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柯林先生,第一次见面我就想问了…”
我真情实意地开口,与达米安并肩坐着。
“有什么问题吗?”
他果然毫无察觉。明明是侦探,这家伙也太迟钝了吧。
桑切斯离开后,伽耶思说要做出门前的准备。
“这样出门来说也太严实了吧,难道外面很冷吗?”
所谓的出门准备,他也只是换上昨天的那套装扮——黑色大衣、猎鹿帽、棉手套。
如果添加针织帽与红围巾,就可以组成寒冬四件套了。
“这个嘛,算是体质问题。我从小对温度就格外敏感,如果不这么做,恐怕我会在半路昏倒吧。”
有这么夸张吗。我对他的解释将信将疑,不过事实究竟如何都与我无关。
“而且这件外套有很多口袋,这一点对我来说很方便。”
“嗯,那我们出发吧。”我说。
既然要去调查,我希望可以尽早结束。
“我们?”伽耶思扶住差点跌落的单片眼镜,“莱尼小姐也想去吗?”
“你不同意吗?”
呵呵,你最好明智地答应我,否则……
如果是杀手“昨夜”,那他肯定会冷笑着威胁道。
“我不说过吗,附近有坏人出没,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而且侦探的调查不是游戏,随时会遇到危险,所以不能带上未成年人。”
“哈哈哈!居然能见到自作多情的露茜,而且还被拒绝了!”
在我决定说服伽耶思前,达米安抓住机会拼命嘲笑我。
但他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可是我一个人没办法看住达米安,他肯定打算偷偷溜走找吉娜薇。”
“嘿,露茜,你在说什么呢?少来抹黑我了!”
达米安那欲盖弥彰的模样,轻而易举地证实了我的说法。
“嗯,你说得对,达米安我希望你对作为侦探的我保证…”
区区一句保证哪有可信度,伽耶思怎么如此单纯?我忍不住插嘴:
“福柯林先生,我有个提议,那就是我们三个一起去。”
“什么?”
要让伽耶思答应,其实只有一步之遥。
而我之所以一定要跟在伽耶思身边,是为了不错过那个声音回来,越早知晓解决蠕虫的方法,也可以越快制定计划。
“露茜——”
“嘘!如果你想光明正大出门,就等我说完。”
达米安试图插嘴被我阻止。
“福柯林先生,我觉得侦探需要有一个协助调查的助手,就算有危险,彼此监督也能保证安全。”
这样就够了吧。我静静等待伽耶思的答复。
他结束沉吟,抬起头,目光炯炯地看着我。
“莱尼小姐,你说的很有道理,而且你想担任侦探的助手,这我可不能当作没听见。”
重点是不是错了,你这个白痴侦探!我努力保持嘴角不变。
“这算同意吗?”
“莱尼小姐,你的心意我领了。但选择助手是侦探最重要的事之一,以我自己的经验,一对名侦探和名助手是可以互相托付性命的搭档,千万不能轻率地决定。”
你以为我想成为什么,福尔摩斯的华生吗。
哪怕是开膛手杰克,也都比华生更契合实际中的我。
“不过,我确实需要一个向导,如果是莱尼小姐的话,应该可以胜任的吧?”
他终于说出了令我满意的话。
“荣幸之至,”我站起身,“达米安,你也要一起,可以吧。”
“当然,只要能见到吉薇娜,我随时都能出发!”
达米安蹦下沙发,做出一副时刻待命的姿势。
“气势不错!但即使是向导,也必须和我约法三章。”
真是婆婆妈妈。要不是伽耶思有一票否决权,我才不会搭理他。
“首先,你们不能擅自行动、离开我的视线;其次,看见了任何事都要向我汇报;最后,我得打个电话通知艾森先生,如果他不同意,那么你们还是得留在家里。”
“好吧。”
到此为止,我也只能听天由命。
“你好,这里是侦探伽耶思,我找塞巴斯蒂安警督。”
伽耶思随即拨通了电话。事实证明,我还有足够的幸运。
“他们刚离开警局吗?好吧,那等他们回来后,替我转告艾森先生,我这边有新的委托,需要外出调查。因为不放心留两个孩子在家,所以他们正跟着我。我保证对他们的安全负责。”
挂断电话,我们互相对视一眼。伽耶思点头默许,可以出发了。
“话说,我想了解卡尔德韦尔一家都是什么样的人?”
