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御剑飞行。
浮云之下,是一片规模巨大的建筑群,此刻即使在夜晚,也是灯火通明。
门楼小巷,灯火亮堂。
一道石板路绕着山体盘旋而上,路口处有一道巨大的门栏,上边是一块金边红底牌匾,写着“天行山道教学院”六个大字。
这里,正是唐道所属的天行山一脉,道教传承之处。
每年都会有合格的道士从这里毕业,新晋的学徒加入这个大家庭。
也会有老道士下山归隐,新人道士扣门加入。
就这样不断的新老交替,铸就了这样欣欣向荣之景。
这里面生活着许许多多跟他同修一道的道士,道术学派数不胜数,可以说,是每一个道士的梦中情山。
「回家了。」
唐道神色平静地看着脚底下的景象。
在高空中看下去,用手稍微一遮,就能盖住这个小小的光点。
可就是这么一个小小的光点,几乎包含了他的全部生活。
唐道两指并拢,轻轻向下一甩,飞剑听命转向,向下斜飞而去。
“快看,是师兄回来了。”
石板路上,一名道士远远看到唐道归来,大喊道。
“什么?唐师兄回来了!”
“唐道师兄,我们好想你!”
“师兄,看这里,看这里!”
一些资历比较深的女道士听见唐道回山门的消息,一窝蜂涌上街道,伸长脖子眺望,欣喜若狂。
唐道没有理会下面的人群,面无表情的抱着怀中的少女,在低空以一个极快的速度朝最中心的道观飞去。
“师兄冷着个脸的样子实在是太帅了,我就喜欢这样的属性口牙!光是看我一眼,今晚就能做个好梦了。”
“啊啊啊,唐道师兄好帅啊,要是能娶到师兄,这辈子就值了!”
“师姐你就别做黑日梦了,唐师兄是我们大家的,你可不能一个人抢走了。”
“就是啊,唐师兄天资非凡,怎么可能看得上你这个普普通通的小道士,所以……唐师兄应该跟我结婚。”
「太吵了。」
唐道无奈叹了口气,要不是高空禁飞,他也不想这样高调的飞下来。
他心念一动,加速掠过地面上的众人,到了门内的核心区。
核心区又称内门,是只有正式弟子才能居住的区域,与一般的学徒不同,这里是通过了层层选拔,加入天行山道门的正统道士。
行为素养,功力底蕴,都不是门外弟子可以媲美的。
同时,内门里的环境与外围的学院区也大相径庭。
没有眼花缭乱的刺眼灯光,到处都是恰到好处,静谧柔和的光彩,精心布置的景观,令人身心愉悦。
到了核心区边界。
守夜的道士们看见有人御剑飞来,立刻出声喝止。
“这位道友还请留步,请问是否有通行证件。”
黑夜里光线较暗,让他们看不清来人。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值守的道士终于看清了唐道的样貌。
“是圣子。”
“圣子大人回来了。”
他们不敢怠慢,纷纷弯下腰,抱拳行礼。
“恭迎圣子。”
“辛苦了。”唐道简单回了一句,便直接御剑飞了进去。
来到一处院落。
唐道跳下飞剑,徒步走进这个看似荒芜的庭院内。
“师父,我回来了。”
唐道双手要抱着少女,没办法敲门,只能出声提醒。
“嗯,进来吧。”
门内传来一道沙哑低沉的声音。
只是一听就知道这声音的主人有了很大年纪了。
唐道用胳膊肘按下把手,轻轻一推,门就开了。
书香,墨水,夹杂着老式香烟的气味逸散开来。
“师父,我不是说了,你要少抽烟吗,怎么我一回来就闻到烟味了。”唐道眉头微皱。
“嗯?小视频上不是说这种特制碳包可以除烟味吗,妈的,又骗老年人。”
“师父,你又说粗话。”
门被彻底打开了。
玄关前有两座巨大的银色狮子,再往右看则是一个长长的茶桌,上面随便摆放着一些茶具。
一位绝顶,聪明的老头就坐在主位上,正绷着脸,一只手上盘着两颗核桃,另一只手假装忙着泡茶。
他的头顶闪亮,下巴上长着浓密的白色胡子,一双黑色的眼睛炯炯有神,枯槁一般的面颊微微凹陷,上身穿着一块几乎快要完全褪色的藏蓝色破布,下半身则是一条花色短裤。
单从外表上,看上去就是个孤苦伶仃,生活清贫的老道人。
然而,这就是唐道的师父。
天行山十大天师之首。
被人誉为『僵尸的绝对克星』的。
李从恩,李天师。
唐道一言不发,直直朝李从恩走去。
眼见眼前的少年越走越近,脸上仿佛还有点点怨气,老头顿时大惊,慌忙道。
“小唐回来了,来来来,让老夫算一算。”
“你一定是男的吧,你一定吃过饭吧,你一定带把吧……”
“怎么样,老夫算的准不准?”
