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母亲凄厉的惨叫声在屋子里回荡。
“再喊那么大声连你的杂种也一起打！”父亲说话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癫狂。
话一出口，那喊叫声消失了，只剩下母亲低沉的抽泣。
罗兰站在阳台，俯视街面，任由屋里的动静撞到墙上，回弹到他耳朵里。
他一动不动。
罗兰现在只觉得手指渐渐泛起麻木，心头的那把钝刀一下一下割着他的思绪。
街上的人明明听到了母亲的哭声，却依然麻木地沿着街走，从东走到西，从西走到东。
罗兰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突然感觉荒谬。自己凭什么指责他们的漠视呢？他现在的所作所为和他们却又有什么差别呢？
想到这里，罗兰不自觉重重击打向身边的墙壁。钝痛侵入骨缝，与记忆中的触感分毫不差。
那天，他用尽了一生的勇气打跑了那个欺辱他母亲的禽兽，他本以为他们能重新生活下去。
“啪！”
她的巴掌嵌入面颊，他大概永远也忘不了那股灼烧感。
罗兰从来没见过她那样愤怒的表情。“他再怎么说也是你爸！”
从那以后，罗兰再也没有管过那人伤害母亲。
可听着那声音钻入耳朵里，心为何还会闷得发痛呢？
哭声渐渐止住，只留下母亲的干呕声。屋里的动静终于停了啊！
罗兰不想离开阳台。实际上，刚才的麻木感已经由手指蔓延到四肢了。
他已经无力继续走下去了。
街上熙熙攘攘的行人依旧走着，如果这时候突然有一个人掉下去摔死在街上，也不会有人在意吧？
不对，没准这事会上新闻，然后妈妈就能摆脱那个人的魔爪了。
可她最后还是会回去拥抱那个魔鬼吧？
有什么用呢？算了吧，一切都算了吧，只要两眼一闭往下跳，一切都解脱了。
罗兰感觉有一滴温热的水落在了手上。
“下雨了吗？”他喃喃自语，看向月亮。
下一瞬，罗兰的瞳孔骤然收缩，直到眼睛里只剩下那个人。
那是个有着小麦色皮肤的天使，乌黑秀丽的长发顺着肩垂下来，在月光的照耀下，她的眼睛泛着细碎的光，正朝着他伸出手。
她注意到了罗兰的目光，急忙擦掉了自己的眼泪，勉强扯出一丝笑意。
“要和我一起来吗？”
终于出现幻觉了啊！不用盯着月亮沉下去却又要升起来，也不需要把一天掰成一秒一秒地熬下去了！
就这样跟着幻觉走，葬在快乐里吧！
不知是早蒙死意，还是鬼使神差，罗兰抓住了她的手。
那只手掌心有着一道疤痕。
“你长得像个天使。”他问。
“我就是你的天使。”她答。
“我们要去哪？”他继续问。
“月球！”她轻快地答。
这一切都那么自然，好像排练了无数遍。
身体逐渐变得轻飘飘，天使拉着他的手，一步一步向着天上走去。
繁星密布，月光静谧，白鸽与乌鸦齐飞，霓虹共星河一色。
“要走多远？”他问。
“我还想你再多陪我一小会呢。”天使答，“不过既然你心急了，那么我就提提速吧！”
她回头嫣然一笑，那漫天星光在这一刻都黯然失色。
“抓紧了。”她说。
“嗯！”罗兰的手更用力了些。
下一瞬，星光在眼中飞速倒退，凝成一条线。
等到罗兰反应过来，他们已经踩在月球的土壤上，天上是巨大的蓝色星球。
“我们来这里干嘛？”罗兰僵硬地坐在月壤上，指尖沾了些细尘。居然连触感都那么真实，多希望这是真的。
罗兰随即赶走了这个念头，这终究只是太逼真的梦。
“为了救你。”天使的笑会露出虎牙，“你难道没有幻想过有一天一个很爱你天使来接你，带着你一起去异世界冒险吗？”
“莫非你真是天使？”罗兰惊讶于她为什么知道自己小时候的愿望。
“很遗憾，我不是天使。”她摆了摆手，“不过最起码现在一个喜欢你的人要带你去异世界了。”
话音未落，她突然把脸凑向罗兰，直到鼻子与鼻子相碰也没有停下来的想法。
