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欸,欸……这个……怎么……不对,不是这样的……”
看到规则塔骰散发出红光,琉璃肉眼可见地慌张起来。
怎么会这样?
她明明就没有说谎,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知意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阴沉了下来,如果琉璃说谎的话,那这是什么意思?
琉璃觉得自己是好人,但并没有想要自己信任她?
考虑到琉璃本身的性格问题,很可能是她自己思维飘忽而说出了不准确的话……吗?
不论如何,琉璃说谎这件事情已经被规则塔骰给认定了,这已经是既定的现实。
“知,知意姐姐……你,你相信我,我真的没有说谎,我……我不知道怎么回事……”
琉璃的内心此刻像是海浪一样汹涌了。
明明自己没有说谎,却被有着规则之力的塔骰鉴定为说谎,这下真的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一时之间,一些久远的画面似乎要从脑海里浮现,再次冲向她那本就不稳固的内心防线。
胸口变得好闷,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喉咙里堵着,堵到像是已经有好几十年没有说话了那般僵硬。
“…………没事。我相信你。”林知意显然是看出了琉璃的脸色变化,“一定是哪里出了什么问题…………既然你愿意相信我,那我也愿意相信你。”
“我,我…………对不起……”琉璃的身子肉眼可见地开始颤抖起来,“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对不起对不起……”
琉璃开始不断地道歉,身子一颤一颤的,腿开始变得冰凉,一阵阵无力感从脚底向大腿涌来,让她一下子跌坐在了地上。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不…………我没有…………”
琉璃只是一味地抽泣着,说着一些破碎的话语。
与此同时,音乐台那边的灰色猫咪也把音乐台上面播放的音乐换成了一首有些阴冷诡异的歌曲。
这首歌莉莎并没有在音乐台上面准备。
“小白鸟…………”莉莎也皱起了眉头,看了看那边的猫,“那边的小猫…………我没有准备这首歌啊?这次的事态不简单啊。”
塔骰持续地闪着红光,时不时还有些许的警报声传出,似乎是催促着林知意快点把说谎的惩罚给骰掷出来。
“糟了,要是没有遵守塔骰的惩罚规则,它可能会自己决定惩罚,要不先把惩罚骰一下?”
“…………啧,偏偏是这个时候……你没写缓冲期吗?”
“我写了,但我没想到会出现这种情况,小白鸟这个好像一时半会也好不了。”
“你有什么办法解决吗?这种情况……”
“你先把惩罚丢了吧,我去拿点毛巾和蜂蜜水过来,这样能让她缓缓,然后再想办法安抚小白鸟。”
“……………”
这不就是没有办法吗?
林知意心想。
不过,现在的首要任务确实是先把塔骰的惩罚骰了,只能希望结果不会太差,不然一会塔骰自己决定惩罚的影响肯定比莉莎这次准备的惩罚的影响更大。
林知意投出了骰子。
一个10一个1。
“喂,莉莎,1是什么结果?”林知意一边问,一边来到琉璃身边坐下,扶住她,防止她一会脱力摔倒砸到头。
“我记得是强制说出真心话来着,我就写了1和100两个强制说真心话的……你骰到了?”莉莎此时刚好把蜂蜜水和毛巾拿出来,正准备回到游戏桌旁边。
“你这家伙,写什么不好,她要是受不了怎么办!”林知意显然有些被莉莎写的这个惩罚逼急了,现在的状况让琉璃强制说出来什么真心话,感觉事情只会变得更加复杂。
“哎呀,我也不想的,先把事情解决了!你别急!越急越做不好事情。”
“……”林知意没有接着回答了,只是拿出了自己的平板,立刻打开了检测琉璃身体情况的面板。
她在看到琉璃的身体指标的时候,心里咯噔一下。
琉璃的心率现在有208……而且还在逐渐升高。
这可不是正常坐着能有的心率。
不止于此,琉璃的血氧含量在下降。
肉眼可见的是,琉璃吸气和呼气的间隔变短,越来越急促。
到底是什么会导致她产生这样的…………
林知意有些不明白,如果是什么疾病的话,应该早就检查出来了。
“小白鸟流了好多汗……你快给她擦擦吧。”莉莎把毛巾递给了林知意。
林知意默不作声地接过了毛巾,开始为琉璃擦拭额头上大颗大颗的汗珠。
“好烫……”手指在接触琉璃的额头时,林知意感觉到了不自然的炽热,几乎是下意识地,林知意打开平板想要呼叫医疗队。
“我已经叫了紧急救援,应该很快就到了。”
“…………又是这样。因为我,她又受伤了。”林知意不忍地看着琉璃。
“这不是你的错…………这次的责任在我。是我太想当然了。”
“可问题是我问的……我应该去安抚她,但……”林知意用力地闭上了眼睛,试图用这样的方式让自己平静一些,但根本做不到。
“…………如果不知道怎么做的话,那你就试试…………抱抱她,拍拍她的背吧。她那么喜欢你,会有用的。”
林知意睁开眼,低头看向现在眼睛盯着地板,一直在颤抖的琉璃。
这样会有用吗?
