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近了看,这对中年夫妻看起来要比远看更加地憔悴。
此时他们似乎已经在忙着收摊,男人正在拿着垃圾桶扫荡地上桌子上的垃圾,就是那种很常见的塑胶垃圾桶,看外观,已经十分斑驳了。
两人完全没有注意到林知意一行人的到来。
“大佬,大佬~”女人调笑着喊着自己的丈夫,虽然在笑,但脸上是掩盖不住的苦涩。
“……看起来在收摊啊。要不等他们收完摊再进去问?”林知意看了看四周,现在也没什么人来买早餐了。
“那就再等一会。”加德拉在旁边点点头。
这次特别调查理论上林知意和莉莎这两个研究员才是主力,特勤队随同是保障调查可以正常进行的必要程序。
大概等了十几分钟,两夫妻把摊子给收拾好了,两人看起来都非常地疲惫。
据说做早餐都是凌晨几点起床的。
这个年纪还要那么早起床做早餐,走来走去,炒粉,打包,听客人的要求,都是力气活。
看搜集到的信息,这两人不过四十多,男人年纪大一些,大概48,但现在看上去却像是五十多快六十的人。
等到夫妻两打扫得差不多了,林知意才走上前去。
“你们好。”林知意拿出了自己的临时身份证明,这个证明一眼看起来就和警察的证件差不多,“你们是白柳鸢的父母吧?我们有一些东西想问你们。”
原本还眼睛半睁,看起来十分疲惫的两夫妻,尤其是妻子,忽然精神了起来。
“仔,你们找到我的仔了吗!”
“呃……我们进去谈吧。确实是一些和他相关的。”
“哦哦……老公,你先帮我把摊子收了,我进去和这几位警察聊聊。”女人回头朝着自己的老公喊道,然后十分郑重地请了林知意几人进入店铺内。
加德拉扫了几眼店铺,手一直按在腰间,朝着林知意两人点点头示意安全。
林知意和莉莎这才跟着女人进入了店铺内。
资料上……这对夫妻,丈夫名为白峰,妻子名为李榆。
李榆给三人倒了茶,“几位请坐,啊呀,瞧我这记性,我叫李榆……外面那个是我老公,白风。”
有些太庄重了……
林知意扶了扶眼镜,然后坐在了木质的沙发上。
这也太经典了……
林知意有好长一段时间没回老家了,她老家那边,长辈们也都是喜欢这种木头做的沙发,坐久了还硌腰硌屁股。
“那个……几位,是从哪里来的?”
“我们从A市来。”
“A市……哦,哦……你们是从省会来的啊?太好了,终于有人接这个案子了……”
“终于?”林知意问道。
这两夫妻看起来已经报过警了,但是没找到。
怪不得在数据库里只有居民已失踪的信息。
白柳鸢在失踪前的那几年,灵海国的数据库还没有那么完善,刚好卡在准备完善的时候了。
他上学的档案也是还没有完全录入电子档。
所以才只能来到当地查啊。
“哎呀……我家仔仔前两年离家出走了,之后就没有回来,我们到处报警贴寻人启事都没用……哎。警察都说找不到他,我们只能收摊之后到处问人贴寻人启事了。”
“嗯……你们没有接到电话说给钱赎人吗?”林知意第一时间怀疑的是被拐走去电诈了。
“没有,没有啊。”李榆叹了口气,“一开始警察也以为是被抓去搞什么电诈了,可是我们这里一点啥电话都没,要是被抓去电诈了,我们起码还知道他人在哪……可怜我的仔啊,身上有病,现在还失踪了……”
“身上有病?”林知意抓到了关键点。
“啊……呃……”李榆似乎是现在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不好意思啊警察小姐,我有点太累了,迷糊了。”
“这个也和我们的调查有关系,要是想找到他的话……最好是详细和我们说说。我们肯定会尽全力去寻找他的。”
林知意没有说谎,毕竟那个玉佩上面有白柳鸢的血液,找到他对于玉佩的研究也有帮助,也许能弄清楚玉佩的来源呢?
“……我的仔,得了心病。”
“心病?”
“我也不懂啊……医生说是什么抑郁什么焦虑的…………还影响我家仔读书,休了一年学……可把我们急得……”
“那他……具体情况怎么样?你们有诊断报告什么的吗?”
“啊,有的有的,我上去给你们拿……你们先坐一会,我很快就下来。”
李榆上楼去拿东西了。
林知意和莉莎两人面面相觑。
“这个白柳鸢……挺有故事。”林知意扶了扶眼镜,“抑郁和焦虑……一般来说同时有这两个症状的会往双相发展。”
“小知意还懂这个?”