“骗你的～”她又立马向后退了几步，眼睛弯成了月牙，语气中带上了得逞的小得意，“我的过去可不喜欢你。”
罗兰被她靠过来时只觉得发愣，后知后觉地往后挪了一点距离。
“好啦好啦，不要对我那么冷淡嘛”天使的指尖在罗兰额头轻轻一点，歪头笑道：“给你施了个小魔法，现在不许再绷着脸了，有什么事可以和我说喔。”
“哦？你真的会魔法吗？”罗兰抬头看向她，他真的感觉自己的神经好像放松了些许。
“完全不会哦！”天使坐到了罗兰旁边，“之所以你能在月球呼吸和站立，那是因为我的权能啦。”
“那不就是魔法吗？”罗兰看见天使靠过来，略微地往旁边动。
“不一样哦，魔法是天生的，而我的权能是为你而生的。”天使毫不客气地把他拉了过来。
“可以冒昧问一下吗？”罗兰道。
天使突然趴在了他身上，抬头看他的脸：“你怎么那么冷淡啊？嘿，算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啊。”
罗兰猛地抬头，不敢和她对视。
“你说要问什么问题，我考虑能不能回答。”
“你的权能是什么？”罗兰想要移开天使，却发现她貌似赖在身上不走了。
“讨厌啦！你这和问女孩名字一样无礼。”
罗兰一愣，随即眼神中有了一丝落空，但只是一瞬，他便又恢复了原样。
“不过呢。”天使双手搂住罗兰，笑道，“权能没法告诉你，但我可以告诉你我的名字哦！”
“咦？天使会有名字的吗？”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指尖那熟悉的麻木感又席卷回来。
罗兰不自觉握紧手
“早就说啦，我非但不是天使，而且是坏坏的恶魔！”
天使注意到了他的异样，轻轻伸手抓住，把他的手掌贴在了自己的胸口。
“世界上如果有那么好看的恶魔，就不会有人喜欢天使啦。”
罗兰话一出口，才意识到自己到底说了些什么虎狼之词。
他想要低头看天使的反应，却感觉她抱着自己的手更用力了。
“希菲娅，我叫希菲娅。”良久，她才打破沉默。
“希菲娅……”罗兰喃喃道。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向她。
希菲娅把脸埋在罗兰肚子上，耳朵早已经通红。
他淡淡失神，不知为何自己的心刚刚悸动了一下。
天使站了起来，背过身去，用细若蚊蝇的声音说道，“你先起来一下，然后闭上眼睛，我有东西要给你。”
罗兰乖乖照做了。
紧接着，他感觉到一串东西挂在了自己脖子上。
大概是项链吧，这个梦这么真实的吗？他想。
突然，一个柔软的东西碰到了他的嘴唇。
罗兰惊讶地想要睁开眼，却被她立马合上。
“我会不好意思的呀！”她亲完后，绕到了罗兰身后。
“这是怎么回事？”罗兰“事”字刚出口，只觉得自己背后传来强烈的推力。
天使在背后推他？
为什么？
来不及弄清这些疑问，他已经开始缓缓向地球坠去。
罗兰转头看向天使，此时的她再也藏不住自己的眼泪，凝结的钻石一点点从她眼眶流出。
“你一定要……”她抽泣道，“好好活下去，然后活着来见我！”
罗兰渐渐觉得四肢麻痹，想说话到嘴边，却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能哽咽。
自己要死了？幻想结束了？这辈子没了？
不行！我要活下去！活下去来见你！
“我一定会！”罗兰艰难地挤出话，“来救你的！”
随即，眼前一片漆黑，他大抵是冻僵了吧。
失重感和坠落感同时袭来。
等到他再次醒来，四周黄沙遍布。
黄沙拍向胸口，他下意识护住那里，指尖却摸到一个冰凉的金属项链——那不是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