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镜华闭上了眼睛,红发红眼的少女并没有过多地去理会,她的任务是看管,而不是照料。
需要特勤队看管的异常是不需要保护的,它们只需要收容。
加德拉心里如此想着。
她已经见过很多异常造成的让人员伤亡和公私财产损失了,也经历过重大的异常暴走事件。
说到底,许多的异常损失就是没有及时处理和违规处理导致的,其中最甚的就是对异常抱有任何仁慈的情感。
异常需要管理,而不是赋予人的价值和情感。
并没有过多地理睬镜华,加德拉在检查完仪器的情况之后,就转头离开了收容单元。
…………
镜华睁开了眼睛。
“出去了。”她小声地说着。
她有些艰难地用没有打点滴的手支撑着自己坐起来,靠在了床上。
“好艰难,嗯……”
镜华感觉自己身上似乎有些不一样了,但不知道具体是哪里。
只是有一种这样的感觉,以及……
知意姐姐没办法在自己身边了。
她和莉莎姐姐还好吗?
她们有想着自己吗?还是因为自己的过错而怨恨着自己?
不,不会的。
她很快就甩掉了这个念头。
明明她们已经互相约定好了,要相互信任,自己怎么能先违约呢?
一切都只是暂时的。
知意姐姐不在的这段时间,得先把自己照顾好才行。
镜华尝试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感觉……很软,还有些酸痛。
这种感觉有点像以前中考拼命跑完一千米之后狠狠地睡了一觉之后的感觉。
嗯?
女子长跑中考是考一千米,对吧?
应该是的。
镜华挠了挠头,思考着。
但手的触感似乎有些不对。
嗯,头发有点硬硬的。
把手拿到面前去看,上面隐隐约约有些反光,手指搓一搓腻腻的。
“这是多久没有洗澡了?我到底睡了多久?”镜华发出了这个疑问。
当然,空旷的收容单元内没有人会回复她。
她顺手拿起自己在床头柜的手机,打开查看了一下。
app里……自己的管理员确实已经变更了,变成了“特勤三队暂管”,之前莉莎组建的群聊也被禁用了。
似乎自己的手机上面一些功能被限制住了。
而且,镜华发现,在申请页面里还多了一个出行申请……?
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现在自己要出门的话就必须申请吗?
可是刚刚的那个加德拉……看起来应该没比自己大多少,似乎并没有提起过这个。
她有些搞不懂收容所到底想做什么了。
不过,现在呼叫她过来把身上的东西拔一下比较好。
除开左手的静脉针,她身上似乎还戴着两个别的检测仪器,一个夹在脚踝上,一个贴在胸前。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但大概能猜到是什么仪器。
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她思考了一下。
先把刚刚那个三队长叫过来,看看能不能把身上的东西拔了,然后询问一下具体情况,再去洗个澡吧。
先弄清楚现在是什么情况,其他的之后再说。
这样想着,镜华按下了请求按钮,呼叫了临时管理员。
手机那边传来声音,听起来是加德拉的。
“镜华,你呼叫是因为?”
“嗯……能不能帮我把针和身上的东西拔了?我想洗个澡,还有一些问题想问你。”
“可以。不要随意走动,我现在来。”加德拉简短的回复传来,随后通讯就断掉了。
没过多久,收容单元的门开了,佩戴着装备的加德拉走到了镜华的身边,掀开了镜华的被子,将脚踝上的环取下。
然后就是胸口贴着的……
“衣服掀开。”
“呃……”镜华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似乎还是那天和林知意烧烤时穿的衣服,一套连衣裙。
如果要掀开的话……
“那个,这个我能自己拔吗?”
“出事情了你自己负责。”
“…………好。那麻烦加德拉……小姐,你给我拔针了。”镜华把左手伸出来,让加德拉可以方便地拔针。
不知道为什么,面对加德拉,她不是很想叫“姐姐”,而是称呼“小姐”。
镜华手上的静脉针是用胶带棉布固定的,加德拉很轻松地把针拔了,似乎是因为吊针太久,手上的针口喷出一小道血流来。
加德拉拔的时候并没有怜香惜玉,而是很简单粗暴地拔了针,也没有让镜华按压之类的提示,就像是在完成一个机械冰冷的任务。
镜华当然不是没有看过医生的小花苗,要按住防止流血这个道理还是懂的。
“加德拉小姐,我有问题想问你。”
“你问。”
“我现在是不是……被严加看管了?出门是不是需要申请?”
“是。并且出行需要我陪同,不能离开我十米范围,没有我的许可也不能和其他人接触。”加德拉斜睨地看了镜华一眼,简单直接地回答了她的问题,语气平淡,甚至可以说有些严肃。
“好的……”
好麻烦啊……
镜华心想。
这岂不是说自己不能和知意姐姐有很多的见面机会了?
得想办法让自己有机会和知意姐姐见面才行……该怎么办呢?
“没事我就走了,回头会有人来回收仪器。”
“好。”镜华点点头,然后继续思考去了。
加德拉如她所言没有久留,该做的事情做完了就出去了。
镜华在加德拉出去之后,便伸出手把胸前那个吸附着胸口的奇怪东西拔出来了。
“啵!”
