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离鸿不知道自己站在哪里。
放眼望去，脚下是一片翻涌的云海，云层之上，无数庞然大物悬浮着——那些东西有的像是巨大的天体，有的扭曲成不可名状的形态，还有的散发着刺目的光芒，让人无法直视。
但路离鸿知道，那些都是神明。
真正的神明。
而他，正站在所有神明之上。
就像皇帝俯瞰自己的臣子，所有神明都仰望着他，那种敬畏的、虔诚的、甚至带着恐惧的目光汇聚在他身上，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他不知道自己是凭什么站在这里的，但他知道一件事——
“终于成为了……”
他缓缓开口，声音在云海间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法则本身在轰鸣。
“世界最强！！！！！！！！！！！！！！！！！！！”
话音刚落，背脊传来一阵刺痛。
那种痛感太真实了，不像是梦该有的感觉。冰冷的金属刺入肉体，穿透肋骨，从胸前探出一截刀刃——那是一把厨房里最常见的水果刀，刀刃上还沾着他的血。
路离鸿瞳孔紧缩，艰难地回过头。
身后站着他的妹妹，路茜涵。
她脸上挂着一个甜美的笑容，和平时叫他起床时一模一样，手里握着那把刀的刀柄。
“哥，起床了。”
“啊——！”
路离鸿猛地从床上弹起来，后背全是冷汗。
晨光透过窗帘洒进房间，天花板上是他熟悉的那盏吊灯，墙上贴着动漫海报，书桌上堆着乱七八糟的课本和轻小说。一切正常，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他大口喘着气，心脏还在狂跳。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平复下来，靠坐在床头，望着窗外出神。
窗外是普通的居民区，远处有几栋高楼，天空是淡蓝色的，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阳光正好，微风不燥，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周六早晨。
路离鸿深吸一口气，然后用一种极其深沉、极其沧桑的语气缓缓开口：
“青山落日，秋月春风……”
他的声音带着三分惆怅、三分释然，还有四分他自己都不知道从哪来的逼格。
“当真是朝如青丝暮成雪，是非成败转头空……”
“砰！”
卧室的门被一脚踹开。
路茜涵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一把水果刀——正是梦里刺穿他的那一把。
路离鸿瞳孔再次紧缩：“等等——！”
“哥，你在这整什么死出呢？”路茜涵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一大清早的，念什么诗，做饭去。”
“不是，你先听我说，我刚才做了一个——唔哇！”
路茜涵走到床边，二话不说，一脚把他从床上踹了下去。
路离鸿一个翻滚落到地板上，还没缓过神来，就听到妹妹冷冷地说：“别废话，我饿了，赶紧做饭。”
他趴在地上，脑子里还残留着梦境里站在云端俯瞰神明的画面，那种掌控一切的感觉实在太真实了。他下意识地大喊一声：
“来人护驾！护驾！”
没有人来。
空气安静了两秒。
路茜涵低头看着趴在地上像条死狗一样的哥哥，嘴角抽了抽，转身走了出去，丢下一句：“五分钟之内我要在餐桌上看到饭，不然下一刀就不只是在梦里了。”
路离鸿在地板上趴了足足十秒钟，才彻底清醒过来。
他叹了口气，爬起来，认命地走向厨房。
没办法，自从爸妈去世后，家里的饭一直都是他做的。茜涵那丫头嘴挑得不行，外面买的早餐一口都嫌，非要他亲手做。
厨房里，他开始熟练地热油、煎蛋、烤面包。这是三年练出来的手艺，闭着眼睛都能做。
与此同时，他还得去叫另一个人起床。
他走到走廊尽头那间房门口，敲了敲门：“薪冉？起床了，吃早饭了。”
里面传来一声含糊的回应，然后就是窸窸窣窣的声音。
申薪冉，寄住在他家的女孩，和他妹妹同一个班，都是省实验高二七班的。至于她为什么寄住在他家——说来话长，总之就是她爸妈出国工作，托付给他家照顾，然后就一直住到现在了。
过了几分钟，申薪冉揉着眼睛走出房间。她穿着宽松的睡衣，头发乱糟糟的，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早啊……离鸿哥……”
“早，快去洗漱，饭快好了。”
三个人终于在餐桌前坐了下来。
煎蛋、烤面包、热牛奶、还有一小碟水果。简单但营养均衡的早餐。
路茜涵咬了一口面包，斜眼看着自己的哥哥，见他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问道：“怎么了？还在想你那个梦？”
路离鸿愣了一下，放下筷子，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我给你们说说，我梦见了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梦境中发生的一切——他站在一个不知名的地方的上空，脚下是无数的神明，那些神明都仰望他，敬畏他，他说出了那句“世界最强”，然后……
“然后就被你一刀捅了。”他指了指路茜涵。
路茜涵挑了挑眉，没说话。
“那地方，我也不知道叫啥，但我现在回想起来，感觉特别真实，不像是随便做的梦。”路离鸿皱着眉头，“那些神明，我看得清清楚楚，有的像巨大的星球，有的是光团，还有的根本就没有形状……但我就是知道他们是神明。”
申薪冉喝了口牛奶，歪着头问：“所以离鸿哥在梦里成了世界最强？”
“对！那种感觉特别真实，就好像我真的——真的拥有那种力量一样。”路离鸿越说越激动，“我站在那的时候，浑身都是力量，我感觉只要我想，我可以做任何事，改写一切规则……”
“你又犯病了？”路茜涵面无表情地打断了他，“上次非说自己是龙王的转世，上上次非说自己是来自异世界的勇者，上上上次还说——”
“那是以前！”路离鸿涨红了脸，“这次不一样！我真的觉得，这好像不是梦。”
他说完这句话，自己都愣了一下。
是的，他越回想越觉得不对劲。梦里的一切都太过清晰了，清晰到每一个细节都烙印在脑子里——神明的形态、云海的纹理、那种被仰望的感觉，还有最后那一刀的触感。
“不是梦？”申薪冉眨了眨眼睛，“那是什么？”
路离鸿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说：“我不知道……但我有种预感。”
他抬起头，目光变得复杂起来。
“这可能是真的，我可能真的去了某个地方。”
窗外一片晴朗，阳光明媚。一切都是那么平静，那么日常。
但路离鸿的心里，却隐隐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
那个地方——他总有一天会再去的。
而且他有一种直觉，那一天，不会太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