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春在电梯里靠着冰凉的金属壁，闭着眼睛缓了好一会儿，才感觉到自己的力量慢慢回来了。
但是身体的疲惫让他连抬手的想法都没有，整个人软绵绵地靠在电梯角落，额头上沁着一层还没干的冷汗。
星野明日香站在江南春旁边，一只手搀着他的胳膊，另一只手不知所措地悬在半空中。
似乎想帮江南春擦汗，又觉得这个动作太过亲密，犹豫了两下，还是把手收了回去。
电梯到了一楼，明日香扶着江南春走出了公司大门。
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和化妆室里那种被锁住、混合着卸妆水气味的封闭感完全不同。
江南春深吸了一口空气，感觉到身体暖洋洋的，疲惫感终于稍微落了下去。
“谢谢你，明日香。对了，你说的公司在哪里呢？”
“啊？小江南，”明日香甩了甩头发，刚准备说出地址，就见到江南春取出了自己的手机拨通了电话。
“喂，哥哥。”江南夏音有些惊喜，也有些疑惑。
刚刚才给哥哥打去电话，现在哥哥又打过来，难道是排练结束了吗。
“哥哥怎么样？一切顺利吗？夏音很乖哦，在家乖乖等着哥哥回来呢。”
“是等哥哥回来给你做饭吧。”江南春毫不留情地揭穿了妹妹的想法。
“嘿嘿，哥哥真聪明。那哥哥什么时候回来呢，夏音肚子可饿了呢。”
“别急哦，哥哥今天有一个惊喜要给你。”
“啊？是什么呀？”夏音配合着，故意将声音扬得高高的。
“是你一直梦寐以求的调香哦。”
“夏音不是说要参加夏日祭吗？哥哥想了想，夏音以前就很喜欢各种香水吧。”
“只是因为一些事情，才没有办法让夏音好好地发展自己的爱好呢。”
“不过哥哥可是刚刚通过了试镜呢，夏音可以好好发展自己的兴趣了。”
听到哥哥说话语气中掩藏不住的疲惫，夏音才听到调香刚刚兴奋起来的心情又低落了下去。
“没事的哥哥，”夏音的声音低低的，
“只要哥哥一切顺利就好。香水的事情，夏音自己有办法哦。”
然而却不等夏音多说，江南春连忙说道：
“没事的夏音，哥哥的好朋友星野明日香家里就是做香料的哦，”
“很便宜的就可以买到呢。”
说着，江南春感激地看了一眼星野明日香。
“对了，明日香，你刚刚说的地址是什么？我没有听清。”
江南春捂着电话询问星野明日香。
听到江南春对电话那头如此温柔的语气，星野明日香心里有些莫名的闷闷不乐。
过了几秒钟，她才缓缓报上了那家子公司的地址。
“好，就这么约定了，夏音快点过来哦。天气热，可不要舍不得坐出租车的钱。”
“哥哥现在可是有小金库了，可以给你报销呢。”
兄妹二人好一阵寒暄，终于挂断了电话。
看到星野明日香有些低落的心情，江南春笑了笑，解释道：
“是我的妹妹江南夏音。”
“说起来，明日香还没有见过我的妹妹呢，今天你们两个可要好好地认识一下了。”
听到是江南春的妹妹，星野明日香才肉眼可见地开心了起来。
拉着江南春走向了一辆停在旁边的车。
江南春有些惊讶地看着这辆豪华的大众汽车。
司机是个穿制服的中年女人，看到明日香扶着江南春出来，赶紧下车帮忙开门。
“小姐，这位是？”
司机有些好奇地打量着江南春。
明日香把他塞进后座，自己绕到另一边上车，关上门之后才回答。
“我们团体的队长小江南。他不太舒服，我们先不回家，去仓库那边。”
司机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发动了车子。
车厢里很安静。
江南春靠着车窗，看着外面掠过的街景，脑袋里还在回放刚才化妆室里发生的一切。
“小江南。”星野明日香的声音把江南春从思绪里拽了出来。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车座旁边摸出了一包软糖，已经拆开了封口。
往自己嘴里塞了一颗，然后把整包糖递到江南春的面前。
“吃一颗。甜的，吃完会好一点。”
说这话的时候星野明日没有看他，眼睛盯着前方的座椅靠背。
但手里的糖包固执地举在江南春的面前，不打算收回去。
