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地里有开空调，你不用怕中暑。”加德拉补充道。
镜华的嘴角抽了抽。
这是有没有空调的问题吗？
镜华除开中考那会咬着牙跑过了一千米，别的时候可从来没有好好跑过完整的一千米，更何况是四千米。
这是要杀了我吗？
“那个……加德拉小姐，我想问一下，这个军训，是为了什么？”
“上面安排的。照做就行。”加德拉面无表情地回答道。
“…………”镜华无语了。
上面安排的。
上面那群人怎么那么坏啊？
怎么就安排我一个身柔体弱的高中生进行这种惨无人道的魔鬼特训。
知道的知道是军训，不知道的还以为进入了什么吃播主播变形计呢。
“好了，立正！”加德拉的声音陡然拉高，语气和之前那种冷淡的平静声音不同。
那声音之响，气势之大，镜华见过的所有教官都不能与之相比。
镜华被吓得赶紧双腿并拢，手放在两侧，直挺挺地站好，嘴忍不住喊出：“1！2！”
好可怕……吓得她刻在骨里的记忆都苏醒了。
镜华的身体只能保持站着，不过眼睛可以到处乱瞟。
她发现，加德拉今天穿的衣服和平时的不太一样。
平时的衣服很厚，让她看起来会比正常大好几圈，今天只穿了和自己类似的短袖短裤款式，只不过是迷彩的，脖子上还带了个哨子。
看起来就和军训里那些教官一样。
火红的头发在黄绿相间的迷彩中显得格外耀眼。
加德拉的身形看起来不能说很娇小，毕竟怎么比她也比镜华高出一个头。
目测的话大概有168cm吧……
加德拉的身体线条匀称流畅，看起来身上的每一处都经过了锻炼，肌肉非常紧实，但又不是很突出。
她皮肤是非常健康的黄色，不过要偏白一些。
不过最引人注目的还是那双火红色的眼睛吧。
加德拉的眼睛非常大，而且十分有神，仅仅是看一眼就能感受到活力，这种活力和莉莎那种活泼的活力不同，是那种生命在燃烧的活力。
虽然她自己本人一直有些冷冰冰的，但那双眼睛……真的很好看啊。
不对，为什么自己会对女孩子的外貌那么在意。
明明自己也是女孩子。
“立正站好！”加德拉吹了吹哨子。
加德拉的声音一下子把镜华的思考打断了。
“好了，准备上跑道，先做个热身。女子800米长跑。必须保持标准跑步姿势，不能走，可以跑慢，不能用走。”
加德拉自己示范了一下标准的跑步姿势，迈腿，脚后掌先落地，然后对侧的手肘呈现一个夹角，然后一定程度摆动。
“就像这样。会了吗？”
“会了。”
好标准的跑步姿势，和学校里面教的一样。
镜华心想。
不过，加德拉好像真的在认真地试图教会自己怎么跑步。
那还是好好学着跑吧，嗯。
但是，八百米啊……
八百米长跑吗？
“八百米……长跑吗？我记得中考好像是一千米。”
“南华省的体育中考，女子800米，男子1000米。你记错了。”
“啊……这样啊。”
记错了吗？
应该是这样的。
“好了，上跑道。”加德拉指了指旁边的跑道，“我和你一起跑。我说可以停你就停。”
“额啊……”
镜华抓紧时间走到了跑道上。
她好久没有跑过步了，感觉一会就要累死在这里了。
“3，2，1。开始。”加德拉吹响了口哨。
镜华开始了跑步……
她跑得很慢，因为身高不高。
“腿迈开！步伐大一些！”加德拉用哨子吹着跑步的经典歌曲旋律，跟在镜华旁边以相同的速度奔跑。
镜华试着把步伐迈大一点，这样会更累，但是确实跑得更快。
“后脚掌先着地，然后前脚掌落地，注意呼吸！”
加德拉一边在旁边跟跑，一边在训话，指正镜华的姿势，指正完之后就接着用哨子吹出节奏。
可惜镜华砸跑到300米的时候已经感觉有些喘不上气了。
