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理解这一夜为什么六名月骑士连站都站不起来,得先讲清楚一个词——神脉。
所谓神脉,是一个种族刻在血脉里的天生天赋。不是谁都配有的,得看你祖上够不够狠——狠到超脱这个世界的规则,才能把那股力量烙进后代的血里。
可惜神脉这东西,一代不如一代。就像一杯老酒反复兑水,越兑越淡。
但有个种族是例外。
血族。
他们是天生的掠夺者。自己不积攒神脉,直接吸别人种族的神脉据为己有。几千年来,血族血脉不但没衰弱,反而越吸越杂、越吸越强。
直到现在——莉莉娅丝上台搞改革,再加上那块传说中的"奇怪头石",才算把血族那股见人就吸的掠夺本性,硬生生压了下去。
各族神脉各有侧重。
巨魔一脉,神脉专攻肉身极致强化。力量外显为深褐色光晕,颜色越深,血统越纯,那身板就越恐怖。
而所有种族的皇室神脉,都自带一个天赋——【镇压】。
什么叫镇压?就是你血脉等级比我低,我站在你面前,你连抬手的力气都生不出来。灵魂层面的绝对压制。没有圣武加持的普通人类骑士、普通平民,在哪怕只觉醒了一丝神脉的巨魔皇族面前,跟被大山压住的蚂蚁,没有任何区别。
此刻这条街上的六名月骑士,就是那六只蚂蚁。
深褐色光晕在巨魔四哥手臂上浮起,颜色深得像化不开的浓墨。他甚至没动手,只是往路中间一站——六名骑士就感觉有六座无形大山从天而降,"噗通"一声全跪了。骨头缝里嘎吱作响,呼吸被挤成了细丝。
"啧。"
巨魔四哥活动了一下脖子,骨节咔咔响。
"不费力。"他低头看着脚下跪了一地的骑士,语气平淡得像在评论今天的月色,"除了血族外。"
"四哥!"一个巨魔小弟拎着个还在挣扎的月骑士凑上来,刀已经架人脖子上了,"杀了他们?一刀一个,干净利落,省得夜长梦多。"
"不。"
巨魔四哥摇了摇头,猩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老谋深算。
"我们做陷阱。"
"陷阱?"小弟一愣,"四哥您吩咐,兄弟们听着。"
四哥蹲下来,拍了拍其中一名骑士的脸,像在拍一条看门狗的脑袋。
"你们知道,这月骑士团背后,站的是谁吗?"
小弟茫然摇头。
"骑士团背后那个种族,比我们巨魔,可怕多了。"四哥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种既忌惮又贪婪的复杂,"天生掠夺者——血族。"
"血族?!"小弟倒吸一口凉气,手都抖了。
"没错。以前他们见谁吸谁,抢了不知道多少种族的神脉。"四哥舔了舔獠牙,口水都快下来了,"不过现在嘛……听说被那个女王莉莉娅丝改革了,不随便掠夺了。还听说——他们手里有块'奇怪头石',那玩意儿的能量,大得吓人。"
他眼睛里的光越来越亮,像饿狼看见了肉。
"老子要是能弄到一块那样的头石……"
他攥紧拳头,深褐色光晕"唰"地暴涨一圈。
"我的实力,起码翻三倍。到时候别说一个月骑士团,就是血族那座城堡——"
他没说完,但意思全在眼神里了。
"姬白先生——!!"
一声凄厉的尖叫从街角炸出来。
可儿被两个巨魔一左一右架着,雪白的猫耳耷拉成了两片湿叶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怀里还死死抱着那件给姬白买的厚外套,扯都扯不掉。
六名月骑士被麻绳串成一串,像拎粽子似的,全被拎了起来。
巨魔四哥拎着可儿的后领,像拎一只受惊的小猫,咧嘴露出满口獠牙,笑得见牙不见眼。
"走了。收网。"
距离这条街三条街外,一辆黑色轿车静静停在路灯下。
琳倚着车头,双臂抱胸,猩红的眼眸抬起来,面无表情地仰视月亮。月光洒在她银灰色的长发上,冷得像一尊千年不化的冰雕。
霍雷靠在另一边的墙上,三米高的大块头把半面墙都挡住了。他双目紧闭,眉头拧成一个川字,铜铃大的拳头攥得咯吱响——那是他在拼命忍。忍着不现在就冲过去,把那些巨魔一个一个碾成肉饼。
姬白坐在马路牙子上,剑横在膝盖上。他盯着地面,脸上是解不开的愁容。剑握了又松,松了又握。他比谁都急,比谁都想现在就冲过去把可儿抢回来——但林拓不让。林拓说,再等等。等什么?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可儿在哭,在喊他的名字。
小莎缩在离姬白最远的路牌下面,猫尾巴缠成了一团乱麻。她现在是真怕了——刚才霍雷说那些是带甲的巨魔士兵,不是她以前在极北荒原见过的那种落单的笨巨魔。
车里,林拓坐在后座。
他没下车。
脸色出奇地平静。
手指在膝盖上一下、一下地敲着,节奏稳得像钟摆。他不是不担心,他是在等。等一个信号,等一个时机,等那个"该出手时再出手"的瞬间。
珑玥骑在龙胖背上。那头胖麒麟幻化的圆滚滚"大狗"蹲在地上,珑玥坐在它头顶,两条小短腿晃啊晃。她脸上没什么表情——这是她今天第一次,脸上没有笑。
气氛沉得像暴雨前的天。
就在这片死一般的沉默里——
"哎哟,贫道的老腰啊……"
一个摇摇晃晃的身影从巷口挪出来。扁梓一手扶着墙,一手揉着腰,墨镜滑到鼻尖,破背包歪在肩上,上气不接下气。
他喘了半天,终于把这口气倒匀了,抬起头,自来熟地冲众人一拱手:
"总算是赶到了!贫道来的……不算晚吧?"
——
没有人回答他。
琳依旧仰着头看月亮,睫毛都没动一下。
霍雷依旧闭着眼皱眉,拳头攥得更紧了。
姬白依旧坐在马路牙子上盯着地面,剑横在膝上。
小莎依旧缩在路牌下面,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地砖缝里。
林拓依旧在车里敲手指,节奏一点没变。
珑玥依旧坐在龙胖头顶,面无表情地望着街的方向。
扁梓举着的手,僵在半空。
"呃……呃呃呃……"
他缓缓放下手,干笑了两声,那笑声在空旷的街道上飘了半秒,就被风吞了。
扁梓同学再一次,被华丽丽地无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