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小白姬。该算账了。”
莉莉娅丝笑眯眯地伸出手，一把拎住姬白的耳朵，像拎一只不听话的小猫，转身就往城堡里走。
“疼疼疼疼——！！你轻点！！”姬白被扯着耳朵，踮着脚尖一路踉跄，疼得龇牙咧嘴，“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母上！母上！饶命啊！”
“哦？现在知道叫母上了？”莉莉娅丝脚步不停，笑意更浓，“翻墙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你还有个母上呢？”
“那不一样！！那是意外！！哎哟——！耳朵要掉了！！”
一路哀嚎着，两人进了城堡深处一间安静的房间。
莉莉娅丝松开手，低头对跟在脚边的小珑玥柔声道：“小珑玥，先去睡觉，母上和小白姬说点事。”
“哦……”小珑玥乖乖点头，又抬头看了看捂着耳朵的姬白，奶声奶气地叮嘱，“妹妹，你要乖乖的哦，不要惹母上生气。”
“……我才不是你妹妹！”姬白下意识反驳。
“好啦好啦。”莉莉娅丝拍拍小珑玥的脑袋，示意女仆将她带下去。
房门关上，房间安静下来。
莉莉娅丝转过身，笑容不变，语气却轻飘飘的：“过来，趴好。”
“凭什么？！”姬白警惕地后退。
“翻墙逃跑，还拐带小珑玥跳墙，两罪并罚。”莉莉娅丝慢条斯理地卷了卷袖口，“你说，该不该打？”
“那、那是珑玥自己跳的！跟我没关系！我是无辜——”
“啪！”
清脆的响声打断了他的狡辩。姬白被按在床边，屁股结结实实挨了一下，瞬间炸毛。
“啊啊啊！！你、你这个暴力狂！！”他手脚乱蹬，脸红得滴血，“我堂堂天辉骑士王！你居然打我屁股！传出去我还怎么见人！！”
“哦？那就让全血族都知道，二公主殿下翻墙被抓，被母上打了屁股。”
“你——！！”
姬白气得浑身发抖，却偏偏挣脱不开，只能趴着生闷气。
打完了，莉莉娅丝松开他，顺手理了理他凌乱的长发，语气忽然变得温和：“好了，不闹了。”
她坐到姬白对面，红眸静静地看着他：“小白姬，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母上都会回答你。”
姬白一愣。
说实话，他确实有个疑问憋在心里很久了。他抿了抿嘴，犹豫片刻，终于开口：“你们血族……城堡里那些人，是你们抓来的人类吗？”
“不是哦。”莉莉娅丝平静地摇头，“是他们自己来的。”
“不可能！”姬白猛地瞪大眼睛，“人类怎么会自愿来血族？！你们是不是用了什么手段强迫他们？！还是骗他们来的？！你们这些吸血鬼，果然——！”
“停。”莉莉娅丝竖起一根手指，轻轻按在他唇上，打断了他的连珠炮。
“血族不是巨魔族那种残暴的种族。”她语气不急不缓，“我们不抓人类，不奴役人类，更不吃人。那些人类，都是自己走进血族领地的。”
“骗谁呢！”姬白根本不信，“人类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跑来给吸血鬼当牛做马？他们疯了不成？！”
“那小白姬，我问你一个问题。”莉莉娅丝不急不恼，“你们人类那边，收税要收多少？”
姬白一噎，还是如实答道：“圣殿教谕，每月征收总收入的……两成。”
“两成。”莉莉娅丝点了点头，“那圣殿，就是各国被灭之后，剩下的最后一个统一国家吧？”
“……是。”姬白语气低沉。
莉莉娅丝没再追问，而是朝门外唤了一声：“小小，进来吧。”
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穿着整洁女仆装、面容清秀的人类少女走进来，恭恭敬敬地先向莉莉娅丝行了一礼，又转向姬白行了一礼。
“小小见过女王陛下，见过二公主殿下。”
“别叫我二公主！”姬白下意识反驳了一句，随即皱眉打量着她，“你是……人类？”
“是的，殿下。”小小直起身，眉眼间带着淡淡的从容。
“小小是人类，一直住在圣城周边的城镇。”莉莉娅丝开口，“小小，你自己告诉她——你在人类那边，税要交多少？吃得饱吗？现在，又过得如何？”
小小垂了垂眼，声音平静：“回陛下。在圣城之内，要交两成税。圣城之外……要交九成。”
姬白瞳孔一缩。
“吃不饱。”小小的声音很轻，“经常饿肚子，冬天还会冻死人。我的爹娘，就是熬不过去的。”
她抬起头，露出一个浅浅的笑：“现在在这里，吃得饱，穿得暖，女王陛下还让人教我们识字。我过得……非常好。”
姬白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你为什么不留在圣城？”他半晌才哑声问，“你为什么要离开自己的国家？”
小小的目光黯淡了一瞬：“圣城……不是谁都能进的。进城要有进城券，那券钱……穷人十八辈子，也攒不够。”
空气安静了。
姬白张了张嘴，只觉得喉咙干涩。他从小听圣殿教谕，听骑士团长官训话，说血族残暴、恶魔该死、人类必须团结一致对抗外敌。可他从没想过，圣殿背后的世界，原来是这样。
莉莉娅丝看着他苍白的脸色，没有逼他，只是抬手示意小小退下。
小小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
莉莉娅丝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洒满月色的庭院，轻声开口：“小白姬，你知道吗？”
“这个世界之外，还有新世界。”
姬白猛地抬头，对上她转过来的猩红眼眸。
“你以为你看到的就是全部，其实……你连圣城的墙都没翻过去过。”她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字敲进他心里，“人类也好，血族也好，都困在各自的高墙里。真正该翻的墙，从来都不在城堡外面。”
姬白沉默了很久很久。
良久，他才哑声说：“……你说得太多了。”
“是吗。”莉莉娅丝笑了笑，没有再追问，转身走向门口，“夜深了，睡吧。”
她没有再拎他的耳朵，没有打他的屁股，也没有再调侃他。她就那样安静地走了出去，仿佛刚才那些话，只是随口一提。
隔壁房间，小珑玥已经趴在床上睡得四仰八叉，小嘴微张，打着香甜的小呼噜。莉莉娅丝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替她掖好被角，又轻轻抚了抚她软乎乎的脸颊，眼底盛着温柔的月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