“呼啊……哈…………哈……呼……”
镜华的呼吸很急促，很乱。
“注意呼吸，吸气收腹，呼吸松开！1234！”
“呃……额……”
镜华有些难以思考了。
身体好差……
感觉空气像是刀刮一样经过鼻子，气管，然后进入肺部。
锋利的刀一下一下地在她脆弱的肺里面刮动。
连带着摆动的手臂，也有些许的无力。
而下半身就更加了，那双纤细的腿根本无法支撑这样剧烈的运动，每一次跨步，每一次落地，都有着如同被机械撕裂般的痛。
再跑一会，可能脚就没知觉了。
动作不知不觉地就慢了下来，跑步的姿势也变形了。
“跑起来！不许走！如果敌人在你后面，你跑那么慢，敌人会放过你吗！”加德拉皱起眉来，她还没见过身体那么弱的人。
哦不对，是异常。
异常一般来说身体都异于常人才对啊……
“啊……哈……我……不行……啊……”
“不行也得跑！姿势别变，可以慢一点，保持呼吸！还有三百米！坚持！”
什么啊……才跑了五百米……才一半啊……
好痛，好冷，好累。
好像还没吃早饭呢……
好想吃饭……好想吃饭……好想吃饭……
为什么要军训我……
镜华的心里涌起一阵酸楚，为什么她要遭受这种折磨呢？
泪水不禁溢出了眼眶。
“呜……啊……哈……呜嗯……”
加德拉在旁边跟跑，看着镜华。
她看到了镜华从眼眶溢出的眼泪。
…………
她犹豫了一下。
到底要不要放宽松一些。
镜华……心情不好的话，似乎会引发能力失控。
为了维持收容，得让她好受一点。
但是还得保持训练质量。
应该怎么做？
她平时一直都是以最严格的标准对自己和队员的。
想想，如果要维持军心的话……
想想前人是怎么做的吧。
“……镜华，跑起来！还有两百米，胜利就在前方！坚持下去！跑完这段就吃饭！”
军心士气要维持，那么就需要军饷，需要粮食。
有军饷，有粮草，告知士兵们，士兵们才知道有保障，才有底气战斗。
那就告诉镜华可以吃饭好了，起码把这一段跑完吧。
“吃……吃东西……”
镜华听到这句话马上精神了一些。
胜利就在眼前吗？
“还有一百五十米，很快就跑完了！镜华，跑起来！坚持！”加德拉吹响了哨子。
“呃……呃啊啊啊！”镜华咬了咬嘴唇，让自己清晰了一些，肺好痛，腿也好痛，不对，全身都痛。
但是咬一咬嘴唇能让自己好受一些，好像这样身体的其他地方就没那么痛了。
这种感觉，好熟悉，好像之前也这样干过。
跑起来……xxx，跑起来。
终点就在前方！
做到你能做的最好！
镜华低下头，似乎掌握到了感觉，咬紧牙关开始疯狂地冲刺！
冲刺！冲刺！
别怕，镜华！
镜华，你不能停！
加德拉看到镜华突然发狠冲刺愣了一下，然后马上以相同的速度跟上。
镜华的速度不能算快，但也已经竭尽全力了。
加德拉很显然是看得出来的。
拼尽全力吗？
为什么？
但不管如何，加德拉很欣赏这种精神。
镜华的冲刺早就过了八百米的线，直直地冲往一千米。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冲刺，只是心里有一股气，那股气想要发泄。
一定要达到终点，达到终点就好了。
这样想着，她的迈开的步子变大了，也更快了，最后的一百米，她的表情可以说有些失控了。
也许这就是所谓的面部代偿吧。
镜华在超过一千米后慢慢停下来，速度越来越慢，像是踩刹车，车不会第一时间停下来一样，慢慢地跑，然后变成走。
镜华有些不可思议地回头看着跑道，自己居然跑完了。
一千米长跑，轻而易举啊！
不对！
她突然感觉到屁股有些抽搐。
后劲好大……
镜华感觉自己的屁股好痛，火辣辣的。
“哈啊……哈啊……哈啊……”