“这是什么哇?”镜华捏着那个有着吸盘的圆形金属物件看了看。
嗯,看不明白,似乎是连着旁边的仪器的。
先试着去洗澡好了……总感觉好久没有洗澡身上脏脏的,腻腻的。
镜华起身进入淋浴间洗了个热水澡。
这次似乎就没有再触发经常有的那种悸动了。
真是太好了。
镜华站在镜子的前面,在刚洗完澡弥漫着白雾的淋浴间里打量着自己的身体。
和之前一样……嗯,好像瘦了一点。
要被严管了啊……
不知道为何,镜华现在才有了一些实感。
作为异常被实管的感觉。
不过……
她仔细地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头发似乎比之前要长了一些,而且颜色似乎白了一些。
这是怎么回事?
她回想了一下起床时自己感受到的,自己似乎不一样了的感觉。
具体是怎么样的话,得回想一下之前的自己,和现在的自己对比一下。
嗯,首先……
今天说话好像没有之前结巴了。
而且面对陌生人也没那么露怯。
如果是之前的话,听到自己要被严管什么的,应该要急哭了吧,但是实际上居然没有。
真是奇怪……
是因为和知意姐姐袒露真心之后释怀了或者看开了吗?
她想不明白,但这样的变化挺好的。
起码让她自己没有那么想讨厌自己了。
算是为数不多的好消息了。
吹干了头发,镜华又尝试着站在镜子前看了会。
头发……并没有炸毛。
现在她的头发是那种轻飘飘的,很柔顺,像是羽毛或者云朵的感觉。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似乎并没有之前那么陌生了,感觉身体都轻快了些。
不,不对……不是感觉,好像就是轻了。
不过,这些暂时还不算最重要的事情……
最重要的事情是,该怎么和知意姐姐见面呢?
镜华站在镜子前深思起来。
………………
林知意和莉莎的办公室内。
“哎呀————怎么数据一直在变!”
莉莎一脚蹬向办公桌,相互的力将她的办公椅推动,办公椅下面的轮子不断滚动,带着莉莎滑出数米远。
莉莎一边在办公椅上面旋转着,一边蹬地面滑动办公椅。
“这玉佩好麻烦啊————”
“能不能别玩了?有时间抱怨不如多对照几组数据。”林知意有些不耐烦地怼了莉莎一嘴。
“你也别熬了,赶紧睡觉啊!”莉莎回怼了回去,“都快成熊猫眼了,你睡眠时间有六小时吗?小心猝死!”
“…………那也得熬啊。得想办法……啧。”
林知意揉了揉自己有了一圈浅浅黑眼圈的眼睛,扶好眼睛后对着电脑上排列好的数据继续比对起来。
她的电脑正在源源不断地接受着来自某个仪器传输来的信号。
这些信号最后组成了一幅幅波形图显示在电脑上。
“频率……完全没有规律可言,只知道在某一个区间。”
“看起来和个小孩子随手画的涂鸦一样啊——”
“你累了就先歇吧,别给我捣乱了。”
林知意和莉莎在被调离了镜华的管理岗位之后,便想办法申请了关于在镜华房间出现的玉佩的研究申请。
上面勉强是给了大概一个月的研究时间。
她们两个先是用一般的异常指数探测器测定了玉佩的异常指数,它的异常指数居然是0。
异常指数为零,要么仪器出了故障,要么就是,这玩意就不是异常,那天镜华房间里触发警报的异常指数上涨有别的原因。
检查之后,发现仪器并没有出现问题。
那么问题就可能出在镜华或者镜华的房间里。
之后她们又用异常抑制力场进行了尝试,玉佩完全没有发生任何的变化。
玉佩的物理性质就是普通的透闪石和阳起石矿物组成的致密块体……人话就是普通的玉石。
不过,她们提取出了玉佩那条沾血绳子上的dna,似乎指向一个小县城的失踪市民,目前已经移交给相关的人员调查了
如果说还有什么的话……那就是玉佩会持续地发散电磁波。
就,很诡异地,一直散发出电磁波。
明明是正常地球上有的物质,并且测不出异常指数,但它就是会自己散发出可以检测到的强烈电磁波。
这些电磁波并没有规律可言,极其地混沌,频率时而快,时而慢,波长时而长,时而短。
已经采集到的数据里无法将其和任何事物关联起来。
本来以为可通过这个东西来研究出什么东西,然后再申请和镜华进行接触。
但是完全没有成果啊……
不断地对比数据希望从中找出些许规律的林知意已经好几天没有好好睡觉了。
她从来没有这样痛恨过自己能力的不足。
先是害镜华连续受伤,然后是让镜华的处境变得恶劣,然后是研究一个玉佩研究了十几天一点进展都没有。
做错了事情,连想办法赎罪都做不到。
真是废物……
这样的自己,有什么资格休息呢?
如果不是为了维持人体运行,她恨不得直接不睡觉,就盯着这些数据看。
可是光这样盯着看也没个结果啊……
“要不先点个东西吃?一会再看数据吧……我要累晕了。”
“我还在比对……”
“要不试着申请一下使用数据库……看看有没有哪个数据和这些其中一条相似的……”
“可以试试……不过你觉得会有相符的吗?”