不管了,先做了再说。
林知意抱住了琉璃,姿势有些生疏,但尽可能地和琉璃贴近了一些,她扶了扶琉璃的头,让她可以把头枕在自己的肩膀上。
她能感受到,琉璃那颗不断跳动着的炙热的心脏,鲜活地,像是要燃尽自己那般跳动着,连带着琉璃的身体体温都在不断地上升。
“呼……啊……啊……呼……啊呼……”琉璃不断地小口呼吸着,眼睛已经失焦,头枕在林知意的那并不算结实可靠的肩膀上。
“不,不要……我没有错……”
琉璃还在呢喃着什么,即使已经没有力气继续站着,甚至是没力气坐着了,整个人都只能像一条破抹布一样搭在林知意的身上,也依旧持续地呢喃着,呢喃着这些林知意之前就听过的话语。
溢出的泪水和流淌的汗水把少女的脸蛋弄得乱糟糟的,脸上几乎是失去了血色。
琉璃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脑海里游走,遮住了她想要看到的,想要说出的事物。
塔骰的惩罚施加在身上,她的喉咙又多上了一层被硬物抵住撞击的痛楚。
太痛苦了。
为什么她要遭受这些?
身体好冷。
到底是什么东西,她到底隐瞒了什么,到底忘记了什么?
她刚刚说的东西没有半分虚假,对于知意姐姐的心意,对于自己能否做出一些帮助的期许,想要别人相信自己的心。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她能听到的,能听到一些,知意姐姐和莉莎姐姐正在呼唤自己的名字。
她们是不是在担心自己?还是在为自己的谎言而要一个说法?
她不知道,她不敢去想。
她内心里对于美好的追求和希望正在崩塌,难以言说的痛苦胜过了此刻的一切。
她一定是忘记了什么,一定是曾经做过了什么,不然为什么会受到这种惩罚?
一定是这样的……
如果…………如果自己说了谎,也许,就只有两个可能了。
一个是自己的心意并不是真实的,一个是…………自己的名字不是真的。
但不管是自己的心意,还是自己已经用了十六年的,承载了自己的名字,她哪个都无法否认。
否认前者,说明自己是一个爱撒谎的人,一个用谎言去面对真心的人,一个伤害他人的人。
否认后者,说明自己的名字并不是白栀琉璃,而是其他的什么,可她却明确地记得自己的名字就是白栀琉璃,如果要否认自己的名字,就说明她要否认过往存在过的记忆。
对于林知意她们的,只是相处了几天而诞生的,小小的希望,小小的心意,对比过往十六年,以此为生,决定了自己之所以是自己的根本的记忆。
心意真的能超过记忆吗?但,自己的记忆又真的可靠吗?
在进行痛苦的思考的琉璃,听到了一些话语。
“镜华我不知道你听不听得到。”
这是林知意的声音。
“我不知道你刚刚说的话,是哪里被塔骰认为是谎言。不管怎么样,不管你是不是说谎了,不管你到底是什么…………我都愿意相信你。”
“要问为什么的话……因为你相信我。”
“相信吧,相信是不需要理由的!”莉莎随后补充道。
即使……即使说谎了,也愿意相信吗?