“学过一些……虽然不是我的专业的。”
“哼哼……不过这个还是回去再聊吧。这里和我老家好像啊……都有些怀念了呢……”莉莎露出一个淡淡的笑,似乎是在怀念什么。
“哦对了,既然你是第一次出来调查,一会就全部交给你咯~加油!”
“……”
林知意本来还想问什么,但是没问出来。
莉莎看起来是很怀念在收容所外的生活,既然如此……那为什么不辞职呢?
收容所并没有禁止研究员辞职。
而且加入收容所都是有手册告知你以后会长期待在收容所内的,莉莎不可能不知道。
按照她的性子,怎么会加入收容所来工作呢?
……
李榆带着资料下来了。
“这些就是几年前我们带他去A市脑科医院看病时的诊断报告……”
“你们去过A市?”
“啊,是啊……去A市特别麻烦,要坐车几个小时,我们还不会那边的看病,只能让护士帮忙带着走。”
“…………”林知意拿起那些资料看了看。
白柳鸢……男,17岁,确诊为重度抑郁。
这是一开始的诊断。
越往后,这个人测出来的精神状态越不好,明明有在吃药。
到了后期,这个人不仅有重度的焦虑和抑郁,还有重度的强迫和严重的敌对性。
但是诊断在三年前就断了。
“怎么在20年断了,你们没接着去看病了吗?”
“呃……我的仔说老是去那么远的地方,很麻烦我们,又花钱,又治不好,就让我们别带他去了。”
“…………”
林知意沉默了。
心理疾病患者自己放弃了治疗吗?
“你们知道他的病因吗?”
“呃……什么病因?”
“一般心理疾病都是由于重大心理创伤或者长期压力引起的。他有和你们说过什么让他不开心的事情吗?”
“没有啊……他之前一直都很听话,在学校里,不惹事也不闹事……就是经常说想请假回家,回家了就在家里玩电脑,也不和我们说话。”
“之前是多久之前?”
“呃……我想想……初一到高一那段时间?”
林知意有些汗颜。
看起来这个病根是从初中开始的啊……
“他平时有什么爱好吗?”
“呃,他喜欢玩游戏,看小说,还有看那些公仔小人,喜欢把那些东西贴在墙上。”
“方便给我们看看他的照片吗?”
“啊,方便,方便。”李榆打开了手机,点开了一个叫宝宝的相册,“我仔仔的照片都在这里了。”
林知意接过手机,查看起照片来。
第一张是合照……
照片里是一个看起来非常普通的戴着圆框眼镜的男性,留着长发,看起来很憔悴,整个人看起很高,李榆和白风一左一右站在他旁边,根据照片和李榆的目测身高,白柳鸢应该有175cm。
然后就是一些散照,有一些照片里他很瘦,有一些又看起来明显胖了很多。
“他怎么一会瘦一会胖的?”
“以前吃药的副作用很大,变胖了,后来他去减肥了,还因为这个落下了胃病。”
“…………”林知意继续翻看着照片。
相册里有很多张他拿着奖状的照片,背景是一面贴满的奖状的墙,覆盖了不同的年龄段。
看起来白柳鸢的学习成绩挺好的。
其中几张里他穿着校服……似乎是本地的学校,校徽写的是大衡中学。
把孩子的奖状贴满墙壁……看起来李榆夫妻是很希望孩子能够读好书。
忽然间,林知意在白柳鸢的脖子上发现了一抹红。
看起来像是……绳子?
她又翻看了白柳鸢不同时期的照片,似乎脖子上都有一条红色的绳子。
“……这个绳子,吊着的是什么?”林知意把绳子指给李榆看。
“我仔是冬至出生的,最冷的那天,那天差点把他冻死了……他六岁的时候我们去求道士给他开光了一块玉,之后就一直贴身戴着。绳子换过很多,但玉一直贴身戴着。”
“……”林知意的瞳孔刹那间收缩了,心里忽然出现一个想法。
贴身玉?
有一些长辈是有这样的习惯和认知,那就是找一个道士或者和尚给什么物件开光,随身带着,图个吉利。
林知意打开手机,把出现在收容所里的那块玉佩的照片给李榆看。
“是不是这块?”
“啊……啊!对!对!就是这块!你们找到我的仔了吗!”李榆激动得快跳起来了。
居然真的是……这块玉,是白柳鸢的贴身玉?
