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儒』以后长大想要做什么?”
小小的院落内,布置了各种可以训练的人形木偶,随着动作一次一次落下,造成的凹痕并不一致。
汗水如洪水倾洒而下,渗透在皮肤表层,长时间用力使肌肉发酸肿胀,盐分进入到眼线的那一刻才停了下来。
“呼~”
关于刚刚的那句话有很多人问过我,爸爸和妈妈、青木竹马、老师、朋友、亲人,但他们似乎都不满意。
“不知道。”
口腔内散发着一种非常非常苦的味道,不知道是不是时间太长没有喝水的缘故造成的,顺手把长剑放到武器架子上。
“思儒哥~今天又在训练啊……都不过来找我玩。”
“诺——提前准好了哦,太冰的话会拉肚子的。 ”
“谢谢。”
“只有谢谢?”
“谢谢——妍希。”
“嘛~原谅你了。”
接过递来的水瓶咕咚咕咚下肚,因为着急险些呛到,嘴角不少溢出的水泽沿着锁骨向下流淌。
“嘻嘻——慢点喝啦,这里还有哦。”
“嗯。”
“呐——思儒哥,你真的考虑要加入『死骑』吗?我的意思是遵从你内心就行,不过以后见面就很难了吧。”
“确实很难。”
绕过眼前距离几步之遥的少女,大概和膝盖高的木桌上放着准备好的毛巾,随手拿了一条简单擦拭一下吧,等会儿还要洗澡。
余光一瞥,是那件当作生日礼物送出去的长裙,搭配稚嫩的脸庞,就应该是青春的样子,毕竟我们还年轻。
“妍希……你今天很漂亮。”
王城的夏日和以往一样热的心里发慌,安放于小腹的交叉手掌捏着裙子两边,原地转了一圈,笑容却没有因炎热而消失。
“难道不是一直如此吗?还是说思儒心里有更喜欢的女孩了~”
“没有,妍希你知道的。”
“思儒还是和以前一样呢——不懂氛围。”
“还有事吗?”
“我要去执法队报道了。”
“恭喜。”
指尖摩挲着柔顺布料,很薄很薄就像一个纱网,轻轻一碰就能触摸到裙摆下的温度和别样触感,捏紧了些许,停留看来需要勇气了呢。
“陪我去『那个』地方,不准拒绝,这是补偿哦~”
“好。”
一个字、两个人、一方准备、一方等待,无需多久,抬眼望向天空湛蓝刺眼,需要一只手遮挡才能看清缓缓移动的云朵。
按照记忆里的路线前进、转弯、入眼结伴而行的路人,他们很开心,偶尔停下来打声招呼,那是熟悉的老师,直到走出『剑花』在一处台阶坐下。
单手托腮四处张望,有些累了就双手捧着,或许等久了就站起来踢着脚下的小石子,又会好奇在草坪前蹲下,鼻梁隐隐发痒打了个喷嚏,慌忙拉开距离,花不能受伤的,它们需要用来观赏。
“妍希,久等了,从哪边走?”
“呜——思儒太慢了!”
嗓音从娇柔女声滑到可爱低哼,回过头瞄了一眼就快步向前,像是报复抓住手心,牢牢攥紧,还用力的捏了几次。
“快点——快点——从西城主街出发。”
任由在这熟悉的地方游荡,步伐由匆匆到放缓,因为繁华和烟火气就在每个角落里,小时候常常饿着肚子一起瞒着家里,拿着琐碎零钱贪吃。
比如右侧第三排的『湖畔馨香』,鹤朗爷爷坐在门外的摇摇椅上,手腕上上下下挥动着扇子,都在王城如此之久依然拮据。
“鹤朗爷爷——我们来看你了哦~”
“哟~稀客呀,你们两个小家伙应该有两年没有过来了吧?”
膝盖颤颤巍巍的坚挺起来,扶着拐杖才稳定身形,锤了锤发酸的脊背,时间越来越少了,摇摇头,原本的幼童现如今个子都窜到了两米高。
“按照时间来算,是不是差不多毕业了?”
“嗯嗯,鹤朗爷爷的记性真好。”
“怎么——老头子我年纪虽大,但熟人是不会忘记的,尤其是你旁边那个小伙子是叫思瑞吧?”
“是思儒,鹤朗爷爷。”
“咳咳——都差不多,不说这些了,今天想吃点什么?”
“还是老样子一根『果果串』就行。”
“少裹糖浆对吧。”
“嗯嗯,麻烦鹤朗爷爷了。”
“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从小到大都在我这里吃还客气什么。”
“嘿嘿,习惯了啦。”
见已经回到店铺准备,环抱手臂与身体相贴,就近找了个空位置坐下来,长板凳表层泛起岁月痕迹,灰尘不少,但更有些许风味。
纤细与粗糙手掌五指相扣,渐渐升温,拂过疤痕时翻过掌面摊开,大拇指轻轻摁压,给予独有的安慰。
“来咯,拿好别烫着了。”
“哇——闻起来好香 ,光是看着就快要流口水了。”
“思儒先尝一口。”
唇齿倒吸一口气与舌尖共同享受风流,吹着还在冒热气的『果果串』,约摸几秒,才放在仍干裂起皮的嘴唇前。
“味道怎样?”
