不是精灵的灵魂碎片——”她转头看向塞拉菲娜，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这是魅魔的！”
塞拉菲娜愣住了。
魅魔的？
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却感觉到体内有什么东西在共鸣。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呼唤她，从灵魂深处传来，带着熟悉又陌生的气息。
“你说什么？”伊莎贝拉挡在塞拉菲娜身前，警惕地盯着祭坛，“这块晶石里封印的是魅魔的灵魂？”
“不。”索菲亚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缓缓走到祭坛边缘，指着那些符文，“你们看，这些封印符文不是普通的精灵封印术，而是专门用来封印魅魔的。每一道符文都在压制着晶石内部的魔力，防止它外泄。”
塞拉菲娜凑近了一些，仔细打量着那些符文。
确实，这些符文和她之前看过的古籍中记载的魅魔封印术几乎一模一样。但有一点不同——
“这些符文是反向的。”她脱口而出。
“什么？”伊莎贝拉和索菲亚同时看向她。
塞拉菲娜指着祭坛边缘的一串符文：“正常的魅魔封印术是用来封印魅魔的，符文的力量指向内部，压制被封印者的魔力。但这些符文——”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这些符文的力量指向外部。它们不是在封印晶石里的东西，而是在——”
“在保护它。”索菲亚接过话头，眼神变得复杂，“这座祭坛不是在封印魅魔本源，而是在保护它不被外界发现。”
“这不可能。”伊莎贝拉皱眉，“白鹭圣教院怎么可能保护魅魔本源？”
“不是白鹭圣教院。”索菲亚摇头，“你们看祭坛底部的铭文——这是上古精灵的文字，比现在精灵族的语言还要古老。这座祭坛至少存在了上千年，比白鹭圣教院的建立时间还要早得多。”
塞拉菲娜蹲下身，仔细辨认着那些铭文。
她的心脏跳得很快。
那些文字她竟然能看懂——不是通过学习，而是像刻在灵魂里的记忆，在看到的一瞬间就明白了它们的意思。
“这是……守护之誓。”她喃喃道，“以吾之血，护汝之魂。待汝归来之日，吾将献上一切。”
“你说什么？”索菲亚猛地看向她。
塞拉菲娜抬起头，眼神茫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我能看懂这些文字。”
“这不可能。”索菲亚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震惊，“这是上古精灵语，连我这个纯血精灵都只能认出几个单词，你怎么可能——”
“我不知道。”塞拉菲娜站起身，看向那块蓝色晶石，“但我能感觉到，它在呼唤我。”
伊莎贝拉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别过去。”
“伊莎贝拉，我——”
“我说了，别过去。”伊莎贝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你刚才也看到了，索菲亚被弹飞了。如果你——”
“她不会被弹飞。”索菲亚突然开口。
伊莎贝拉转头瞪向她：“你什么意思？”
索菲亚没有回答，而是盯着塞拉菲娜，眼神中带着某种审视：“你身上有古老的气息，对吧？刚才在破解封印的时候，那个精灵女性意识碎片也说了，你身上有与魅魔之力共鸣的气息。”
“那又怎样？”伊莎贝拉的声音冷了下来。
“那就意味着，她可能和这座祭坛有某种联系。”索菲亚缓缓说道，“那块晶石里的魅魔本源，或许和她有关。”
“够了！”伊莎贝拉挡在塞拉菲娜身前，冰霜魔力在她周身凝聚，“索菲亚，你到底想干什么？你让我带塞拉菲娜来破解封印，说是为了取回精灵族的灵魂碎片。但现在呢？晶石里的东西根本不是精灵族的，而是魅魔本源！”
“我不知道。”索菲亚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我真的不知道。精灵族的情报显示，这块晶石里封印的是失踪族人的灵魂碎片。我追查了三个月，才找到这里。”
“那你怎么解释这个？”伊莎贝拉指着祭坛，“这座祭坛明显是在保护魅魔本源，而不是封印它。”
“我不知道。”索菲亚重复道，眼神中闪过一丝迷茫，“但有一点我可以确定——这块晶石里的东西，和塞拉菲娜有关。”
