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兰一觉醒来,发现商队里监视自己的人多了几个。
上午,菲利普带了一队的魔法师在商队周围掘地三尺,折腾了半天,回来时全都脸色发白,无一例外的摇了摇头。
“要不要再挖深一点?”昂亚走过来,请示菲利普。
“不用了,我们还要赶路。”菲利普脸色阴沉,死死盯着罗兰那里的动静。
“昨晚会是他吗?”昂亚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十有八九就是他。”菲利普说这话的时候脸色更黑了。
“一会记得用你那个传送魔法送远点。”菲利普对他说道。
罗兰斜靠在马车上,手中拿着干果嚼啊嚼,看着远方的风沙,全然没有注意菲利普的目光。
“这是你。”希菲娅用木棍在地面画出了一个初具人形的生物。
“嗯,挺不错的。”罗兰扫了一眼,随口夸道,语气中带着敷衍。
“然后呢,这就是我!”不知为何,在画自己的时候,希菲娅寥寥几笔就勾勒出一个大美人,又添了几缕青丝,一个小希菲娅就这么活灵活现的跃然沙上。
他嘴角微微翘起,却不说话。
“对于这个你一点感想都没有吗?”希菲娅用木棍戳着他的鞋尖。
“好看。”罗兰实在是无语,想不出更好的评价了。
“你今天怎么回事?有心事吗?”希菲娅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
“心事吗?倒是有一件。”罗兰伸手指向一直看着他们的菲利普,“你难道一点也不担心水资源问题吗?”
“担心啊。”她说这话时脸色如常,看不出半分着急,“但是这事情我们除了加油打气还有什么能帮忙的?”
“有道理。”罗兰点了点头,却发现她的手指紧紧抓着衣袖。
“那这样吧!”希菲娅拉起罗兰的手,“我们去做一些好菜,犒劳一下大家。”
“嗯。”罗兰点了点头。
就这样,希菲娅拉着罗兰往运输车那里跑去。
“嗯……”希菲娅在一辆运输车上翻找了一下,“这里只有一些干巴巴的东西,可做不成美食啊。”
穿越沙漠,就算真的带上了瓜果蔬菜,有一大半也会在途中烂掉,得不偿失,还不如一开始就带些干粮实在。
“那也是无可奈何的事啊。”
“不如这样?”希菲娅思考了一会说道,“我们去打猎吧!”
“那就更不可能了。”罗兰挥了挥手,“他们怎么可能由着你乱来?”
“啊?”希菲娅叹了口气,说道,“这也不行那也不好,真没意思!”
“我去帮你打猎?不过在沙漠里不一定能找到就是了。”
“不行!那么危险的事情怎么能你一个人去干?”
“哦。”
两个人下了运输车,一路小跑到了菲利普那里。
“菲利普叔!”希菲娅拉着罗兰跑了过去,笑嘻嘻说道,“有什么发现?要不要帮忙?”
“很遗憾。”菲利普侧眼扫了一下罗兰,“连漠鬼的影子也没见到,先回去吧!”
两人缓缓走在道上,罗兰跟在后面。
“哎呀!”菲利普望了望远处的天空。
黄沙滚滚浸染白布,天空的边角烧出了黑与红,远处几只大雁急忙地逃离这块危险的画布,向这里飞来。
“看来过不了多久就要来沙尘暴了,去叫他们准备一下吧!”
“好!”希菲娅眼睛一亮,转身拽住罗兰的手腕往前跑,长裙衣摆带起细沙。
昂亚从后面追来,菲利普对着他说了几句话,昂亚听后神情犹豫,但还是为难的点了一下头。
商队听了这个消息,分发了长袍、头巾之类。阵法师们吟唱起魔法,在一座座骆驼车边构造了领域,躲过沙尘暴不是问题。
希菲娅穿上了金色长袍,带着黑色的蒙面纱和头巾,削弱了几分可爱,衬出她的美艳。
“菲利普叔!”希菲娅迫不及待想要让他看到,“好不好看?”
菲利普竖了个大拇指:“真的好看!”
希菲娅转了个身,长袍底边随之划出一个好看的圆,她就这么挨个去转圈了。
也不知转了几个圈,她猛然发现了一个问题。
“你有没有看到罗兰和昂亚?”
