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里,连雄提心吊胆。
奶奶摔得很严重,医生们在全力抢救。
在急诊室里待了很久时间,最后确诊骨折,肝脏出血,头颅受损等,需要立马手术。
看着她被推进手术室,连雄的心情五味杂陈。
要是这一切都能重来的话,那可能就不会发生这些事了。
……
等到顾响再次睁开眼睛时,她看见的不是模拟器的沉浸舱,而是熟悉又感到略微陌生的天花板。
这是顾家。
“诶,你醒了。”她听到了一阵熟悉的声音,然后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抱了起来。
那个女人,现在看着还算年轻,那就是玉言。
顾响发现自己变成一个婴儿了,被玉言稳稳抱在怀里,而那时候的顾布尚看着也挺年轻的,而且没有那种狂魔的样子,看着非常慈祥。
他拿着奶瓶过来,塞进了顾响的嘴里。“来,喝完它。”
“呜哇哇。”顾响发现自己不会说话了,想不喝都不行。她只能乖乖躺在玉言的怀里喝奶瓶。
她发现这个顾家和现在的几乎一样,看着没有什么变化。
喝完以后,玉言和顾布尚又抱着她出去玩,好像这一切都很美好。
顾响觉得好假,感觉这一点都不真实,邦妮到底是什么意思?
随着一天天过去,顾响的脑子越来越觉得这个世界很假。
老爷子不疯狂,玉言也没有去防空洞,而是潇潇洒洒地生活着,照顾她,让她长大。
这难道是她的理想生活吗?还是本应该得到的生活?她好像对此没有任何感受。
她尝试去适应这些虚假的美好,但脑子里总在告诉自己,这些东西信不了。
她想尝试去理解邦妮的用意,可自己的脑子却总在拦着自己。
而另一边的玉言,则是享受着美好的时光,她抱着尚小的顾响沐浴在清晨的阳光下,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这一切都是无比的真实,能重新看到顾响的样子,她感到惊喜。
可怀里的孩子,却并不像普通的孩子用那双大大的眼睛好奇地看着周围,反而充满了不解,怀疑。
随着顾响一天天长大,顾响渐渐发现自己不对劲了,她越来越觉得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了,嘴巴想说的和脑子想的完全不一样。
直到……自己的灵魂出窍,她从第一人称变成了一个旁观者。她真实的身体回来了,但是她的身体变成了半透明。
她可以在这个世界自由活动了,但代价是,她只能永远看着另一个“自己”和玉言过着幸福的生活。
当她不再参与幸福的生活,那这一切就和她无关了。她不再是顾家的小千金,而是一具游走在冰凉街道的孤单灵魂。
她当然尝试过游回林音那边,可每次都找不到,每次都想回顾家看看。
在这个世界里,灯火不再惨白,而是无比温馨。
那一天是她的十岁生日,家里人都在,邦妮也在,连雄也在,就她不在。
那个“她”,在代替她享受着原本属于她的一切。享受着家的温暖,父母的关爱,接受了邦妮连雄精心准备的生日礼物。
可真正的她,她的灵魂,却暴露在风雪之下,进又进不去,没有一处地方能容纳自己。
连风雨都跳过自己狂吹,她感受不到自己与风的碰撞,自己只能听到风的嘶吼声。
她贴在窗外看着“自己”美美地吃着蛋糕,那幸福的样子被蜡烛的火光照得很灿烂。
而真正的自己,面无表情,隐藏在黑夜之中,家里的灯永远照亮不了不属于这个家庭的灵魂。
顾响开始渐渐感到不甘心,但是脑海里又告诉自己这是假的。左右脑互搏,但是是没有意义的互搏。
好像真假不重要了……起码人家是有温馨的家庭,有欢快的童年,可现在的自己什么都没有……
“明明那些,都应该是我的……为什么现在不属于我……”
到了深夜,雨停了,无处安放的顾响找了个机会重新潜入顾家里,然后看到了那个熟睡的“自己”。
可没想到,那个躺在床上的小女孩睁开了眼睛,死死地盯着空中飘着的那具灵魂。
“你来干什么?你不是不相信这些吗?你不信,我信,你快滚吧,不要打扰我的生活。”
“顾响”说完以后,就翻个身过去了,顾响没有说话,而是安静地离开了这里。
到了第二天,顾响在一处不知道何地的地方醒了过来。她睁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身体恢复了正常,自己恢复了对身体的控制。
但是,她居然在一个电影院里,这里没有观众,只有大荧幕,只有空荡荡的观众席。
她坐在座位上看着大荧幕播放的画面,这些都是“顾响”和玉言顾布尚的日常。
而现在,她已经丧失了近距离观察的资格,只能看这个模糊的大荧幕。
她尝试伸出手来,发现自己离大荧幕的距离还很远,仿佛永远也够不着。
她当然不是没试过站起来走过去,但荧幕只是荧幕,放映机只是放映机,不是什么实体生命。
她看着播放的那一幕幕温馨的画面,只感觉到一阵恶心,“这些都是假的假的假的……”她离开了这个场次,发现这个电影院空无一人。
除了一对母女。
“顾响”拉着妈妈的手,拿着票走进去,根本上忽视了她的存在。
“还是说,我本不应该在这里?”
顾响开始产生了怀疑,这里一切都是假的,自己一个真人,混进来一个虚假的“魔术世界”,不对不对。
可她想想又不对,自己为什么要怀疑自己呢?自己就是顾响,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所以错的是这个世界,这个世界乱套了。
可她没有能力更改这个世界的底层代码,这个世界就以她自以为的错误代码运转着,她依旧孤独,“她”依旧快乐。
一具孤独的灵魂,附在一具孤独,幻想的身体上,游荡在设计好的大街上。
没人关注她,她也不关注别人,自己就是一行不起眼的代码,不与任何别的相关联。
删了,还是不删,对模拟器而言,无所谓了,因为顾响什么都不是。
随着“顾响”的长大,顾响看到了一个乐观开朗的女孩,开开心心地走进了浮花大学的大门。
还有一个特别的人,就是林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