镜华按住自己的大腿，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撕裂之后剩下的，只有酸痛。
久违的感觉啊……
虽然现在的肺很疼……
但，自己居然跑过了一千米吗？
之前根本就不敢想……
但还是咬着牙坚持下来了。
镜华的心底涌现出一股暖流，她不清楚这是什么，但，很舒服。
“咳咳咳……哈……啊……好，好痛……”
但果然还是很疼啊！
忽然，镜华感觉自己的背被轻轻拍了拍。
“额啊……谁，谁啊……”
“我。”是加德拉站在镜华的身后。
加德拉把一瓶常温的电解质水拧开递给镜华，“先含一口，慢慢喝。先别坐现在坐对身体不好。”
“加……加德拉小姐……哈啊……呜……一会，是不是还有训练……”
“过会再说。”加德拉顿了顿，“你的身体不支持你那样练，先吃点东西休息一会。”
“哈……好……额啊……谢谢。”镜华接过了加德拉递过来的水，她的手很抖，还没缓过来，接过的水有一些撒了出来，“啊……不好意思……”
……
还挺有礼貌。
不过加德拉没有说她，毕竟她现在确实是濒临极限的状态。
镜华抿了一小口水，润了润嗓子……感觉是好多了。
“……”
加德拉在旁边一直看着她，除了警戒之外，还有观察的意味。
刚刚镜华突然发狠了咬牙冲刺，她能从镜华身上感受到一些东西。
一些人才有的东西，甚至是有些珍贵的。
可惜，镜华是个异常。
她一时是异常，一辈子都是异常。
作为异常，就该被好好地管理，别给人类的日常添什么乱子了。
不过…………身为异常，能有一些人类才有的品德难能可贵。
对于她的管理，也许可以放宽松一些。
好好地管理镜华，这是她现在的职责。
镜华的身体不允许她进行原定计划的训练，那就减少一些好了……接下来是慢跑两圈操场，然后深蹲仰卧起坐俯卧撑各两组，一组20个。
这样能达到训练效果的同时也不会对她身体造成太大负担。
今天上面给的命令其实挺莫名其妙的，她照常按照五点起床待命，然后终端就收到了来自上面的任务。
“给镜华定制训练计划，就像对待一个特勤队员一样训练她。全程都确保录像录音。”
现在加德拉的衣服上还装有收容局研制的微型高清摄像头。
主要跟在镜华身边，就能拍清楚。
…………
“呜哇————活过来了。”镜华把加德拉拿过来的十几包苏打饼干全部都吃下之后发出一声长叹。
加德拉在旁边一直看着她吃，一边看，一边想：她胃口怎么这么大？
明明吃得很多，但是看起来却那么瘦，甚至有一些营养不良。
这也是异常的一部分吗？
“吃完坐着歇半个小时，然后起来接着练。”
“啊……还要练吗？”
“给你减量了，好好练。”
“哦……收容所对异常的身材也有要求吗？”镜华好奇地问道。
收容所的工作应该是收容异常不危害人类社会，然后在允许的情况下再对异常进行研究，开发一些东西……应该是这样的。
镜华根据目前所听所看总结出来的就是这样。
但军训一个异常……这是哪门子的收容啊？
听起来更像是学校会干的事情。
“上面给的命令，我不清楚。”加德拉显然也不清楚这是为什么。
只不过，她是特勤队的人，上面给什么命令，她就怎么执行命令。
她也有自己的准则，绝不能被异常动摇自己的立场。
她要做的就和异常收容局写在手册里的那几句话一样。
调查，收容，保护。
从异常的手里保护世界的日常，平常。
“哦……好的。之后我也要每天这样子练吗？”
“不一定。看上面的命令。”
“哦……”
又变得冰冷了……明明刚刚在跑步的时候还很大声地给自己加油打气。
镜华收起了和加德拉聊天的心思，转而闭上眼睛好好地养一下神。
