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的瓷砖白得发冷，像停尸房的地板。
“亲爱的，早晨来点胡萝卜汤怎么样？”
女人站在炉灶前。她的身形依然保持着令人嫉妒的S型曲线，仿佛是被某种精密仪器雕刻出来的。唯一破坏这份完美的是她左脸颊上那道新鲜的疤痕——皮肉外翻，边缘红肿，像是一条刚刚爬上去的肉红色水蛭，正在贪婪地**着光线。
“只要是出自你手的，我都爱。”
男人的声音从客厅传来。那里像是被墨水浸泡过的黑洞，尚未被晨光或灯光触及。他似乎永远生活在阴影的交界处，不愿彻底踏入光明。
“洗手，准备开饭。”
女人端起汤锅，锅里的液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橘红色，表面浮着一层油腻的泡沫。她走出厨房，手指在开关上轻轻一按。
啪。
头顶的白炽灯管剧烈闪烁了两下，随即爆发出惨白的光芒。这光线不像照明，更像某种审讯手段。
男人刚从黑暗中走出，视网膜瞬间被灼烧出一片盲点。他抬起手，指缝间漏出的光柱像几根冰冷的针，扎在地板上。
女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拖在光洁的瓷砖上，像一条被人用钝器击打后仍在抽搐的蛇。
男人视若无睹。
“真羡慕你啊，亲爱的。”
他在餐桌旁坐下，声音里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黏腻感。
“你的身体一天比一天‘轻盈’，连健身房的钱都省了。”
他的手环住她的腰。隔着丝绸睡衣，他能感觉到那截腰肢正在迅速萎缩——比昨天又细了一圈，仿佛稍用力就会折断。
“看来我又得让你破费，买新衣服了。”
女人笑着舀起一勺汤。热气蒸腾，模糊了她脸上的疤痕，也模糊了她眼底那一潭死水。
“只要你开口，我无所谓。”
男人喝了一口汤。液体入口的瞬间，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那味道像是腐败的肝脏混合了氨水，又掺入了几滴变质的人奶。但他却露出了享受的表情，仿佛在品尝米其林三星的佳肴。
叮咚。门铃响了。
“那个垃圾又联系你了？”
男人放下勺子，眉头紧锁，眼神阴鸷得像一只护食的鬣狗。
“早就切断联系了。”
女人满不在乎地靠在他身上，胸脯扁平得像一块木板。
“我现在只有你。”
“我对你的信任是绝对的，你最好别让我失望。”
他在她耳边低语，呼吸喷吐在她颈侧，冰冷得像蛇信。
“当然，作为你的妻子，我自有分寸。”
她转过头，机械地啄了一下他的嘴唇。
男人起身，走向冰箱。
他拉开冷冻室的门。里面原本塞满了鲜红的肉块——那是他上个月从黑市购入的A级和牛，足有一百二十斤。
但现在，只剩下几块灰暗的碎肉，挂着冰霜，像干瘪的内脏。
——一个月过去，只剩二十斤不到。
“亲爱的，你看见我的斧子了吗？”
他关上冰箱门，金属撞击发出清脆的响声。
“斧子？”
女人正在擦拭桌面的手停顿了一秒，眼神飘向角落的衣柜。
“是不是前几天你去‘打猎’时，忘在森林里了？”
“怪了，我记得我拿回来了……”
男人喃喃自语，推开杂物间的门。
里面只有一张单人床，上面堆满了女人的蕾丝内衣和丝袜，像一堆被剥下的蛇蜕，层层叠叠地掩埋着床垫。
“你最近太累了，精神都有些恍惚。”
女人走过来，手指冰凉地抚过他的太阳穴。
“玩个游戏放松一下吧？嗯……捉迷藏怎么样？老规矩，不许偷看。”
“好啊。小心点，我可是大师级的。”
男人转过身，熟练地扯下一条黑布蒙住眼睛。
“三、二、一——躲好了吗？”
他猛地扯下黑布。
瞳孔在强光下收缩成针尖大小。
床底？
只有两双拖鞋。一双是女人的，粉红色，沾着暗褐色的污渍；另一双是男士的，沾满泥土和干涸的血迹。
阳台？
窗帘被风吹得鼓胀，像一对巨大的肺叶在呼吸，但那里空无一人，只有一只死鸟卡在栏杆缝隙里，眼睛被挖空。
“我找到你了，宝贝。”
男人径直走向衣柜。
他没有犹豫，直接拉开了那扇沉重的柜门。
一股浓烈的铁锈味扑面而来。
衣柜深处，他的妻子正蜷缩在那里。
但她不再是刚才那个优雅的妇人。
她的头颅以一种违背生理结构的角度歪斜着，斧刃深深嵌在右侧颞骨中，只留下木制的手柄在外面微微颤动。
鲜血已经干涸，变成黑色的硬壳，覆盖了她半张脸，也覆盖了那道曾经丑陋的疤痕。
“亲爱的，我赢了对吧？”
男人微笑着伸手，将她僵硬的躯体抱了出来。
尸体很轻，轻得像一袋羽毛，或者一段被掏空的空心树干。
他抱着她，走向餐桌，嘴里还在絮絮叨叨：
“奖励是什么？还是老样子吗？今晚吃炖肉？”
就在这时，一张折叠的A4纸从衣柜顶端的缝隙中飘落。
纸张在空中缓慢旋转，像一片枯萎的叶子，最后轻轻地盖在了女人苍白的脚背上。
标题清晰可见：
《精神卫生中心出院小结》
诊断结果：慢性妄想性障碍（伴被害妄想及现实解体症状）
患者姓名：（空白）
签名栏里，是一串潦草的、反复描画的字迹——看起来像是“丈夫”的名字，但被涂改成了一团无法辨认的墨渍。
男人低头看了一眼，并没有捡起它。
他只是耸了耸肩，将怀里的尸体调整了一个更舒适的姿势，然后拿起勺子，继续喝那碗早已凉透的胡萝卜汤。
汤勺碰撞瓷碗的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清脆得令人毛骨悚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