“好吃。”
骗人的,很甜、很酸,要不是妍希小时候天天嚷嚷着要吃根本不会来这里,反正不知道为什么一直不喜欢甜食。
“你们喜欢就好。”
一串总共有五个,沿着刚刚咬过的地方一口吞下,口腔里爆开甜意和沁人心脾的酸果味,舌头来回打转驱赶烫嘴的温度。
“呜呜呜——太好吃了,鹤朗爷爷怎么做到的能不能能下次教教我,以后在家里想要做一次给爸妈尝一下。”
“少贫嘴,小丫头我还不知道你的心思,唉——只要你们有空随时都可以来。”
“对了,您的孙女『鹤晴晴』呢?”
“回老家了,说是想要看看爸妈,平时见不到面估计这丫头着急坏了。”
“这样啊——本来给她准备了一份礼物来着,只能麻烦鹤朗爷爷帮我转交给她了。”
重新把拐杖放好,躺了回去,酸胀感消散了不少,闭着双眼挥舞扇子,无力的手腕反倒节奏偏快。
“你们呀……每次都要带些礼物过来,都快把那丫头宠坏了,自从近两年没来,丫头时不时就问我妍希姐姐和思儒哥哥什么时候来,很挂念你们。”
印象里关于『鹤晴晴』的记忆挺多的,进城与爷爷生活在一起,放学之后就回来帮忙打理店铺,就是性格慌慌张张的对于以后模拟实战影响很大。
想着便继续咬下一口,眉头微皱,无论吃几次都不适应,无奈妍希递来不得不吃,许久的默契?大概吧。
“鹤朗爷爷就拜托您告诉『鹤晴晴』有空会来找她的,我们还有些事情就先走了 ,钱放在桌子上了哦,还有礼物。”
“这么着急啊——罢了,你们年轻人有时比我这个老头子还要忙,慢走,就不起来送你们了。”
“嗯嗯,鹤朗爷爷再见。”
“再见。”
离开之后又去了几家熟悉的店铺,几乎品尝了儿时所有喜欢的美食,从某种意义上是妍希爱吃的,一路摇摇晃晃,诉说过去,到地方了。
湖面微小波浪一圈又一圈,带着涟漪撬动心弦,太阳有着接近夕阳的趋势,被拉着来到湖边,回首的那一刻金黄色发丝与波纹的光反射隐约重合。
“还记得这里吗?我想思儒肯定记得,在这里嬉闹玩耍,差点溺水还是你跳进湖里把我捞起来的。”
“浑身湿透笑的也开心,因为思儒义无反顾的跳了进去,之后啊——被妈妈骂了一顿,又嚷嚷着不让我跟思儒一起玩了。”
蹲下身子时长裙覆盖了青草,指尖碰到水面的凉意令人舒心,通过倒影那个呆呆的他也在看呢。
“哼——怎么可能嘛,妈妈偏不让,我就偏偷偷找你,哪怕回家挨一顿打也值得。”
“为什么?”
“思与远方,儒雅而和,思儒你知道吗?你和其他人并不一样,不爱说话,不懂氛围,呆呆的,笨笨的,又——傻的可爱,外貌平平并不帅,却把我的心夺走了……”
眼瞳缩小而震颤,青梅竹马不再和从前那样,掌心被按在一处柔软而蔓延开来,想要缩回去,力道不允许,身体也不允许。
“记得你我的约定吗?『永远在一起』就在这里,就在这个夏天,就在你我彼此童心未泯的那时,你还会笑,你还会逗我开心,关心我,照顾我,但——你变了吗?或许变了,但你永远是我的思儒,从手拉手的那天你永远永远永远……在我的心里……”
“对不起——我”
“嘘~”
指尖拂过嘴唇,那般带有温热的风变的清凉,硬生生把想说的解释憋了回去,呼吸繁乱不堪。
“抱歉是留给遗憾,而你我还没有到达终点,那天你告诉我报了『死骑』我很伤心,但是——”
变化接近了,锁在胸脯的手腕不再被力道禁锢,捧起悸动的脸庞,拇指从鼻梁往两边划开,眼泪止不住的从眼眶涌出。
“我的男孩——长大了,这是『荣耀』,也是『胸章』,我不再伤心,而你是我的『骄傲』,去『死骑』大放光彩吧,让『沁怡』大人对你刮目相看,去证明妍希的男孩不是平庸之辈!!”
柔软的唇瓣互相交织在一起,没有那么汹涌,很柔、很软,垂落在两侧的手臂抚上后背,回应的吻略显笨拙,浪漫原来如此简单为纯粹,铸就了『永恒』。
夜晚降临,也到了关闭店铺回家休息,突然顿了顿,从桌子上拿起留下的钱财与礼物无奈的笑了,拐杖支撑着缓缓坐下。
遥望星空,多么美、多么空,显得悲凉又心中否定,常年留下的胡须已泛白,掌心摊开金光灿灿的金属。
“小丫头啊——『果果串』两枚银币,为何给了一枚金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