老头露出所剩无几的蛀牙,摆出一副求夸赞的样子。
「这个老不正经的。」
唐道快步走到李从恩面前,开口道。
“师父!再这样我可要生气了。”
“诶诶诶,怎么能这么说呢,为师真的在戒烟了,你看,不就是点烟味吗,说不定是上次没打扫干净还留着呢。”
老头偷偷在背后用符纸一贴。
烟味缓缓消散。
“别发那么大火嘛,你怀里还有个小姑娘,你不为自己考虑,也为人家小姑娘考虑一下,是吧,万一动作一激烈就伤着人家了呢。”
李从恩用另一只在明面上的手指了指唐道怀中的少女,吸引唐道的注意力。
闻着渐渐淡去的烟味,脸上的尴尬之情慢慢缓解。
李从恩:「老伙计,关键时刻还是得靠你啊。」
唐道:「这老东西,又浪费符箓,算了,还是正事要紧。」
唐道看破不说破,眼中闪过一丝淡淡的鄙夷。
老头当然注意到了,心中一沉,知道自己的小伎俩被发现了,于是赶忙转移话题。
“啊呀,真是可爱的女娃,你小子艳福不浅啊,怎么,带回来想见家长了?名字叫什么?”
唐道无语,用这样的眼神(ㅍ_ㅍ)看着李从恩。
随后语气平淡的回道。
“她姓甚名谁,我暂时还不知晓,此次带她回来,是为了救她的性命。”
“哦?”听到这话,李从恩捋了捋胡须,若有所思。
“这位少女,是我这次出任务捡回来的,当时她被尸毒感染,浸润五窍,危在旦夕,隐隐已有了尸变的迹象,我用了些手段把她救回来了。”
“什么方法?”
“血脉之术。”
听到血脉之术四个字,李从恩眉头一皱。
表情瞬间严肃起来。
他右手一挥,数十张符纸绽飞而出,贴在几处墙壁和门窗上,用来隔绝交谈的声音。
原本萦绕在耳边茶水煮沸的声音顿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寂静。
“继续说。”李从恩开口。
“您是知道的,我的天罡星炎体经过突变,虽然在自身对尸毒的防御上已经到了极致,但是救人的功效却弱了许多,徒儿只能一时压制尸毒,至于之后该怎么做,恐怕只有师父知道了。”看见师父明显认真起来,唐道的语气变得更加恭敬。
李从恩微微颔首表示了解,一只手飞快掐指,细细推算。
咔。
老头手中的动作突然停下,心中似乎有所明悟,他一捋胡须开口道。
“错不了,错不了,徒儿,她就是你的机缘啊。”
唐道本就有所预料,并不惊讶:“师父可否详细示下。”
“此乃初代天师自创之法,老夫也只是略知一二,不算得大成,无法掌握全貌,目前只能算出一句话来。”
“是什么?”唐道心中好奇。
“天机不可泄露,不过为师可以借门中前辈所创之法,让你也窥探一番。”
李从恩走出茶桌,来到一片空地,双手掐诀结印。
唐道静静站在一边看着老头催动道术。
「这道术,难道是『扮演法』」
扮演法,顾名思义,就是对认识对象的演绎,若是运用得当,道行深厚的道士可以以此获取一些令人意想不到的情报。
不过李从恩却是另辟蹊径,把不可言传的天机,利用情景演绎,在唐道眼前重现。
「老家伙用这招,可是会折寿的。」
唐道眼中闪过些许不忍。
不过他并没有阻止。
因为唐道明白,这个老头看上去为老不尊,平常生活跟个老顽固似的,但他一旦决定去做什么事,背后一定有他的原因。
无论怎么劝都是劝不动的。
“徒儿,看好了。”
“既然天机不可语,那老夫就借形以传真。”
“乾坤倒流镜悬影,岁月逆炼目留痕。
一点灵光今入窍,暂将吾身作法身。”
下一刻,整个人仿佛被操控了一般,李从恩面露出绝望之色,声音嘶哑,踉踉跄跄站起身,手中似乎在抱着什么东西。
「成功了。」
唐道集中精神,盯住李从恩的一举一动。
只见,老人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脚上穿着的人字拖似乎有千钧的重量,每走一步都要等上好一会,才能迈出下一步。
忽然,老人停下了脚步,几颗晶莹的泪水从他的眼眶滑落。
“水君!还我师妹命来!”
