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习魔法并非是一件简单容易的事，至少在这个世界确实如此。
那一日所发生的异象远比所有人想象得更加严重。
整座城堡因此陷入了短暂的混乱，惊惶与议论持续了数日之久，直到乔尔亲自出面处理，耗费了大量时间与精力才终于将事件的影响一点点压了下去。
同时为了避免引起更大的骚动，城堡随即下达了封口令，严禁任何人将当日发生的一切向外传播。
而对外统一给出的解释则是——
那只是城堡中某位驻守强者修行时所引发的天地异象，无须惊慌，更无需过度揣测。
虽然这个说法勉强能够安抚人心，但真正相信的人却并不算多。
绝大多数人对此依旧抱着将信将疑的态度，只是碍于命令也没有人再敢继续公开讨论罢了。
而在这一切渐渐归于平静之后……
西尔菲娜也终于开始了属于自己的魔法学习。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前玻璃洒落在书桌之上，一本本装订精致的魔法启蒙书籍整齐地摆放在那里。
这些都是母亲特意为她准备的初阶法术教材，从最基础的魔力控制、术式构筑，到元素引导与法术释放，每一步都讲解得十分详细，也是无数初学魔法者最标准、最正规的学习方式。
然而，仅仅只是翻开第一页西尔菲娜便微微皱起了眉。
“这些法术的释放过程……真的是这样吗？”
看着书页上密密麻麻描绘的魔力运行轨迹与详细描述，西尔菲娜反而皱起了眉。
“总感觉……哪里不太对。”
“好奇怪……不应该啊……好奇怪……”
紧接着继续向后翻阅一页、两页、三页……
但越是阅读，那股违和感便越发强烈。
明明这是自己第一次接触真正意义上的魔法教材，按理来说她确实应该是什么都不懂才对。
可偏偏却几乎能够本能地察觉到每一道术式中的问题。
那些繁复的魔力回路、层层嵌套的精神引导、刻意绕行的能量节点……
在西尔菲娜眼中就仿佛是一条原本可以笔直通往终点的道路，却硬生生绕了无数个弯，又增添了许多毫无意义的步骤。
不仅效率低下，甚至还有不少地方存在着魔力损耗。
而每当看到这些内容时脑海深处都会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另一个更加简单、更加流畅的运行方式。
就像是有人提前将这些知识在不经意间灌入进来了一样，所见对应时的结果也并非单纯地经过思考所得，而是出现一种近乎烙印于灵魂深处的本能印象。
那种感觉十分奇妙，这样的情况在每当翻开那些记载着法术模型与魔力回路的书页时，脑海中就都会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就像是自己在很久很久以前便已经将这些知识学得滚瓜烂熟。
只是因为经历了太过漫长的岁月后将它们渐渐遗忘在记忆深处一样。
在如今再次翻阅这些内容时也并不是从零开始学习，而更像是在重新拾起那些尘封已久的记忆。
每看见一道术式、每读到一段关于魔力运转的描述，那些原本模糊的印象便会自行浮现。
无需刻意去思考，也无需花费时间去推演。
仿佛只要再多看一眼，那些曾经熟悉无比的知识便会自然而然地从意识深处被唤醒一样。
如同多年未曾骑过自行车的人，在重新握住车把的那一刻，身体便会自行找回平衡。
又像是一位多年未曾演奏乐器的乐师，当指尖再次触碰琴键时那沉睡已久的旋律便会重新流淌而出。
而这种感觉就连西尔菲娜自己其实也说不清楚究竟从何而来。
与此同时也始终有一个模糊而遥远的声音在自己翻阅消化时，在那意识最深处轻轻诉说着。
「——不是这样。
——这些术式太过繁琐了。
——这里应该这样
——真正的魔法，不应该如此。」
西尔菲娜轻轻揉了揉额头，将那些莫名浮现的念头暂时压下。
“唉……应该只是我的错觉吧。”
“想想也怪微妙的，总不会我梦里看见的那个家伙真是什么融入我灵魂的前前世存在，是什么站在魔法顶点的神明大法师吧？”
“不过倒也确实，毕竟内心深处的那个东西在潜意识里都默认它是神格了……”
随即西尔菲娜轻轻揉着眉心，接着继续小声嘀咕着。