江南春接过软糖，拿了一颗放进嘴里。
草莓味的，确实很甜。
江南春嚼了两下，忽然觉得嗓子没那么紧了，胸口那股被揪住的感觉也松了一些。
明日香看到江南春吃了，才满意地把糖包收回去，又往自己嘴里塞了一颗，
“怎么样？很管用吧？”星野明日香含糊不清的说着
“每次我心情不好，吃点糖的就很管用的，小江南也不妨试试吧”
江南春笑了一下。
明日香偏过头看了江南春一眼，好像想说什么。
但最后只是嚼了嚼软糖，把话咽了回去。
车子开了大约半个小时，在一个工业园区的仓库前停了下来。
明日香先跳下车，绕到另一边帮江南春拉开车门。
仓库从外面看起来很普通，灰白色的外墙，卷帘门半拉着，门口挂着一个小小的铜牌，上面写着“星野香料株式会社”。
星野明日香跟门口的保安打了个招呼，保安看到，什么也没问就放行了，显然不是星野明日第一次来。
推开仓库的侧门，一股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
江南春站在门口，愣了好几秒。
江南春并非是第一次接触香料，只是之前接触香料，仅仅不过是在临街的调香店里见过几款。
但从来没有在同一个地方闻到过这么多种气味混合在一起。
玫瑰的甜腻、柑橘的清冽、雪松的沉稳、薰衣草的柔和。
还有几十种江南春根本叫不出名字的味道，一层叠一层地涌过来，却不让人感到憋闷。
空气里像是悬浮着无数看不见的花瓣，每一次呼吸都能捕捉到不同的层次。
仓库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
一排排货架整齐地延伸到视线尽头，架子上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玻璃瓶。
每个瓶子上都贴着标签，写着产地、品种和入库日期。
靠近门口的地方堆着一些还没来得及整理的纸箱。
明日香走过去踢开了一个挡路的空箱子，熟门熟路地往里走。
“这边是常用的基础精油，往里走是进口的高级货，最后面那几排是还没拆封的新品样本。”
星野明日香一边走一边指着两侧的货架给江南春介绍，
“玫瑰、柑橘、薰衣草都在前面，雪松在右边第二个架子。
“溶剂和基底油在那边角落里，不过那个太重了，等下我让仓库的人帮你搬。”
江南春跟在她身后，觉得自己像走进了一座香料的图书馆。
每一种气味都像是书架上的一本书，有自己的位置，有自己的故事。
他忽然有点理解妹妹为什么会对调香着迷了。
在这种地方待着，任谁都会想试着把几种味道混合起来，看看能创造出什么新的东西。
明日香走到第三排货架前停下来，踮起脚从最上面一层取下一个小玻璃瓶。
瓶身上贴着浅绿色的标签，上面手写着“柑橘·国产·今年新货”。
她拧开瓶盖，往自己的手腕上滴了一滴，凑近闻了闻，然后递给江南春。
“这个味道很正，比进口的差一点，但是性价比高。给初学者用足够了。”
江南春接过来闻了一下，确实是妹妹之前用过的味道。
他想起夏音蹲在公交站台等他的样子，握紧了手里的小瓶子。
明日香没有打扰他。
她靠在货架上，往嘴里又塞了一颗软糖，安静地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星野明日香才开口。
“你妹妹的夏日祭是什么时候。”
“就在后天。”江南春说。
明日香点了点头，把江南春手里那瓶柑橘精油拿过来放回货架上。
然后从旁边架子上取下了另一瓶，标签上多了一个小小的星号标记。
江南春看得出来，手上的这一瓶要比之前国产的那瓶显得更贵重，刚打算开口说谢谢。
明日香大概是看穿了江南春的心思。
摆了摆手说不用谢，
“反正都是公司仓库的东西，顺手拿了一瓶而已”，
“不过”
“小江南，我有别的事情想拜托你”星野明日香忽然认真地说。
“什么事。”江南春问。
明日香的表情变得有点不自然。
把软糖袋子揉成一团塞进口袋里，又把手拿出来，假装在整理货架上那排标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