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楼废墟上,风卷着焦糊味,刮得人脸生疼。
姬白的剑,就停在林拓鼻尖一寸。
那剑刃上还沾着巨魔的黑血,顺着寒光往下滴,滴答、滴答,全砸在林拓那双刚买没多久的皮鞋上。
"姬、姬白同学……"林拓举着双手,笑得比哭还难看,"我是导师,我是导师啊——求你放手,有话好好说,我、我快死了——"
"死?"
姬白冷笑一声,手腕微微一压。剑刃立刻在林拓鼻尖上压出一道惨白的印子。
"你们把巨魔放进城里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有今天?"
琳站在一旁,血色长鞭还没收回去。她斜睨着姬白,猩红的眸子里全是不耐,红唇轻启:"蟑螂,你把话给我说清楚。谁把巨魔放进来了?"
"别装。"姬白连头都没回,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寄生虫。你们月骑士团在这城里盘踞这么久,魔物从哪冒出来的,你们会不知道?"
他剑尖一偏,"唰"地指向那一地焦黑的巨魔残躯。
霍雷那三米高的大块头"咚"地蹲下来,铜铃大的眼睛盯着尸体看了两秒,脸色骤变:"是巨魔。正经的巨魔士兵,带甲的那种。"
小莎缩在霍雷背后,猫尾巴夹得紧紧的,脸都白成了纸:"魔、巨魔?那不是应该在极北荒原啃泥巴吗?怎么跑这儿来了——"
琳听完,反而气笑了。她抱着胳膊,猩红的眼上下扫了姬白一圈,那眼神像在看一只自不量力、还敢蹬鼻子上脸的蟑螂:
"你觉得——我们会费尽心机,把你这种一文不名、吃饭掏不出钱、买个甜品都要我买单的蟑螂,招进团里来?"
"……"
姬白噎了一下。
他想拍桌子反驳,想吼一句"我那是一时落魄"。可琳那句话精准地戳中了他最痛的地方——他确实,穷,确实吃软饭了。
"是……不对。"他梗着脖子,剑却没出息地低了半寸,"但是巨魔进城了,你们团里一定有内鬼——"
"不知道。"琳干脆利落地两个字,转身就走,裙摆一甩,"我要是知道,现在就不是站在这跟你废话了。"
"你——"
"啪。"
一只肉乎乎的小手,精准地、结结实实地拍在姬白后脑勺上。
珑玥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踮着脚,仰着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非常认真、非常诚恳地,对着林拓和琳深深鞠了一躬:
"抱——歉。我哥哥,脑子不太好。"
林拓:"……"
琳:"……"
姬白捂着头原地起跳:"珑玥你打我干什么!!"
珑玥做鬼脸
就在这一片鸡飞狗跳里,林拓兜里的手机突然像催命一样炸响。
他手忙脚乱地接起来,"喂"了一声。
只听了三秒。
林拓脸上的嬉皮笑脸,"唰"地全没了,跟翻书似的。
"……好。"
他挂断电话,抬起头。那神情,是姬白认识他这么久以来,第一次没有半分玩笑的样子。
"临时任务。"林拓声音沉得像铁块,"巨魔部队,攻城。"
姬白瞳孔一缩:"人类骑士团呢?圣殿那边派兵了吗?"
"没有。"林拓咬着后槽牙,"不知道为什么——人类骑士团按兵不动,一个人都没派。"
风,一下子停了。
姬白脑子里"嗡"的一声。
巨魔部队攻城,人类骑士团不派兵。
那城里的百姓呢?那些摆摊砍价的大妈、甜品店偷多看他两眼的小哥、面店那个断了腿还乐呵呵给他加双份肉的老板……
巨魔进城,就是屠城。
"还有。"林拓深吸一口气,说出了最致命的一句,
"三十秒前——可儿,被巨魔抓了。"
时间倒回三十秒前。
月骑士团总部,"希望小学"的走廊里,阳光正好。
兰依抱着胳膊,看着面前那个系着小围裙、背着小布包的猫耳少女,眉头微皱:"你一个人出去,没问题?"
"没事的兰依姐姐!"可儿用力点头,雪白的猫耳一抖一抖,"我走路很快的!"
"我不是问你走路快不快。"兰依叹了口气,"我是问你,为什么非要今天出去。"
可儿低下头,小手揪着围裙角,声音软软的,却认真得很:"我……我打扫房间的时候,发现姬白先生没有过冬的衣服。天气马上冷了,他昨天还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T恤,袖口都磨破了……我想出去,给他买件厚的。"
兰依愣了一下。
"……有钱吗?"
"有!"可儿立刻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鼓鼓的小钱袋,晃了晃,金币哗啦啦响成一片,"是珑玥姐姐给我的!好多好多!"
"好吧。"兰依无奈摇头,"那你早点回来,别乱跑。"
可儿鞠了一躬,小短腿哒哒哒跑出了门。
兰依站在原地,等那小身影消失在街角,才转过头,对着走廊深处那两道影子,压低声音:
"你们两个,暗中跟着她。别让她发现。"
两道影子无声无息地跟了出去。
兰依这才把目光,落在走廊尽头那张办公桌上。
一个银发少女,整个人歪在椅子里,两条长腿大大咧咧地搭在办公桌上,晃啊晃。她嘴里叼着根草莓棒棒糖,手里捧着本漫画,看得津津有味,脚趾头还跟着晃
兰依走过去,用指节"咚咚"敲了敲桌子,额角青筋直跳:
"栗子团长阁下。"
"嗯?"银发少女叼着糖,眼睛都没从漫画上挪开半分。
"拜托您——能不能,像个团长一些?"
兰依深吸一口气,强压着一把撕了漫画的冲动,一字一句地训:
"您身为血族皇室血脉,一言一行都该以身作则。看看您现在这副样子——腿搭在桌子上,嘴里叼着糖,穿着睡衣开作战会议。若是被血族女王莉莉娅丝看见,怕是要直接将您逐出皇家谱系!"
银发少女终于慢悠悠地,从漫画上抬起眼。
她眨了眨那双漂亮的猩红眼眸,眼神里写满了茫然。
仿佛兰依刚才说的那一长串话,是某种她完全听不懂的外星咒语。
她歪了歪头,棒棒糖在嘴里转了一圈,然后——
一脸散漫、一脸无辜、一脸"你在说啥"的表情,轻轻地,开口了:
"小娅没有残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