相信自己,相信这份心意。
不管自己是什么……
琉璃想回应这份心意。
但,还有不得不说的话,没有说出口。
被自己隐瞒的,到底是什么呢?
自己想回应这份心意的心,绝对不是虚假的。
但,另一个答案……自己真的有勇气去选择吗?
如果白栀琉璃并不是自己的名字……
仔细回想的话,其实早就有了苗头了。
为什么?会有可以改变现实的能力?
为什么?自己的档案无法查清?
为什么?梦里总是有些模糊的,熟悉又陌生的记忆片段?
为什么?照镜子,会有一种陌生感…………
连现实都可以修改……现实都并不可靠的世界,记忆也一样不可靠吧。
答案就只有一个了。
“啊,啊,我的名字……不是……白栀琉璃。”断断续续的,琉璃把这一句话说完整了。
继而的,她又在脑海里痛苦地寻找起来。
她想寻找,那个属于自己的名字,到底是什么?
要说出真实的,自己的名字。
但,她说不出来。
那个过往的名字,她想不出来,当然也说不出来。
“我的……过往,是虚假的。”她只能勉强把自己刚刚所想的事情说出来。
“小白鸟……”
“虚假的……?这是,什么意思?”林知意有些错愕地看着琉璃。
“知意,姐姐。”
“名字,很重要,对吧?”
“我是,啊……我是,异常。异常能修改,现实……”
“我只记得,我叫白栀琉璃…………但这不是真的……我的记忆,是假的……我是假的。”
琉璃感觉自己的喉咙越来越紧了。
“但,但是,我,对知意,姐姐,莉莎姐,姐,你们的,心意…………不是假的。”
“我……想不起来,名字。但……我喜欢和你们,在一起。”
“作为人本来的名字……不,连我是不是人,我都想不起来。但,我还有一个名字……”
还有一个名字。
那是一个,也许有些冰冷的代号,但也是她作为异常唯一指定的名字,这应该不会出错了。
也是知意姐姐一直叫的名字,好像也只有她这样叫自己。
知意姐姐因为这个名字和自己相遇,用这个名字呼喊晕倒的自己,睡着的自己,和猫玩的自己,吃饭的自己,玩游戏的自己……
有知意姐姐在的话,这就不只是一个冰冷的代号。
结果还是绕回来了啊……本来想说自己的真名的,真是可惜。
不过,这样好像也不错……
起码,她能抓住眼前的幸福。
“我是……镜华。知意姐姐。我是……异常,我是,镜华。”
像是耗尽了最后的一丝力气,琉璃……闭上了眼睛。
与此同时,塔骰也不再散发红光。
“镜华!镜华!你别睡……你醒醒……”林知意感受到了琉璃的脱力,轻轻摇晃起她来。
莉莎的余光看见了医疗队在全速往这边赶,拍了拍林知意的肩膀,“医疗队到了!快把小白鸟先抱上去吧!”
“好。”林知意有些吃力地把琉璃打横抱起,虽然琉璃并不算重,甚至可以说很轻,但林知意她自己也缺乏锻炼啊。
最后琉璃又回到了病房里休息,只不过,这次林知意和莉莎就没办法在病房里照顾她了。
因为她们两个被所长叫去办公室了。
收容局所属第37收容所的所长,掌管着整个收容所的工作方向,氛围,计划和落实的人。
光是听到上级领导喊自己过办公室就已经足够让人胆战心惊了,更何况是在自己管理的异常出了事情的当下?
这种事情,不要啊……
还没来得及把自己闯的祸补完就要被领导训斥惩罚什么的,这种事情,不要啊。
但是还是要去的。
……
所长办公室里。
有着一头经过仔细打理的红色长发的成熟女性盯着两人提交的活动报告看了许久,一言不发。
像是被教导主任训斥了而挺直地站立着的林知意和莉莎自然也不敢先开口说话。
感觉不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