“李榆女士……请你先别激动,我们也是偶然从……另一个地方得到了这块玉,现在正在局里面封存保管。”
“啊……啊?哦……这样啊。”李榆肉眼可见地焉了下去。
“请问你有他那块玉的照片存留吗?”
“哦,有的有的,应该在这里。”李榆滑动手机,其中一张照片就是当时李榆夫妻拿到玉时照的。
那块玉,和收容所里面的玉一模一样。
看起来是找对了啊……
“他离家出走当天……有什么前兆吗?比如突然和你们说些什么,忽然做出了平时不会做的事情。”
“……没有。他说不要继续去医院之后,除了不想去上学,一直都比较平稳。那天就像平时一样,他说出去走路运动一下,就再也没回来了。”
“嗯……请问白柳鸢的房间,在这里吗?或者能不能带我们去看看他的房间?知道他的习惯可能对研究他的动向有帮助。”
“哦……这个啊,之前的警察已经查过了……他把自己的电脑给格式化了 ,房间里也没留纸条或者笔记本,社交软件也全都注销了……”
“…………”
线索就在这里断了吗?
居然做得那么绝吗?
简直就像是自爆步兵。
这个人……白柳鸢的身上到底发生过什么?
不,现在更奇怪的是,为什么白柳鸢的玉会被镜华中奖得到,还会和镜华产生联系?
难道……白柳鸢和镜华认识?
林知意回想了一下……
镜华和她说过,梦里有一个男生……和她的情况很像,名字就叫白柳什么的。
难道就是白柳鸢?
镜华以前经历过校园霸凌。
也就是说……那个男生,叫白柳鸢的男生,有可能和她一样,经历过校园霸凌。
确认一下先,如果是真的话……
林知意试探性地问道,“你的孩子他……在学校有没有什么朋友?和同学相处怎么样?”
“啊……他没什么朋友。之前还和同学闹过矛盾,被德育处主任叫过去了,我们也过去了,记了一次大过,差点就没书读了,当时可吓死我了!”
“哎,我们没什么文化,就想孩子好好读书,以后有出息……以后才不会被人欺负……”
…………
居然这个时候在纠结差点没书读了吗?
虽然是人之常情,望子成龙嘛,不过在这种时候还想着孩子没办法读书这件事……
即使是一直都十分勤勉学习的林知意也不仅有些流汗了。
不过,和同学的关系不好,还得了心理疾病,那很可能就是被校园霸凌了啊。
“那……请问……呃。他当时班上有没有一个头发和眼睛都是灰白色的女生。”
林知意没有问名字,第一个是……那个名字已经被塔骰认为是假的了,第二个是,问外貌应该会更加容易想起来一些。
“这个啊,这个没有。我一直都是他班里的家委会里的家长,他班里没有没有长成那样的……那不是少白头吗?”
没见过。
白柳鸢这个人……看照片,还有李榆的样子,是确实存在的。
之后再去查一下给出来的这些诊断报告医院有没有留档,查一下学籍档案,就可以完全确认这个人是存在过的了。
但是……镜华为什么会知道这个男生?
而且,年级数不对啊。
镜华16岁(疑似),还没过生日,是2006年生人。
白柳鸢是2001年生人,如果还活着,那就是22岁了。
两人差了六岁,就算白柳鸢因为心理疾病而休学,那也不可能在同一个班,甚至同一届,或者差了两届都有点困难。
再说了,镜华不是说自己一直在A市读书吗?
不过……考虑到镜华说自己的记忆是虚假的,那么很有可能,实际上镜华和白柳鸢是同一个班的,镜华实际上和白柳鸢同龄。
但李榆又说没见过镜华这个模样的学生。
线索难道就在这里断了吗?
林知意坐在木质沙发上思考起来。
忽然,一直在旁边旁观警戒的加德拉手机响了起来。
加德拉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消息是什么,“……”
她皱了皱眉,然后把手机关上了。
那条信息是镜华上报的关于自己能看见未知物质的信息,因为她是临时的管理员,所以她也会收到这条消息。
现在的时间是十点五十六分。
看起来林知意研究员的调查陷入了困难。
林知意转头看向莉莎和加德拉,“莉莎,你帮我把这些资料拍一下,加德拉……”
林知意顿了顿,打开手机在这次行动组建的临时小组发出一条信息。
内容是:【请加德拉小姐你派出一部分人手去调查一下白柳鸢的学籍信息,他读的学校就在本地,叫大衡中学。】
加德拉发了个【确认】,然后用手机发送了消息让一个分队的人去查。
等莉莎把所有的资料都拍照备份好之后,林知意拿出纸笔写了一个邮箱地址给李榆。
“嗯……李榆女士,该问的我们差不多都问过了,你手机里那些照片,方便的话可以请你发到这个邮箱里吗?之后有白柳鸢的消息我们会第一时间打电话告知你。”
“哦哦,可以……不过,邮箱是啥?”
