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东境到南境，马车走了六天
前三天沿途的景色变化不大，多是丘陵和农田，偶尔经过一两个村庄，车夫会停下来让马饮水，执事便利用这段时间向艾尔确认后续路线
艾尔大部分时候坐在车厢里，右腿伸直搁在对面软垫上，毕竟他实际上还是个瘸子，下车行动还是不方便的
只见他手里翻着一本从家里带出来的旧笔记，笔记上是他过去十年陆续记下的魔力操控心得，有些字迹被反复涂抹过，有些页角卷得不成样子
第四天开始，南部边境的轮廓渐渐清晰。空气变得干燥，风吹在脸上带着沙土味，路边植被从茂密灌木变成低矮灌丛和枯黄草
偶尔能看到大片焦痕，是过去某场战斗留下的痕迹，至今没有恢复。艾尔靠在车窗边看着那些焦黑的地面从眼前掠过，右膝不自觉地轻轻缩了一下
第五天傍晚，马车在一个小驿站换马。艾尔拄着拐杖下车活动腿脚，听见驿站里几个商人在说话
“火领土那边又打起来了，听说精灵的魔法比我们厉害不少”
“那是肯定的，人家玩了上千年魔法。不过辛德尔家族那把火也不是好惹的”
“反正别往南边走就是了”
执事从旁边走过来，语气平静“艾尔公子，今晚在这里歇脚，明天中午到火门关附近的城镇——米尔斯城。到了那里，我先带您去指挥官处报到”
艾尔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第六天中午，马车驶入一座灰黄色城镇。城墙不高但很厚，墙面布满修补痕迹
相比于之前到的任何一座城池，甚至是布莱克索恩城，守卫更加严密。城门口站着两排全副武装的士兵，严格检查每一个进城的人。不过执事出示领主府文书，士兵看了一眼便放行。
城内比预想中拥挤。街道上到处是士兵、马匹和运货马车，路边堆着用油布盖住的物资。空气中混着铁锈味、汗味和烤焦的食物气味。这里离前线还有距离，但已经能嗅到战争的味道。
执事带着艾尔来到城中央石砌建筑前。指挥官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坐在铺满地图的长桌后面。他抬头看了艾尔一眼，又看了看执事的文书，表情没有太大变化。
“布莱克索恩家的人？”语气说不上热情，也说不上冷淡“领主派来的，说是会魔法，能帮上忙”
艾尔点头，说道“是的，长官”
“前线情况比这里紧张得多。精灵的魔法师比我们多，花样也比我们多。你的任务是在防线上协助防守，具体安排到了火门关再说”指挥官指了指墙上的地图，“明天继续往南走，到火门关，那里是前线主要据点。执事可以回去了，后面会有前线的人接你”
执事躬身行礼，完成任务后退了出去
艾尔从指挥所出来时天还亮着。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街上往来的士兵和搬运物资的工人。前线的信息很有限，但有一点清楚——精灵的魔法确实比人类强
早在艾尔训练自己的十年间，他就了解过精灵族的人，他们外貌、身材基本与人类相似，只是相比人类有更加细长，向后斜挑的尖耳。最大的不同是，他们非常擅长使用木属性魔法，要比布莱克索恩家族强上许多
这也是为什么布莱克索恩家族和辛德尔家族要互换领地的原因，原本南境多树，适合艾尔的家族魔法，但由于和精灵开战，所以由克制木属性的火领主来统治会更好
就在艾尔回忆着以前的知识时，突然被旁边一阵争执声打断
“我说了，我要见你们长官，我有战斗经验，我父亲是骑士，我从小练剑——”
“女士，我们已经说过了，骑士团不收女性。这是规定，不是我能改的”
艾尔循声看去。街角是一处征募点，长桌后面坐着两个负责登记的人。桌子前面站着一个年轻女性青年，短发扎在耳后，身上穿着深色皮甲，腰间挂着一把保养很好的旧剑。个子比周围几个士兵都高一些，站姿笔直，说话时手按在剑柄上，指节发白
登记的人显然已经解释过很多次，语气不耐烦：“不管你父亲是谁，不管你练了多久。骑士团没有女人的先例。”
“那第一个先例，现在就可以有！”
“这不是我能决定的事……”
“那让我见能决定的人！”
“长官没空见你”
女青年沉默了两秒。她没有发火，没有继续说下去。她只是把手从剑柄上收回来，转身离开。步子很稳，但艾尔注意到她左手小臂上有一道很长的旧疤，在袖口下露出一截，像一条褪色的线
她走过艾尔身边时，两人视线短暂碰了一下。她的眼神很沉，像已经碰过很多次壁，但还没打算回头
艾尔只是看了一下，没有叫住她，他回到旅馆，早早睡了
第二天一早，艾尔准备出发去火门关。他在旅馆门口等马车时，又看到了那个短发女人。她坐在街对面石阶上，面前摊着一张粗糙地图，正在用炭笔标记什么。旧剑斜靠在膝边，剑鞘磨得发亮
艾尔看了她一会儿，推着轮椅过去
“你在看什么？”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回答，低头继续画了几笔，才说：“你是不是今天要去火门关？”
“你怎么知道？”
“昨天指挥所门口我看到了。你从里面出来，执事跟着。领主派来的人，肯定是去前线的。”她把炭笔收起来，折好地图，“我也要去”
艾尔想起昨天的事，问她“骑士团不是不收吗？”
“所以我不去骑士团”她站起来，把地图收进怀里，“我去前线找机会。总会有地方需要能打仗的人”
艾尔看着她的眼神，想起了瘸腿之后的自己，问她“你叫什么？”
“罗伊娜，罗伊娜·马什”
艾尔伸出了右手，说道“你好罗伊娜，我叫艾尔德里克·维恩，叫我艾尔就行了”
罗伊娜稍微迟疑了一下，也伸出手和他握手
艾尔说道“你可以上马车跟着我出发，但剩下能不能进关口，一切都要看你自己”
罗伊娜点点头“没问题，本来我就打算各走各的，马车的费用我也可以和你平摊”
艾尔摇摇头“不用了，当作是一个见面礼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