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样的情绪弥漫在窄窄的房间里。
外面风吹雨打，暴雨如注，屋内苏江江的笑容，天真烂漫，仿佛天仙纯洁碧玉，一尘不染。
她那粉红长发直直垂落铺洒在床面上，用一条不知从何处找来的白色缎带系了一个蝴蝶结，更显可爱的外貌。
少女俏皮地将小小的脑袋歪向一侧，轻巧地眨一下右眼。
“师兄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少年立刻恢复镇静，面对师妹的请求，他想不出理由拒绝。
“师妹还请问吧。”
少年疑惑，脑中思索着一些可能。
「也许是道门方面的问题，又或者是关于僵尸的问题。」
可随之而来的问题，却大大超出了他的预料。
“师兄，你愿意和我永远在一起吗？”
少女一字一句，张开双臂，眼中充斥着希冀的光芒，还有一种令人不解的欲望。
唐道与苏江江先前相遇，要么衣冠不整，要么情况紧急，从没在饱满状态下相见过。
如今大部分琐事都被处理，唐道卸下一身的疲惫，最是松懈的时候。
两颗年轻的心得以在静谧安全的环境下彼此相碰。
突然的话语，少年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话。
鲜红从面庞爬向耳根。
「我是不是听错了？」
「还是说这是幻觉？」
少年眨了眨眼睛，用手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大腿根部传来的疼痛感，让他意识到这并不是什么幻觉。
「怎会如此突然……」
小师妹的表现实在是太过主动了。
少年虽独身十余年，不染飘花流水，但面对此情此景，依然是晓得少女话语中含义的。
他喉头滚动，张口说道。
“师妹，我们相识不过三两天，道侣之事，未免操之过急了。”
“若是为了报恩，以身相许未免太重……”
平白直叙的现代话语，少年说不出口，掂量许久，还是觉得古言更为含蓄。
只是，就算这样，话一说出口，少年的内心仿佛空了一块。
自责，懊悔，犹如心底下，无法看见却又无比强大的暗潮，一遍遍猛烈地冲刷着少年的心脏。
「自己这么说会不会太严重了，明明是因为我，她才会产生这样的情感。」
「我的这般做法，到底算不算负起了责任。」
少女脸上似乎被泼了一桶冷水。
眼中闪过失望的眼神。
她缓缓放下双臂，不复先前的热情，像是蘑菇伞一样蔫了下来。
沉默了一会，晶莹的泪滴滑落而出，少女用手拼命去抹溢出来的眼泪。
深深的内疚席卷全身，少年连忙上前安慰。
“师妹，这又是何苦呢，你我尚未长大，男女之事又怎么能这样着急。”
断了线的眼泪哗哗掉了下来，浸润了床铺。
少女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带着可怜的哭腔说道。
“呜呜呜……江江，江江最喜欢师兄了。”
“师兄要是不喜欢江江，那江江干脆就把这个世界毁灭了吧。”
听见这句话，少年内心愧疚更盛。
「这都是我害的啊。」
他坐在床上，轻轻用手摸了摸少女的小脑袋。
“师妹，别说这种话……”
“我当然知道师妹心中那份情感，我也接收到了这份纯粹，可是，你有没有想过，这太过冲动了。”
“这种人生大事，要相互确认彼此的心意，了解彼此的想法，拥抱彼此的缺陷，我们相识甚短，我还有许多不为人知的一面未曾被师妹知晓，你就这么放心把自己交给一个不清不楚的人吗。”
少年叹了口气。
道门历史上因为救命之恩而结成良伴的事情并不少见，他们一开始往往是一对神仙眷侣。
只是时间一长，最开始的那份热情便慢慢褪去，被炙烈情感所掩盖的缺陷一个接一个浮现，最终因为种种不合，大多都各走一方，分道扬镳。
“不要，不要，我不听，呜呜呜。”
少女身体一倾，把头埋在少年的大腿上，有些撒娇式地趴在上面摇头。
“师兄，我不能没有师兄啊……”
“只要能跟师兄在一起，师兄的一切我都能接受。”
少年语气轻柔地问道。
“师妹，如果我实际上重病缠身，命不久矣呢，你这番心意岂不是浪费了。”
“不，不会浪费的，江江不会让你死，江江会花光所有钱救活师兄，就算不行，也会陪师兄到最后一刻。”
少年一愣，继续问道。
“我如果是一个坏人呢？”
“江江就成为坏人的帮凶。”
“如果外面都是想要杀掉师兄的敌人呢？”
“那江江就杀光它们。”
“为什么，我有什么东西，值得让你穷尽所有。”
“师兄很帅，很强大，会在我受伤的时候保护我，在我对这个世界不抱有任何希望的时候拯救我，这些难道不够吗？”
看见少女这般痴情的模样，少年到底是心软了，他抚摸着少女柔长的粉发，耐心地说道。
“我也只不过是一个，会一些道术的普通人而已，当时如果有其他人拥有我这一身实力，想必也会来帮你的吧。”
少女伏起脑袋，眼角微红，坚定地摇头。
“不。”
“在那可怕的黑暗里回应我的只有师兄。”
“没有师兄，我早就死了，只能绝望地躺在地上，被恶心的僵尸吃掉。”
“师兄，我好怕。”
“好怕再遇见之前可怕的景象。”
“好怕失去你。”
“好怕在一片黑暗中，没有人能够回应我。”
少女湿润的眼眶里，鲜红的眼瞳微微颤抖，娇小白皙的脸蛋上，泪痕残存。
说完她抱住了少年。
“我不要师兄离开我。”
“就算不成良缘，也没关系，我只是想占有师兄。”
两颗心脏，左右互补，相互共鸣。
「原来，是害怕没有人保护她吗。」
少年总算知道了少女的心事。
这份心事触动了他内心最深处的回忆。
缺乏安全感的日子，少年也经历过。
那时候，父母出去一趟就再也没有回来，破旧的公寓里，只剩下幼小无助的他。
偌大的房子，到了晚上，就连一束光也没有。
每到深夜，一个小小的掠影，一点点从别处发出的细小声音，都会让那个还未成熟的他害怕不已。
他就躲进被窝里，自己一个人流泪，祈祷某一天自己的爸爸妈妈会回来，给自己一个拥抱，告诉他，爸爸妈妈在身边，不用害怕了。
可是这份愿望，直到现在，都没有回应他。
少年温柔地回道。
“道士总有一天会死去的。”
“也许是十年，也许是二十年，也许是明天。”
“那时候我将离开。”
“不过在那一天到来前。”
“我答应你，我会永远在你身边，永远保护你。”
“所以，请不要再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