塞拉菲娜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
她能听到那个呼唤声了——从晶石深处传来的，像是有人在叫她的名字。
不是塞拉菲娜，而是另一个名字。
一个她记不起来的名字。
“让我试试。”她深吸一口气，挣脱伊莎贝拉的手。
“不行！”伊莎贝拉几乎是在吼，“你疯了吗？刚才索菲亚被弹飞了，你——”
“我不会有事。”塞拉菲娜打断她，声音里带着一种异样的平静，“我能感觉到，它不会伤害我。”
“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塞拉菲娜转头看向伊莎贝拉，眼神坚定，“就像我知道，你永远不会伤害我一样。”
伊莎贝拉愣住了。
塞拉菲娜不再给她阻止的机会，转身走向祭坛。
她能感觉到，每一步都在拉近她与那块晶石的距离。那种呼唤声越来越清晰，像是有人在耳边低语，说着她听不懂却莫名熟悉的话语。
她伸出手。
指尖触碰到晶石表面的那一刻——
世界静止了。
塞拉菲娜感觉自己的意识被抽离，整个人坠入一片黑暗。黑暗中，有无数的画面在闪烁——
一个女人，有着和她一模一样的脸，但眼神更加冰冷，更加危险。
她站在一座燃烧的城市中央，周围是无数倒下的尸体。她的手上沾满了鲜血，嘴角挂着残忍的微笑。
“塞拉菲娜……”
有人在叫她的名字。
不，不是塞拉菲娜。是另一个名字——
“莉亚娜。”
塞拉菲娜猛地睁开眼睛。
她发现自己站在祭坛中央，那块蓝色晶石悬浮在她面前，发出柔和的光芒。她能感觉到，晶石里的东西在流动，顺着她的手臂，涌入她的体内。
“停下！”伊莎贝拉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惊恐，“塞拉菲娜，你的眼睛——”
塞拉菲娜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她的指尖在发光——蓝色的光芒，和晶石中的光芒一模一样。
“这是……”她喃喃道。
“这是你的力量。”一个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带着古老的回响，“你终于回来了，莉亚娜。”
塞拉菲娜猛地转头。
祭坛的阴影中，站着一个人影。
不，不是人。
那个人影有着精灵的尖耳，但眼睛却是血红色的——那是魔族才会有的眼睛。
“你是……”塞拉菲娜的声音颤抖。
“我是这座祭坛的守护者。”那个人影缓缓走出阴影，露出一张精致的面孔，“也是你曾经的仆人。”
“仆人？”塞拉菲娜茫然地看着她，“我不认识你。”
“你当然不记得。”那个人影微笑，笑容中带着一丝苦涩，“你转世了，记忆被封印了。但没关系——”
她伸出手，指向塞拉菲娜：“那块晶石里，封印着你前世的力量。等你取回它，你就会想起一切。”
“前世？”塞拉菲娜后退一步，“你在说什么？我只是一个普通的——”
“普通的魅魔？”那个人影打断她，笑声中带着嘲讽，“不，你不是普通的魅魔。你是——”
“住口！”
一道冰霜魔力猛然爆发，将那个人影冻结在原地。
伊莎贝拉冲上祭坛，一把抓住塞拉菲娜的手腕：“我们走！”
“伊莎贝拉——”
“我说了，我们走！”伊莎贝拉的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恐惧，“这里不对劲，我们得马上离开！”
塞拉菲娜看向那块晶石。
她能感觉到，晶石里的东西还在呼唤她。只要她愿意，她可以取回那些力量，可以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
但她也能感觉到，如果她真的那么做了，她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快！”伊莎贝拉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塞拉菲娜咬了咬牙，转身跟着伊莎贝拉冲向门口。
身后，那个人影从冰霜中挣脱出来，声音中带着笑意：“跑吧，莉亚娜。但你知道的——你迟早会回来取回你的力量。”
“这是你的命运。”
“你逃不掉的。”
塞拉菲娜和伊莎贝拉冲到了门口，正要推门而出——
“等等。”索菲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两人回头，看到索菲亚正走向祭坛，手中握着一块银色的符文石。
