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白几乎是立刻皱起了眉,想都没想就直接回绝:“不行,我没能力收留谁。”他站在斑驳的石廊下,怀里还抱着个装成普通人类孩童的珑玥,一身洗得发白的布衣衬得身形清瘦,眉眼间带着常年拮据磨出来的疏离,半点商量的余地都没留。
站在林拓身侧的粉发猫耳少女身子轻轻一颤,原本竖得笔直的粉色猫耳肉眼可见地耷拉下来,蓬松的尾尖垂在裙摆边蔫蔫地晃了晃。她指尖攥着女仆装的蕾丝袖口,指节微微泛白,垂着眼睑不敢看姬白,长而密的睫毛抖了两下,声音细若蚊蚋,带着藏不住的沮丧:“对、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
姬白的眼角余光恰好瞥见少女耷拉的耳尖和泛红的眼尾,喉结微不可察地滚了一下。不是不心软,软乎乎的小姑娘站在面前,像被雨淋透的小兽,安安静静缩在那里,连委屈都不敢大声说,任谁看了都难免动容。可心底的戒备终究压过了那点转瞬即逝的恻隐——他身上藏着见不得光的血族秘密,血脉里的力量时稳时乱,连自己什么时候会失控都摸不准,把这么个干净单纯的姑娘留在身边,无异于在枕边埋了颗定时炸弹。
过往那些颠沛流离、躲躲藏藏的日子早已教会他,和旁人走得越近,暴露身份的风险就越大,到最后不仅自己要坠入深渊,还会连累无辜的人。他深吸一口气,硬生生把那点动摇压了回去,别开视线不看可儿的脸,语气硬了几分,重复道:“我养不起,也不方便。你找别人吧。”
空气瞬间静了下来,廊外的风声卷着练兵场的呼喝声飘过来,反倒衬得这片角落越发尴尬。林拓摸了摸鼻子,眼看再聊下去这事就要彻底谈崩,索性哈哈一笑,伸手拍了拍姬白的肩膀,硬生生把话题掰了过去:“行吧行吧,收留的事不急,咱们慢慢商量,又不是今天就得定下来。正好你今天过来,先把见习骑士的入团考核过了再说,正事要紧。”他不给姬白再开口拒绝的机会,转身就往长廊深处走,边走边招手,“走,我带你们去考核场地,去晚了可要排到下午了。”
窝在姬白怀里装了半天乖孩子的珑玥这时才敢偷偷活动,乌黑的软发蹭了蹭姬白的下巴,小短腿悬空晃了晃,凑到他耳边用气声嘀嘀咕咕:“哥哥,可儿好可怜呀……”她说着,还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指尖,轻轻戳了戳姬白的脸颊,黑葡萄似的眼睛亮晶晶的,满是看热闹的兴致,“你就收下她呗,以后就有人陪我玩了。”
姬白没理她,抬手按住小家伙乱晃的脑袋,示意她安分点,目光却顺着长廊往前望去,眼底掠过一丝讶异。
月骑士团分部的占地远比他预想的要广阔得多。穿过雕花石廊便是开阔的中央练兵场,身着银灰轻甲的骑士们列队操练,甲叶碰撞声清脆整齐,呼喝声震得空气都微微发颤;两侧是高耸的石砌塔楼,箭垛后立着持弓的岗哨,身姿挺拔纹丝不动;再往深处,训练场、藏书阁、药剂室依次排开,石墙爬着暗绿色的藤蔓,处处透着规整森严的气息,完全不是他之前待过的小型佣兵团能比的。
他一路走一路看,心里却始终绷着一根弦,等走到没人的拐角,才侧头压低声音问林拓:“可儿她……在这里不会有问题吧?”他没明说恶魔种的身份,但两人都心知肚明。若是在外面的人类城镇,亚人、恶魔种向来是被排挤警惕的对象,稍有不慎就会引来教廷的追兵,麻烦不断。
林拓闻言笑了笑,语气笃定得很:“放心,月骑士团没那么多迂腐规矩。分部里异种出身的成员不在少数,有兽人,有精灵后裔,也有像可儿这样的亚猫人。只要守团规、不惹事,没人会找她麻烦。在这里,她绝对安全。”
又转过两道回廊,一座通体由透明玻璃幕墙搭建的巨型竞技场赫然出现在眼前。正午的阳光透过澄澈的玻璃倾泻而下,在地面投下规整的菱形光影,整座场馆亮如白昼,连空气里浮动的微尘都看得清清楚楚。三人沿着环形阶梯走到观战台边,低头往下望去——竞技场中央是凹陷下去的巨大对战坑,坑底铺着厚实的黄沙,十几名身着皮甲的新人见习骑士正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手里紧握着制式长剑,神色紧张地调整呼吸,不少人额角都沁出了薄汗,攥着剑柄的指节都泛了白。
而在他们对面,立着一道宛若铁塔般的身影。那人披着重型全套板甲,甲面打磨得锃亮,反射着冷冽的光,连面甲都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沉稳锐利的眼睛,周身气势沉凝如山,光是站在那里就给人十足的压迫感。珑玥扒着看台的石栏杆,小身子往前探,兴奋得眼睛都亮了,小声咋舌:“哇,那个大个子穿这么重的盔甲,走路都费劲吧?”姬白伸手扶着她的腰,怕她一不小心栽下去,目光落在那名重甲大汉身上,眉头微蹙。他能感觉到对方身上不俗的气息,这场实战考核,怕是没那么容易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