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病房的苏芸立刻到前台问到了喻稚安所在的病房,随后便径直赶了过去。可是,当她站在病房门前时却再次犹豫了,她抬起手想要敲门,但却无论如何都做不到,她看见自己的手在微微颤抖,见此她赶紧伸出另一只手抓住颤抖着的手腕,试图使自己冷静下来,但心里的想法却如野草般生长,逐渐旺盛。
苏芸不管做了什么,本意都是想要保护那个可怜的女孩,但是最后,伤她最深的也是自己,是自己害她失去了最后的家人。她不知道女孩现在是怎么看她的,又或者说,她不敢去想象。她不敢想象自己拼命想要保护的人最后却对自己恨之入骨,而自己却也没有任何可以辩解的理由,做了就是做了,造成的伤害也是真的,这是她最无力也最不愿看到的结局,因为她无可辩驳。
啊,她又一次搞砸了。她明明没有恶意,只是想要保护别人而已,但最后的结果却是那么的令人难受。她不会用自己是为了保护别人这种理由来为自己开脱,而且越是开脱她就越是内疚。已成既定事实的结果无可更改,人总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责,哪怕是承受巨大的怒火亦或是恶毒的言语,毕竟对方受到了不小的伤害。至于自己,一个做错事的人没有资格有任何怨言。
只是,当她想到要面对对方的质问、指责,而自己却也无话可说时,就会心生退意。而且,自己也没能遵守和女孩的约定,那个会把她妈妈安全带回的约定。苏芸很重视承诺,所以她基本从不轻易许诺,除非自己有十足的把握,但她来到这边的第一次许诺却是一个完完全全的悲剧,她不仅没能做到,还亲手打破了实现诺言的可能。
她心中愧疚,她认为自己应该去接受应得的惩罚,但是,当在心中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女孩哭着喊着,歇斯底里地问为什么要杀死她的母亲,为什么没能救下她,为什么没能遵守诺言–一想到自己会面临这种局面,苏芸就感到一阵窒息,没有勇气去敲开那扇门,最后她攥紧双拳,还是选择了转身离开,这回,她再次选择了逃避。
继续在医院修养了一天之后,苏芸出院了,刚出院她就去找了安娜,毕竟加入组织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在此期间她也向安娜汇报了一下自己目前的情况。
“也就是说,在那场战斗中你临阵突破,现在已经是眉月阶了,是吗?”
“是的。”
“嗯,身体有什么异常吗?”
“没有,不过力量还在适应中。”
“嗯,那你的王权呢?情况如何?毕竟那场暴走全城都感知到了。”
来了。
苏芸知道该来的总会来,她隐瞒了自己能够使用的另一种力量,隐瞒了自己曾死而复生,她一开始并不知道安娜她们清不清楚,但从现在看来,她们应该并不知道,所以苏芸打算用太初的那一场暴走来掩盖这一切。
“它现在的情况并不算太好,为了救我它花费了不少力量,现在还在恢复,至于那场暴走造成的异象,我问过它了,但是它自己也不清楚,只说是下意识地发动能力意图打破壁垒,就连我自己的染色能力我也还在摸索。”
“嗯,这样啊。那就先不急,让你的王权好好恢复,至于你的能力,后面我再找个时间看着你试试。”
“嗯,好的。”
原本谈话到这里就该结束了,但是显然,苏芸还有想问的东西。她坐在沙发上,双腿闭拢,双手合握置于腿上,大拇指不停地相互摩挲,眉眼下垂,似乎在思考要不要问出口。
“嗯?怎么了吗?还有什么想问的?”
“啊,那个......”
最后,她做了一次深呼吸后,还是问出了口。
“我想问一下,关于......那只月兽的情报。”
她迟迟无法说出口的原因也是这个,一旦涉及到那天晚上的事,她脑海里就会浮现出那个小小的身影。
“啊,它啊。”
安娜沉吟了一会儿,整理了一下思绪后告诉苏芸。
“根据你的描述,我们暂时推测它是‘念’。”
“念?”
“是的,那是一种非自然产生的月兽。它跟你在城外见到的那些不同,它是因人而诞生的。”
“因人而诞生是指它会在人的身上显现吗?”
“并不会,恰恰相反,它一般都会脱离人体而存在,普通人的身体对于它来说过于孱弱了,而且有实体存在于它而言纯属弊端。念的产生源自于人的欲念,可以是食欲财欲,也可以是怨念执念,只要欲念足够强,再加上一些特殊的条件,就会形成‘念’。”
“那照这样说的话,城里岂不是也不安全,那么多人总有可能出现这种情况。不过,我感觉倒是从没听过类似的情况。”
苏芸有些疑惑,既然诞生于人,那么人越多岂不是越容易产生,可是自她穿越而来,几乎没有听说过此种情况。
“因为结界的压制,所以从不会有形成‘念’的条件。不过结界已经存在十年了,维系的结构渐渐开始不稳定了,时不时会有漏洞出现,而我们魔法少女平时的职责之一便是结界边界的巡逻并补上漏洞,除此之外,目前没有找到其他更好的办法。”
“也就是说,是因为近些年结界愈发不稳定才导致月兽的出现是吧。”
“应该是的。”
什么叫“应该是”啊?你一个领导人用词能不能精确一些,还是说,这件事另有隐情?联想到此,苏芸也警觉了起来,但安娜显然不想在这种事情上多说什么,于是她以自己要处理公务为由让苏芸先离开。
“啊,等等,我还有一个问题。学姐你刚才说‘念’是不会附身于人体的,那这次又该怎么解释,或者说,你们有调查出什么吗?”
苏芸想要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不仅仅是为自己,也是为了喻稚安,她现在确实很害怕见到女孩,但她无论如何都需要给女孩一个解释,一个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