“虽然名字这点也确实让人很在意。”
“可我这几天也几乎是把城堡能够找到的古籍都翻了个遍，也完全没有找到还有这么一位神祇存在的记录。”
紧接着顺手又翻开旁边一册厚重的神学典籍。
书页已经有些泛黄，虽然仍散发着些许淡淡的墨香，西尔菲娜就这样再次翻阅其中那些有详细记载着众神的传说、神职以及信仰流派的内容。
然而越看她心里的疑惑反倒越深。
“说起来为什么这些古籍里记载的神明，大多数都只有各种各样的尊称、神号或者象征性的名讳？”
“像什么生命与大地的慈祥之母、永恒群星的始源之主、丰饶圣树的庇护至高、真理与智慧的万法引导……”
“即便如此可真正的名字却依然是一个都没有。”
指尖轻轻敲着书页，眉头也越皱越深。
“不过……反倒是一些年代较近、信仰建立较晚的神祇，古籍里还能明确记载着祂们的真名。”
“不过真的好奇怪，怎么越古老、越接近所谓原初时代的至高神祇们的记录反而越模糊、越神秘？”
“而记录并流传的只有一段三女神的创世神话与后世不断精修的赞美诗歌。”
“这样的情况就算是放在前世……等等好像前世好像也大差不差……越往前历史的记录也确实越模糊，就连现在所谓的夏朝到底真的存不存在都仍然存在众说纷纭的说法。”
西尔菲娜托着脸颊，脑海中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但……这样的话总不会这个世界也有那种〈神之真名不可直言〉的奇怪设定吧？”
“比如……凡人一旦知晓神明真正的名字，就会引来神明的注视？”
“又或者这些远古真名本身就拥有某种特殊力量，所以只能用尊称代替？”
“不过……”
“而且如果真的是这样，倘若我梦中经常见到的那个存在真的是什么古老神明，那其中融入我体内后是不是还会带着什么本能记忆、灵魂烙印之类的设定，而我只需要把书重新翻几遍，就能一点一点把以前学过的知识全部想起来？”
想到这嘴角微微抽了抽，以至于忍不住自嘲地笑了一声。
“这种剧情怎么看都只有那些小说里才会出现吧……”
然而笑着笑着，西尔菲娜脸上的笑容却渐渐僵住了。
因为想到这才后知后觉自己现在的情况好像还真有点像。
她低头再次看向摊开的书页，又闭上眼回忆起脑海中那些自然而然浮现的魔力运转轨迹，神情也又愈发复杂。
“可是……”
“如果书上的内容是对的，那为什么我的直觉会一直告诉我这些术式太繁琐了？”
“可要是内心深处浮现出来的那些东西才是正确的……”
“那写出这些教材的人，岂不是全都学错了？”
想到这里，西尔菲娜自己都忍不住摇了摇头。
“怎么可能啊……”
“整个始源大陆传承了不知道多少千百万年的魔法体系，总不能还没有我这个才刚开始学魔法的未成年小女孩懂吧？”
随即西尔菲娜单手托着下巴望着桌上的书籍发起了呆。
“所以……我到底应该相信哪个？”
“是相信这些经过无数代魔法师总结出来的书籍？”
“还是相信那个一直在脑子里告诉我‘这样不对，应该换一种方式’的奇怪直觉？”
“……”
沉默许久后少女最终长长叹出一口气，无奈地趴在桌面上。
“算了……”
“先学着吧。”
“万一最后证明错的是我，那至少不会把自己练出什么毛病。”
“要是真证明错的是书……”
“那事情可就有点吓人了。”
如此低声自语，随即再次将目光放回书页，试图按照教材上的内容认真学习。
但即使如此，可无论西尔菲娜怎样努力，那些文字都仿佛变得晦涩而别扭，始终无法真正记入脑海。
每当她强迫自己去理解书中的术式时，心底都会生出一种说不出的排斥与违和。
就像一个早已习惯用最简洁方式解开难题的人，在如今却不得不按照一本错误百出的教材，去一步步地重复那些冗长而低效的过程。
那种感觉让她浑身都不自在。
最终也只能无奈地合上书本，望着窗外随风摇曳的树影并再次陷入了久久的沉思。
西尔菲娜确实是不知道这种奇怪的感觉究竟从何而来。
但她隐隐觉得自己或许并不是学不会这些魔法。
而是这个世界如今所流传的魔法，本身就与自己目前潜意识中所“知道”的某种东西都有着本质上的不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