“大概率没有吧……异常相关的东西本来就很少有联系,为数不多的联系那就是异常指数和现实修改了吧~”
“……那也得试试。”
“是啊……”
“不过,这些数据里……”林知意扶了扶眼镜,“你看这两段切片,重复了好多次,而且时间越靠近现在,重复的频率越高。”
“嗯……这个你之前好像也讲过,不过好像这段没解析出什么东西吧?”
“…………是啊。”
“那不还是没啥头绪嘛!”
“哎……”
林知意咬了咬牙。
“可我们也只有这个…………嗯……你说……”
“什么?”
“有没有可能申请一些能接收电磁波的异常……”
“所长已经暂时限制了我们两个的申请啦~”
“嗯……啧。干什么!”
林知意心烦意乱地拍了一下桌子。
“……”
似乎是没料到自己会这样,林知意看着桌子愣了一阵。
手拍得有些发麻,红红的,头也涨涨的,有些难以思考了。
这和平时的她可不一样…………
这是为什么呢?
也许,是太过关心镜华了。
十几天没见了,那个灰白色的娇小身影,到底有没有苏醒呢?
如果醒了,会不会怨恨自己离开她?
会不会怨恨自己让她的处境变得糟糕?
一想到因为自己的过错,连累了镜华,让她更加得痛苦,林知意就静不下心来。
忽然,头顶一阵钝痛传来。
“干什么!”林知意有些神经质地喊道。
“…………哎。小知意,我知道你担心小白鸟啦,但是你这样,我也是会心疼的哦,小白鸟要是知道了,肯定也会心疼你。”莉莎把一瓶冰糖雪梨放在了林知意的桌面上。
“先喝点水吧~你看看你,都成大熊猫了,真的!”
“…………也是。”
“先歇歇啦,反正又没办法短时间解析出什么。科研就是需要大量的收集数据然后搭配难得的灵光一现才能进行啦。”
“……”林知意拧开冰糖雪梨喝了一口。
还是熟悉的味道……
这是林知意离开故乡后为数不多能尝到的故乡滋味。
其实就是她小时候经常买这个东西喝。
因为其他饮料家里人都说不健康,但是冰糖雪梨,行。
因为冰糖雪梨是古法南华人美味饮料,沁心润喉,好的很啊!
林知意很想吐槽家里人的这个想法,毕竟这其实是工厂直出的饮料……不过,她还是爱喝。
每天家里给五块钱,她花三块半买一瓶冰糖雪梨喝,剩下一块五存着,然后等什么时候去买自己感兴趣的练习题做。
是的,买练习题。
毕竟不考好怎么离开小县城追求更美好的生活呢?
在两个人聊天的时候,电脑屏幕上的波形图忽然发生了一阵剧烈的变化。
不过林知意和莉莎并没有注意到,因为她两决定得先吃个饭,吃完饭再继续看看能不能看出些什么。
“哎呀——吃饭吃饭~”
莉莎取来了食物,“今天这顿我请~”
“本来也不耗什么配额吧……”
“我这可是走的传送,要的配额可多了!”
“好了好了快吃吧!”
两人开始吃起烤鸭腿,烤鸡腿,喝起冰糖雪梨和冰红茶来。
莉莎在林知意用筷子吃鸭腿切块的时候,忽然拿出来一面镜子,横在林知意面前。
“哦对了!我还要请你去看大熊猫!”
“干嘛……”
林知意有点死了,吃个饭都不安分。
镜子里的自己,确实有些憔悴过头了。
黑眼圈,头发也没怎么打理,皮肤也变黄了一些。
很难想象这才十几天。
镜华…………
林知意闭上眼睛,叹了口气。
她果然还是放心不下。
明明只是一个异常而已。只是一个……看起来没有安全感的小女孩。
自己这到底是怎么了?
一遇到和她相关的事情就会急。
要不是镜华没测出来精神影响力,她都怀疑自己是被镜华魅惑了。
睁开眼睛,林知意打算继续吃鸭腿,“把镜子拿开吧……我今天晚上正常睡觉就是……”
“好好~”
就在莉莎准备收回镜子的时候,林知意看见了镜子散发出了些许紫色的光芒。
这是什么?
她揉了揉眼睛,一把抓住了镜子。
镜子确实在发光……
“你怎么了?”
“我在看我是不是昏头了…………镜子怎么在发光?”
“尊嘟假嘟?”
莉莎赶紧站起来来到林知意旁边看起镜子。
一面很普通的圆形镜子,有着硬质pvc的外框,但是此刻它正在散发出有些妖艳的紫色光芒。
“和毒婆婆那个光好像……不对!”莉莎拿出手机看了看这个房间内的异常指数,“异常指数上升了啊喂!这镜子魔了!”
“什……”林知意还没反应过来,那镜子上的光芒就变成了白色,然后逐渐收回。
镜子里逐渐显露出一个在白雾缭绕中的,白皙纤细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