“罗兰?哦,那位少年。刚才好像昂亚拉着他走了,说什么菲利普先生找他。后面那两个人就再没看见。”
换了个衣服的功夫,罗兰就这么不见了。
联想到昨天晚上昂亚与菲利普的谈话,希菲娅的心不由得一紧。
她想要出去寻找他们,却被阵法师给拦住了。
“沙尘暴要来了,不能出去。”
希菲娅不能独自外出给大家麻烦,也不想让众人因为找人而陪她陷入沙尘暴中,只好默默祈祷他们没事。
罗兰在哪里?
他自己也不知道。他只知道现在的四周黄沙飞舞,已然是身处沙尘暴之中。
“这里选择埋尸,确实是一个好地方。”罗兰对着身后的人说道,“黄沙过后,一切都留不下来,包括关于死者的记忆。”
“你知道我带你来这里是干嘛?”说话的那人正是希菲娅苦苦寻找的昂亚。
“嘴上说是菲利普找我,但是一出领域就把我传送到这里,连菲利普的影子也没见到,很难猜不出来你想干嘛。”罗兰神色平静,“能告诉我为什么要杀我吗?”
“你可还真是冷静啊,明明马上就要死了。”罗兰感觉有一把坚硬的东西贴在了他腰后。
“我早就该死了,不过是不忍心他们孤独而已。”罗兰脑海里浮现出那个晚上的那个月亮。
“昨天晚上,你听到了吧?”
“只是因为这个?”罗兰转头看他,一脸诧异,“不是以为我是间谍什么的?”
“猜对一半吧。”昂亚眼神中有了怒气,“为什么,你身上会散发出那么浓烈的恶魔气息?”
“恶魔气息?”罗兰皱了皱眉,“那是什么?”
“咦?要死了还在装傻?”昂亚面色狰狞,“我是要夸你悍不畏死吗?”
“算了,你信也好,不信也罢。”罗兰只觉浑身的感官好像慢慢钝了下来。
“不装了啊!”昂亚狞笑道。
“不要拖延时间了。”一个声音从远方传来,模糊不清,但是信息传达却十分的准确。
昂亚握刀的手松了紧,紧了又松,指尖泛白,耳边响起了那些恶魔的冰凉的笑声——最终他咬了咬牙,握紧了刀柄。
“再见了!”
冰冷的短刀猛的插入腹腔,随即拔出,热流跟着涌了出来,短刀再插,如此重复了五六次,麻痹感顺着伤口爬遍全身。
罗兰只觉得躯体麻木,腹部传来微弱的疼痛感,但是被那强烈的麻痹感压了下去。
终于结束了?
他胸口的项链绽放出强烈的光芒。
昂亚脸色诧异,喃喃自语道:“是这个传来的气息吗?”
他别过脸,脚步顿了顿,但终究是没有停,消失在了风沙里。
风沙中传来悠扬的笛声,罗兰只觉身上的痛感立消,顺着笛声的方向看去。
那是一个两人高的人形生物,通体漆黑,看不清脸,手上攥着一个笛子。
“总算找到你了!”那人形生物道,“你看着很痛苦啊,需要我帮忙吗?”
罗兰抽搐着点了点头。
它拿起笛子,演奏起来。
笛声高昂,像是一首歌颂英雄凯旋的歌。
“咦?”声音突然中断,它的声音显然十分疑惑,“你还不具备资格?”
“那只好这样了。”
他换了一首曲,悲凉的气息刚刚吹出,几发铁硬的东西就射中了罗兰的脑门。
“不死皇啊!济世者向你敬以崇高的敬意。”
是济世者——他想起来希菲娅说的话,那是十大恶魔的统称。
希菲娅危险了!
但他却无力传递这个消息了,眼皮渐渐沉了下去,最终闭上了双眼。
罗兰睁眼,发现自己在一个放映厅,上面播放着的,是一个人的人生。
他缓缓坐定,默默看着电影。
电影很无聊,除了最后被恶魔杀死那一段有点悲催而已。
落幕后,他掌控起麻木的身体,站了起来,没有问任何人,他脑海中立马知道怎么从这里出去,沿着熟悉的楼梯往门外走去。
“重拍!”
刚刚踏出门,强光打入他的眼眸,罗兰不自觉地闭上了眼,再次睁眼,却是完全不同的世界。
月色平静,身边的马车好似平常一般放在那里。远处黄海无边,月光静谧,星河蜿蜒。
身边传来声音。
“怎么了?”希菲娅疑惑道。
“不,没事。”那是昂亚的声音,“大小姐您先回去睡吧!”
罗兰转头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