言罢。
李从恩面色一僵,大口大口吐出鲜血。
“师父!”
少年立刻扑上前,空出一只手揽住李从恩。
“师父,这反噬怎会如此之大。”
李从恩操纵法力,用盒中取出一颗通体黑色的药丸服入腹中,气色稍稍回转。
他嘴角溢血,反而笑了起来。
“徒儿,你的未来不可限量,真不愧是我的弟子。”
“无需担心,为师缓一缓便好了。”李从恩安慰道。
“经过一番扮演,为师侥幸窥得天机,已经确认了,此女与你有着极大的因果,以你平日里的性子,愿意耗费功力救下她,恐怕是你的『未来身』在暗中帮助你。”
唐道心中一惊:“未来身?那是什么?”
李从恩摇摇头,没有回答,不是他想当谜语人,这也是为了唐道的未来着想。
老头拍拍唐道的手,示意他松开。
唐道松开手,但是生怕老头身体吃不消,手臂悄悄悬在老头身后,没敢放下。
李从恩呼出一口浊气,随后立起上半身,闭目打坐,恢复生机。
「师父,此等大恩,这是叫徒儿怎么回报啊。」
唐道心中感慨。
“为师所说,你都记下了吧?”
“是的,师父。”
“这句话不必去深究,即便是为师现在也没办法理解这句话的含义,只需要明白此女与你关系不浅,将来说不定会成为你的一大助力,至于这句话等到时机成熟,你自会领悟的。”
“接下来谈谈这位小姑娘治疗的事吧。”
李从恩一边打坐,一边开口。
“师父您有办法了?”
李从恩点头,伸出两个手指:“目前,只有两个办法,不过,为师料想,对于你来说,只有一种你会接受。”
“古语有云,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尸毒属极阴邪煞,与她自身的女子阴气同气相求,所以盘踞难除,想要拔毒,非是寻常法子无用,需以至阳引阴,使二气氤氲,自然交泰,以此为方,持续个一年半载,就可化去这阴毒。”
“而你身负『天罡星炎体』,体内阳气自是男子之中最为旺盛。”
“至阳引阴,自然交泰……”
「这不就是双修之法吗!」
唐道陡然间醒悟。
目光移向怀中安详入睡的少女。
少女头上的黑色发丝已经全部变为淡淡的粉红色,白皙的脸蛋泛着热乎乎的红晕,贴在他的胸口上,漫散光打到她粉嫩的嘴唇上,更增添一抹惹人疼爱的感觉。
宽大的睡衣被几道爪印划破,在一片起伏的地形上努力紧包着两道水蜜桃般凸起的背斜,随着呼吸有规律的起起伏伏。
再往下看。
白色丝袜包裹的修长双腿搭在唐道的左手上,而在最上沿,袜口收紧,在大腿中段勒出一道浅浅的凹陷的痕迹,而袜口与睡衣之间,恰好露出一指宽绝对领域的肌肤,恰似上好的凝脂白玉,与白丝形成微妙的色差对比。
少年意识到自己行为有失礼节,立即收回目光,现在的他心脏狂跳,脸颊不由得红了起来。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趁人之危绝非君子所为,师父,还是讲讲下一个办法吧。”唐道喘着粗气,脸颊噗红,义正言辞道。
李从恩悄无声息地眯起一只眼,看见此情此景,嘴角无法压制地向上抬起。
「有时候逗一逗这小子还挺不错。」
一想到曾经他也是这样被师父调侃的,而现在轮到自己做这样的事,心情不由得大好。
“师父,你是不是在偷笑。”唐道瞅见了那弯曲的嘴角。
“为师只是运功不畅罢了,我们来讲下一个方法。”李从恩急忙摁下嘴角。
“第二个方法,则是每到午夜,阴气最盛之时,利用你特殊的血脉和一身强大的法力压制尸毒,徐徐除之,具体流程需要将法力从背部灌注,洗涤尸气,净化尸毒,此法虽避免了肌肤之亲,但耗时较长,短则二十年,多的话,可能就要一辈子了。”
“竟,如此之长。”唐道内心焦急。
“这……岂不是说,这二十年间,我与她需要每夜接触,这让外人如何看她。”
“哼,愚蠢,比起生命,这点名声算得了什么。”李从恩不满的轻哼:“你心里想的什么我还不知道,以为是她是你的机缘,就是你利用了她吗,因果机缘是相互的,对她来说,你也是她的机缘。”
“可是师父……”
“实在不行,那就让她做你的道童吧,对外就说跟随你学习道门法术,这总归可以了吧。”李从恩想了一个折中的办法。
“她父母那边,门内自会有人去劝说,现在最关键的,还是她自己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