半路上,伽耶思询问起盗尸受害者的相关情报。
据我所知,那个家庭是四口人,一对夫妻生下了一对姐弟。
“他们不怎么受欢迎,准确地说,有点讨人厌。”我回想着。
卡尔德维尔是一个矮小猥琐、蛮横无礼的中年男人。他以前是织布厂的老板,在经济危机时破产,只能靠失业救济金和亲朋好友的借款度日。
在那之后卡尔德维尔变本加厉地酗酒,我在周围见过他几次,都是醉醺醺的。
“我听说,吉娜薇的爸爸虐待过她,不仅仅总是无缘无故骂人,甚至还会拳打脚踢。不过她说,她还是爱着那个父亲。”达米安闷声补充道。
“居然对孩子们家暴吗?”伽耶思皱着眉头,受害者的形象大打折扣。
“我记得几年前,警探曾向他的妻子和儿女询问卡尔德维尔是否存在家暴的行径,但全都被矢口否认了。”
而且卡尔德维尔总是有借口找其他人的麻烦。
这一点也直接导致了他的死亡。
两个月前,醉倒的卡尔德维尔在街道上与人互骂,最终发展成斗殴,结果他一不小心冲出人行道,遭遇车祸。
负责手术的姨父也无力回天,卡尔德维尔很快离世了。
卡尔德维尔夫人得知丈夫的死讯,在家里昏倒,但醒来后不肯上医院,怒骂着所有想帮忙的邻居,认定是其他人害了自己的丈夫。
没人再敢上门。一个星期后,她带着孩子们烧炭自杀,最终只有吉娜薇侥幸生还。
“哦,那可真是不幸的事故啊。”这是伽耶思以侦探视角所做出的评价。
而我只记得吉娜薇是一个家庭遭遇变故、可怜阴沉的红发女孩,除此之外再没有更多的印象了。
“嘿,达米安,你没有补充的吗?你最近经常见她的吧。”我说。
“那是老爸担心吉娜薇太孤单,所以才拜托我和她玩。别想套我的话,”达米安这次学聪明了些,“等等,我们怎么到墓园了,这里也不是吉娜薇的家啊?”
本来也没有说要去吉娜薇家,没发现从一开始我们方向就是反了吗?
更别说我们已经抵达了小镇边缘的墓园门口,乌鸦群是秃树上的常客,透过铁丝网栅栏能看见的只有数不清的墓碑和一片荒芜,在纪念日或者是举行葬礼的时候这里才会显得热闹。
“侦探总是会优先调查现场,因为那里通常有破案的线索。”
伽耶思解释道,可达米安一脸不耐烦,他显然没有听进去。
“算了吧,我还以为是去找吉娜薇,既然这样,我先回去了。”
“等等,我们说过不能擅自行动的!”
“我可没有说,我记得违反约定就得打道回府,正要这么做呢。”
达米安的油嘴滑舌让这束手无策。
唉,果然还得靠我。
“达米安,你就算去找吉娜薇,她也没有心思理你吧!”我环抱着手臂,制止了这场闹剧,“如果我们解决了这起案件,就等于你帮了她大忙,她会特别感激你并对你刮目相看的,不是吗?”
“啊…啊!确实如此,好吧,我留下来。”
达米安的双眼闪闪发光,重新变得动力十足。
“多谢莱尼小姐,而且我突然发现你有助手的潜质,我一定会好好考虑的!”
伽耶思突然说起这个。随便你吧,到时候我会拒绝的。
我们正要去一探究竟,但一名留着花白胡须的老看守,在门口拦住了我们。
“这里可不是小孩的游乐园,到别处去玩吧。”
“嘿,大叔,我们是来调查的,这位是侦探。”
看来给达米安打的鸡血有些过头了,他现在抢在我们面前迫不及待地开口。
“侦探,他是侦探?”老看守的目光转向伽耶思,他的语气有些刻薄,“我可没见过你,穿这么厚,还以为你想去埋骨堂里睡一觉。”
“嘿,别这么说,桑切斯先生没有和你打过招呼吗?一位未来的名侦探,那就是我福柯林。”
伽耶思从口袋递上名片,看守接过,翻来覆去地看了一遍。
“没错,一个毛头小子,看来是这样。抱歉,最近我被搞到神经兮兮的,不过你怎么带着两个未成年人?”
“哦,他们是我的向导,我才来这里没多久…”
“不需要和我说这些,”不等伽耶思说完,老看守利索地打开了大门,“请进吧。”
“福柯林先生,可以过去了。”
墓园的泥土湿润且松散,我在上面清晰地留下了鞋印。
“等一下,看守先生,我想咨询几件事,可以吗?”
“有话快说。”
与这位急性子的老看守相比,伽耶思摆出了从容不迫的侦探架子。
“我听说事件发生的那天,现场出现了相当诡异的事,请问当时是谁在值班呢?”
“你说前天晚上,那也是我。你是想问我看见了什么,对吧!”
“嗯,如果可以的话。你慢慢说,我不着急。”
我们与伽耶思都竖起了耳朵,免费听别人讲故事的机会可不多。
“哦,那天可太邪门了!我记得是凌晨一点,我和往常一样,在园子里巡逻。”
期间一切正常,很快一个小时过去,他再次开始巡逻。
这名看守来到围墙边的小路上,他突然发现有一个墓碑莫名歪斜着,其中的棺材被掀开盖子挖了出来,所以能清晰看见尸体。
于是他立刻警觉,迅速通知了其他人。
看守当然没有放任那具棺材不管,拿来铁锹后,重新填上浅浅的一层泥土。
十几分钟后,墓园的另外几名负责人匆匆来到了现场,没有人能从大门离开,事后他们也确认铁丝网栅栏处也不存在翻越的迹象。
“我们以为,试图盗尸的家伙仍藏在墓园里的某个角落,但怎么找都没有收获。”
等他们回到那个被掘开的坟墓后,却发现不仅是一开始的那具棺材,总共有三个坟墓里空空如也,其中的尸体不翼而飞。
“这怎么可能呢?”我说。
他该不会睡糊涂了吧。
“这位小姐,我说的可都是实话,而且我也想知道为什么。”
正当我还想说些反驳的话时,那个消失了一段时间的声音终于出现了。
【嗨,露茜,我回来了!想我了吗?嘿嘿嘿,肯定有想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