“呃……你把手机给我,我来帮你操作。”
正常来说只需要加个微信啥的就可以了,但是林知意她们的手机平板都是收容所特制的,没办法下载微信和人加好友。
帮李榆弄完发送照片之后,林知意就起身准备离开了。
“我们会尽快调查清楚他的去向的,请你放心。”
“好的好的……麻烦你们了,麻烦你们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谢谢你们才好……这么久了,终于有了一点他的消息了……你们这就走了吗?不留下来吃个饭吗?”
“不了,找人这件事,时间紧,任务重。”
“哦哦……那我就不麻烦你们了。”
林知意点点头,回头看了看莉莎和加德拉,示意两人该走了。
加德拉是早就准备好了,莉莎则是从沙发上起来,揉了揉腰,才走到林知意身边来。
几人很快地回到了车里。
“怎么说?”莉莎问道。
“像什么都知道了,又像什么都不知道。”林知意摇摇头,然后用平板发送了一条申请,申请调查白柳鸢就诊的那家脑科医院是否还有对应的记录存留。
“是嘛是嘛……我也觉得就差一口气!”
“镜华和白柳鸢这个人一定有着某种联系,起码那块玉的样子,和收容所里的一模一样。”
“你说,有没有可能……”林知意心里忽然有了一个猜测。
不,那怎么可能呢?
“什么?”
“嗯……还是回去再查查吧。有没有什么普通人忽然变成异常的案例?”
“这个啊……其实是有的哦。”
“嗯?”
“我可是以前就在37分所工作了好久了……确实有一些异常,是普通人忽然获得了某种力量。但大多都是被什么东西寄生啦。所以一开始小白鸟才是执行那个观察程序吧?”
“……也是。”
“不过,真的被判断为异常本身的也有。”
“如果是这样的话……也许回去得和镜华聊一聊了。”
“哼哼,我们这次拿到的信息肯定足够我们申请和小白鸟接触了!”
加德拉在旁边默默地看着林知意和莉莎聊天。
这两个人,真是不应该。
在收容所工作,就不应该对异常抱有太多的情感才对。
不,应该说一点都不能有。
那只会影响自己的判断。
加德拉心中坚信着这一点。
手机震动,加德拉打开了手机查看消息。
出去调查白柳鸢学籍的小队回来了,还把对应的结果发到了群聊里。
“林知意研究员,你要求的调查结果发在群里了,我们该回去了。”加德拉下令启动引擎准备开车回收容所。
“嗯,好的。”
林知意打开群聊看了看发来的信息。
白柳鸢从小学到高中的完整学籍,包括各种体检报告都在。
白柳鸢的各项指标都正常,但是似乎有些贫血。
与此同时,医院那边的调查结果也发过来了。
因为那所医院已经把很多的纸质资料转入电子数据库了,所以查起来很快。
白柳鸢的诊断记录也都是和李榆那些资料吻合的。
白柳鸢确实是一个真实活在这个世界上的人,应该没错了。
真实存在的白柳鸢……过往成谜的镜华,这两者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
真是谜影重重呢。
车辆在宽大的柏油路上行驶着,朝着A市的方向前进。
“说起来……”莉莎忽然说道。
“怎么说?”
“很多异常都喜欢出现在人多的地方……像这种小城市目击的异常其实很少呢。”莉莎感叹道,“总感觉好安静啊……街道上也没有异常指数上升,和A市完全不同。”
“是啊……异常都去人多的地方活动了吧。”
“不过,这暂时也和我们没关系了~很快就能回所里了。”
“你很开心啊……”
“那当然了!谜团解开了一部分,你也有了努力的方向……我也要努力才行了。”
“……是啊。我们这些天的努力积累并没有白费,之后只要沿着这条线继续研究下去,总有一天会把所有的东西都弄明白的。”
“滴滴!滴滴!滴滴!警报!警报!检测到极大幅度异常指数上升!”
众人所在的车队前方,忽然出现了诡异的异常指数上升信号。
“进入紧急作战时态!”加德拉瞬间反应了过来。
就在加德拉刚下命令的时候,几道身影忽然从天空中出现,朝着车队射出大量的火球。
车队瞬间浸没在火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