这个人又和之前一样变得冷冰冰的……
不过，她刚刚给自己打气了，还给自己改了一下训练计划。
也没看起来那样铁石心肠嘛。
这种感觉让她想起来以前的体育老师了，他和自己的生物老师是夫妻来着。
那个体育老师还是德育处的副主任，很忙，很严厉，但是会为同学加油打气，会关心同学的身体。
她现在还能想起来中考的时候，体育老师用那个大喇叭给自己加油。
虽然自己是最后一名……但是也成功通过了考试。
xxx……加油。
……
xxx……
她回想起来的那句话，喊的名字是三个字的。
这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呢？
自从认识到自己的过去有可能是虚假的，镜华对自己的记忆就保持了怀疑的态度。
嘛……先记下来吧，没准之后能想起来了呢？
半个小时后。
“好了，起来训练。”加德拉看了看手表，催促镜华起身。
“好……”
“立正！”
“1！2！”
“深蹲，20个一组，做两组。跟着我的姿势做！”
加德拉演示了一下标准的深蹲姿势。
“我喊1，你蹲下去，喊2，你就起身。预备！”
“额啊……好……好痛……”
“1！2！”
“别怕痛！睡一觉就好了！敌人会因为你怕痛就不攻击你吗？蹲下去！”
“嗯……额啊！”镜华虽然不是军人也不是特勤队员，不需要面对敌人什么的。
但加德拉中气十足的话语十分具有感染力。
加德拉在大声地呵斥的时候，自己好像真的成了保家卫国的军人，现在正在进行为了守护他人而进行的训练。
“1！2！好！很好，继续！你要胜过敌人，首先先胜过自己！坚持！你已经完成一半了！”
“呃……呃啊啊啊啊！”
加德拉的声音给镜华的好胜心喊出来了。
胜利，胜利……先胜过自己！
我一定要赢！
咬着牙，镜华把深蹲全都做完了，剩下的仰卧起坐和俯卧撑也如法炮制。
………………
晚上。
“呜……好痛啊……知意姐姐……我的腿，我的腰，我的肚子……”
镜华是哭着和林知意打开镜子通话的。
她不该被加德拉那拉满精气神和中气的声音蛊惑，要去全力做满那些训练项目的。
做完之后，她狠狠地吃了六碗大宽面，然后躺在床上睡了几个小时午觉。
一觉醒来，已经是晚上了，刚好到点和林知意打镜子电话。
“呃……镜华，你身上发生什么了？”
“呜呜……被军训了。”
“啊？”
“嗯……加德拉小姐说上面安排她军训我……我今天又跑步又做仰卧起坐什么的……好痛……”
“安排的训练太严苛了吗？”
“没，没有。是加德拉小姐的声音太有感染力了，我听着就有点忍不住想用力一点做，然后就……”
“是这样啊。那……感觉怎么样？”
“还挺好的其实……除了太累了。运动一下还挺畅快的，而且……嗯。感觉好像人都有点焕然一新了！之前我都没想过自己还能做到这种地步。”
“运动确实会发泄一些情绪，对身体好。不过，你要注意身体，量力而行。要是累了，就想办法休息吧。”
“知意姐姐你也是……你昨天有好好睡觉吗？”
“嗯……和你通话完就睡了。没有熬夜。”
“嗯嗯……对了，加德拉小姐在给我训练的时候，和平时是两副面孔呢。”
“嗯？怎么说？”
“感觉会更有活力一点，有一种积极向上的感觉。”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因为镜华今天训练实在是太累了，所以也是聊了一个小时就睡了。
还是带着一些期许，镜华进入了梦乡。
明天又会发生什么呢？
至少今天晚上，镜华会度过一个安稳的夜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