“你要做什么？”伊莎贝拉警惕地问。
“取走我该取的东西。”索菲亚说着，将符文石按在祭坛边缘的一个凹槽里。
符文石发出微光，祭坛上的符文开始闪烁。
那块蓝色晶石缓缓降下，悬浮在索菲亚面前。她伸出手，这一次，没有遇到任何阻碍——晶石稳稳地落在了她的掌心。
“精灵族的灵魂碎片。”索菲亚低声说，“这才是真正的目标。”
塞拉菲娜愣住了：“可是你刚才说——”
“我说的是晶石里的东西是魅魔本源。”索菲亚打断她，“我没说晶石本身不是精灵族的灵魂碎片。”
她将晶石收进怀里，转身看向塞拉菲娜：“这块晶石确实封存了我失踪族人的灵魂碎片。但在这之前，它被用来封印了魅魔本源。两者共存于同一块晶石中——灵魂碎片在外面，魅魔本源在里面。”
“那你怎么……”伊莎贝拉皱眉。
“我触碰晶石时，被弹飞是因为魅魔本源感受到了我的精灵血脉。”索菲亚解释道，“但塞拉菲娜触碰时，魅魔本源认出了她，主动让路。所以我才说，这块晶石和她有关。”
塞拉菲娜沉默了。
她能感觉到，体内的那股力量还在流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的血液里苏醒。
“我们得走了。”索菲亚看了一眼门口，“巡逻队快到了。”
她话音刚落，密室的角落里突然传来一阵异响。
三人同时转头。
那个角落堆放着一些杂物，看起来像是被遗弃的书籍和卷轴。但在那些杂物后面，有一个黑色的盒子——
塞拉菲娜体内的极寒魔力种子猛然跳动了一下。
那个盒子……
她认出来了。那就是三个月前失踪的图书馆管理员最后接触的东西。
盒子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魔族文字，比祭坛上的符文还要古老，还要邪恶。那些文字在黑暗中散发着微弱的红光，像是活过来了一样，在盒子表面游走。
“那是什么？”伊莎贝拉的声音里带着警惕。
索菲亚的脸色变了：“那是……三个月前失踪的图书馆管理员最后碰过的东西。”
“你说什么？”塞拉菲娜盯着那个盒子，感觉到体内的魔力种子在剧烈震动。
“她不是失踪。”索菲亚的声音低沉，“她是被那个盒子里的东西吞噬了。”
塞拉菲娜的心脏猛地一紧。
她感觉到那个盒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呼唤她——不是蓝色晶石那种熟悉的呼唤，而是一种更原始、更危险的东西。
她的脚不受控制地向前迈了一步。
“别过去！”伊莎贝拉拉住她。
但塞拉菲娜的目光死死地锁在那个盒子上。
她能感觉到，盒子里有什么东西在看着她。
那是一种……意识。
一种古老而邪恶的意识。
“塞拉菲娜！”索菲亚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我们得走了！巡逻队已经进入图书馆了！”
塞拉菲娜猛地回过神。
她看向索菲亚，发现对方已经从怀里取出了一块黑色的传送符文。
“我送你们去图书馆后门。”索菲亚说着，将符文按在地上，“然后我们分头走。明天中午，图书馆三楼老地方见。”
“那个盒子——”塞拉菲娜想说什么。
“我知道。”索菲亚打断她，“但现在不是处理它的时候。那个盒子里的东西不是我们能对付的。”
她话音落下，传送符文猛然爆发出黑色的光芒。
塞拉菲娜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一股力量包裹，整个人被拉入黑暗中——
下一秒，她发现自己站在图书馆后门的巷子里。
夜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
伊莎贝拉站在她身边，脸色苍白：“你没事吧？”
“我……”塞拉菲娜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指尖还在发光，蓝色的光芒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她抬起头，看向图书馆的方向。
那个黑色盒子……
她感觉到，它还在呼唤她。
而且，这一次——
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声音。
“塞拉菲娜……”
那个声音在她的脑海中回荡。
“你逃不掉的。”
“这是你的命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