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雨声。
水滴划破乌黑的天空坠向地面。尾迹略过街边的屋檐,拍打出行板的节奏。
估计过一会儿、雨点就会渐快了。
“疼……”
丰川祥子试图爬起来,但失败了。
蓝发的少女睁开沉重的眼睛,双眸环视,观察自己的处境。
自己宛如被遗弃的小猫一般、坐在一堆纸箱里。不、倒不如说是“卡”在箱子里。祥子女士以一种“V”形的体态,陷在了瓦楞纸构成的牢笼里,只余纤细的双腿以及修长的手臂伸在外面。远处看的话,比起“落难”、倒更显得她像是一位蜷缩于王座上的统治者。
小腹部已经开始蓄积雨水了。
还好自己还算柔韧,不然早就难受死了。也不是说现在就不难受的意思……总之希望有一个人来救救我。
丰川祥子呆滞地望着天空。
“……何以至此?”
总感觉自己多少脑子还有点混乱,说话方式好像加载错了。丰川祥子努力地回忆着自己的往日种种——
然后、身体上的疼痛便随着记忆的回归而愈发鲜明。
是哦。
虽然很突然,但丰川祥子想起来了。
丰川祥子被大货车创死了。
……
“那就约好了,在RiNG,我会给素世你一个解释。”
…………
“终于送完今天的货了……对了,今天还约了素世。”
………………
“……那孩子没注意到现在是红灯吗?遭了——”
……………………
“小心——”
……
“小祥、小祥你怎么了!!”
……
素世小姐的声音越来越远。
也许自己还在被撞飞的过程中吧。自己被大运撞得作加速直线运动、素世作匀速直线运动,二人之间相对距离越来越大之类的……
也可能是自己快死了。
好痛。
眼睛一片白,过往如走马灯一般闪回。
乐队。灯。素世。立希。小睦。初华。初音。
喜欢的前辈乐队。
因为大环境而家产一再缩水的丰川家。
背着所有人将资产拿去所谓“背水一战”的老人。
上吊的老人。
酗酒而死的父亲。
……
妈妈。
……
有些事情,想多了也只会徒增烦恼。不过、现在想来,自己身处的大概就是所谓的“死后的世界”了吧。听着还挺玄之又玄、众妙之门的。
不过、无论是哪本经文,应该都没有记载过人死后是会被卡在纸箱子里的吧?
“……穿越了?或者说,死亡回归?”
丰川祥子也是有过中二少女的时期的。这从她的网名“Oblivionis”就可见一斑;诸如“颂乐人偶”之类的设定,小祥也没少想过。
不过……后来家里穷了,自己也把那些哥特风又洛丽塔风的小裙子全卖掉了。
自己家那栋巴洛克风格的大豪斯也被老头炒股炒掉了。都怪老头。
“如果是前者,我人生地不熟的,恐怕只能找一点临时工来打。如果是后者,我也还是无力回天……”
丰川祥子叹了口气。
无论如何,都是要打工的。
不过前提是自己能从这个纸箱里挣扎出来。
“嗯……!呼……!”
小祥的脸涨得通红。她用尽了力气,但是除了让自己显得像是一条在纸盒子里蠕动的蛆宝宝以外一事无成。
“不妙了哇……”
长期保持这个姿势,血液流通不畅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不如说自己的双腿已经开始麻了。雨越下越大,冰冷的与搭配着盛夏的高温简直是杀人不见血。
“难得……可以……”
重来一次的……!!
难道没有吗!?系统、面板什么的?或者说魔女的香气之类的……差不多也该有个白毛美少女把自己捡回家了吧!?不,还是别了,这样也太丢人了……到底是谁啊,在一个纸箱子侧边包了这么多层不干胶的!?
完了。
使不上劲……
好像……又要死了。
第一世好歹还是被货车撞死的。
第二世也好、第二条命也罢,居然是在纸箱子里被卡死的。
……
“妈妈……”
“……呜哇!?居然是活人欸!?”
……
“……?”
丰川祥子睁大了金色的双瞳。但是、焦点又无论如何都无法聚拢。伴随着渐行渐远的“你还好吧!?”的声音,最后烙印在小祥眼底的,是一坨粉红色的物体。
—2—
“我要退出CRYCHIC。”
我如是宣告。
本来以为多多少少要又哭又闹又扯头发的——实际上大家也确实很惊讶,但也没有那么意外。
电话也不接、练习也不来。就像写小说一样,只要有好几天没更新,那结局就多半是切掉了。
……不。请容我,丰川祥子——请容我狡辩一二。
丰川家因为经营不善,财产一再缩水。家里的老人则迷信自己以往的经验,将所有财产进行了所谓的“破釜沉舟”之战——其结果则是可想而知。
父亲和我算是很幸运地净身出户了。丰川家的一切都不再与我们有关,包括我的小房间、我母亲的遗照、我与那三位青梅竹马的回忆,我的过去。
只余下一个身着华服的人偶随我搬入了那间老旧的出租屋。
事情到这一步为止都还有斡旋的余地,直到父亲实在无法忍受、然后投湖自尽。
大概是投湖自尽吧?据警察的说法,他们从我父亲的身上检测出了过量的酒精。所以也可能是酩酊大醉之后一头栽倒在水中。
所以、我现在得活下去。一个人活下去。
打工的数量要增加才行。为了生活也好、为了麻痹自己也好。
……
丰川祥子看着乐队的大家。高松灯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椎名立希没有多说什么,她也许也察觉了什么吧。
自己手上的伤……自己的迟到。
“你可以……多休息几天,没问题的。”
平时有些冷峻的声音潜藏了一丝关心。
若叶睦看着丰川祥子,眼睛一动也不动。似乎是默认了一切的发生。
除了长崎素世。
—3—
“……”
东京也在下雨。令人讨厌。
千早爱音撑着伞,看着被雨水沁透、变得更翠绿的树叶。
其实东京的雨会比伦敦的雨要好一点。伦敦的雨连绵不断、仿佛拂晓时分的雾气,让人晕头转向;东京得雨则来得要更为干脆直接一些,所以至少没有伦敦那么阴湿。
留学失败。或者说、自己半路逃走。空浪费了家里的钱财,还空浪费了父母给自己的关怀。
“我在伦敦没有受委屈啦。就是单纯的不适应天气……还有食物。”
后半句是真心的。
……
千早爱音叹了口气。不过、生活也不只有坏事。粉发的少女转入了人生地不熟的羽丘,以开启属于自己的新征程。
望着明媚的阳光,女孩决定给自己置办一套崭新的文具,以庆祝伟大的新生。
当太阳升起的时候,就把昨天忘掉——
……
然后就下暴雨了。
“唉……”
少女甜美的叹息显得过分忧郁。
仿佛一切都在跟自己作对。大雨也好、说不出来的自我介绍也好、那个在机场撞了自己一下的外国女郎也好。
……
“妈妈……”
……
“……?”
……
灰色的眼眸中、看到的是怎样的风景呢?
暴雨将歇。几束细小的阳光照耀着扬尘,照耀着空气中的水汽。柔和的橙色光晕笼罩的蓝色头发的少女,金色的眼眸泛着迷离的光。
千早爱音的心停跳了一瞬。然后——
“……居然是活人欸。”
“……”
对方似乎是因为自己诡异的感想而陷入了诧异。
不对……不是这样。
怎么看对方的情况都很不妙吧!?
“喂!你没事吧!?”
千早爱音抛下自己的伞、自己装有文具的袋子,抛下被雨水模糊的眼镜,向少女迎去。
……
……就这样,千早爱音的生活完全被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