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忒弥娅紧紧背靠树干。
她抬头仰望,视野聚焦在某处。
一只渡鸦正站在落满了雪的树枝上,用漆黑的眸子注视着埃忒弥娅。
下一刻,她隔着雪幕,看见渡鸦抬头嗷了一声,然后扑腾翅膀,伸直脖子和喙,像箭一样射了过来。
嗖——!
空气发出尖啸,连带着飘落的雪花都被牵动。
这是要啄死我吗?!
埃忒弥娅吓了一跳,急忙向一侧扑倒在地,并听见了重重的,敲击木头的声音。
她回头一看,发现渡鸦的喙已经完全刺入树干里,接着又轻而易举地把喙拔了出来。
树干上留下一个深洞。
渡鸦的爪子攀附在树干上,扭头盯着她,锋利的喙还冒着哑光。
埃忒弥娅咽了下口水,深吸一口气,慢慢从雪地上站起来。
埃忒弥娅。
渡鸦发出一声凄厉的叫。
有股意识随叫声传进了埃忒弥娅的脑海里。
接着,渡鸦又飞过来。
它扑腾翅膀,冲到埃忒弥娅脸前。
埃忒弥娅,埃忒弥娅,埃忒弥娅。
渡鸦用喙反复啄着埃忒弥娅的额头。
埃忒弥娅被渡鸦的翅膀和爪子扰得睁不开眼睛,耳朵也很混乱,两手在脸前胡乱挥舞,却还是挡不住渡鸦的攻势。
“别叫了别叫了,我知道自己的名字是埃忒弥娅了!你快起开!”
说完这句,渡鸦才终于停下,扇动翅膀,平稳地让爪子踩进雪地里。
埃忒弥娅紧闭着眼睛,双臂架在脸前,还保持着防御姿态。
等过了几秒,埃忒弥娅才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看见稳稳站在雪地上的渡鸦,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渡鸦,也太像人了,尤其是看我的眼神……它想吃我的尸体吗?可为什么啄我的时候,连皮都没破?
还能通过动作和意识告诉我的名字。
太奇异了,必须离它远点,不能再被缠上。
埃忒弥娅看了一眼渡鸦,又抬头往上看。
雪花自灰色天幕缓缓飘落,稀疏的树干挺拔指向天空,光秃秃的树枝上都落着雪。
没有太阳,但还泛着淡淡的亮光,刺得眼睛有点疼。
她似乎很久没见过光了,眼睛很不适应。
所以,我到底在哪?
雪,树,埃忒弥娅环望四周,发现只有这些。
没有地图,没有导航,没有路标。
她的脚还踩在雪地里,埋到脚踝,脚掌已经向上传来尖锐的凉意。
脚和手都被冻得发红。她连鞋都没穿。
……虽然有很多问题,但目前都没有活着重要。
得赶紧找个取暖的地方,不然绝对会被冻死。
埃忒弥娅皱起眉头,思考片刻,拍拍身上的雪,随意朝某个方向迈步。
哑——!
埃忒弥娅被叫住了,凄厉的声音回荡在雪林里。
她回头看向渡鸦。
只见渡鸦又飞了起来,回到那个高处的树枝上,然后又朝埃忒弥娅叫了一声。
往这边走。
埃忒弥娅看懂了渡鸦表达的意思。
埃忒弥娅站在原地,盯着渡鸦看了一会。
“如果我不听你的呢?”
渡鸦没回应,只是隔着雪幕,用漆黑的眸子盯着埃忒弥娅。
她莫名被盯得有点发毛。
如果这渡鸦再从树上冲过来,自己还能躲过去吗?
“我跟你走。”她声音发着颤。
接着,渡鸦又滑翔下来。
埃忒弥娅急忙用胳膊挡住脸,却发现渡鸦没有啄她,而是轻轻踩在了她头顶,只比雪重一点。
见此情况,埃忒弥娅叹了口气。
看来她要和这只渡鸦短暂地相处一段时间了。
渡鸦在头顶叫了一声,似乎在催促埃忒弥娅快走。
“我知道了。”
埃忒弥娅跟着渡鸦指引,走进树林的罅隙里。
她只穿着一身比雪还白的长袍,没露出胳膊。袍子的样式让她想起了古希腊风。
长袍里里外外叠了好几层,虽然还是无法御寒,但起码不会让埃忒弥娅被很快冻死。
她浓密且黑的头发长到膝盖后,走在雪天里,对比非常明显。
埃忒弥娅的牙齿和身体都发着抖,她把渡鸦抱在怀里,绒绒的羽毛还能取一点暖。
明明没走多久,可能还不到几百步,但埃忒弥娅的脚却已经快没有知觉了。
到了分叉路时,埃忒弥娅就会伸出手指,如果对了,渡鸦就叫一声,然后埃忒弥娅再走上这条路。
慢慢的,埃忒弥娅发现前方的雪不再平整,变得很杂乱,树枝,石头,有些地方的雪层还很薄,露出一点干枯的草。
这是?!
埃忒弥娅非常惊喜,她看到了一处山洞。
山洞外围着一圈简易的围栏,有点歪斜,但没有倒。
渡鸦朝着山洞叫了一声,与此同时,埃忒弥娅也朝着山洞跑去。
山洞里的石壁很光滑,还能闻到绿苔的气味,较深一点的地方还架着一个火堆。
火堆阴燃着,埃忒弥娅把渡鸦放下,然后一屁股坐在火堆前,马上就冻到发紫的手脚向前伸展,几乎要伸进里面。
得救了得救了。
埃忒弥娅眼睛发酸,她还觉得不够暖和,于是试探着把脚踩在边缘的灰烬里,一丝温暖的热流蔓延在脚底。
在埃忒弥娅安静烤暖的同时,扇动翅膀的声音一直回荡在山洞里,渡鸦看起来很忙。在埃忒弥娅惊讶的注视下,渡鸦不知道从哪里翻找出一根又一根干燥的树枝,衔着扔进火堆里,生起一朵微亮的明火。
好聪明的渡鸦,而且它看起来非常熟悉这里的环境。
埃忒弥娅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接着,渡鸦又飞到山洞顶上,那里吊着很多用油纸包住的事物。
它用喙叼了一根下来,递给埃忒弥娅。
埃忒弥娅闻到了淡淡的香味,迫不及待地拆开油纸,发现是一块肉干。
“你这小家伙还挺厉害的。”
埃忒弥娅笑着戳了戳渡鸦的头,然后拿起肉干,用力咬下一块。
她眯着眼睛,嘴唇嚅动,仔细地品味着。
很咸,而且非常耐嚼。
吃完肉干,埃忒弥娅的脸都酸了。
还有点渴。
她用力捏了捏脸颊,看向洞口外,落雪像是帘子一样遮掩着外面。
埃忒弥娅把粘在脚上的小石子,细碎的木刺,还有草叶都给拔干净,揉捏揉捏,感受到知觉后,她起身朝洞口走去。
渡鸦就站在火堆旁看着她。
脚底还有点疼,不过没关系。
埃忒弥娅在洞口刚蹲下,渡鸦就飞了过来。
埃忒弥娅看了渡鸦一眼,没理它,在雪地上挑挑拣拣,用手指捏起一点干净的雪,想要喂进嘴里,含成水解渴。
“啊!”
埃忒弥娅的手背传来尖锐的刺痛。
她甩了甩手,然后捂住手背,俯视着身前不知何时赶来的渡鸦。
“嘶,你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