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
姬白像是听见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头盔下溢出一声低低的笑,语气裹着几分戏谑。
“大家本在讨论审判结果、分辨这桩冤案的真假,怎么说着说着,话题反倒扯到我的脑袋上来了?……不过既然宣读官大人张口闭口都是骑士本分,想来大人自认,是一名十分合格的骑士咯?”
宣读官胸脯猛地一挺,满脸倨傲自得,想都没想便高声应答:“那是自然!本官执掌圣殿宣读之职,熟稔律法,恪守信条,自然是合格的骑士!”
“哦?那正好。”姬白缓步走下高台台阶,重甲踩在石板上,敲出沉稳厚重的咚咚声,“那就劳烦宣读官大人,当众背诵骑士信条戒律第三百六十四条。念给在场所有人听听,也好让我们瞻仰瞻仰合格骑士的功底。”
话音落下,全场目光齐刷刷钉死在宣读官身上。
宣读官脸上那股得意瞬间僵住,嘴巴张张合合,喉咙像是卡了一块硬石头,支支吾吾半天,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第三百六十四条?
骑士信条足足四百多条,谁会去死记这种偏门冷门的边角条款!他平日里只需要捧着卷宗朗读,哪里花功夫背过戒律原文!
冷汗顺着他的额头往下淌,眼神慌乱躲闪,强撑着辩解:“这……此等偏门条例,岂能……岂能当众随意背诵……”
“偏门?”姬白一声冷笑,转头望向绑在示众柱旁的兰迪,扬声开口,“兰迪,你是先锋骑士,你来告诉大家,第三百六十四条写的是什么。”
兰迪猛地抬起头,浑身伤痕累累,嗓音沙哑,却字字清晰,朗声背诵:
“骑士信条戒律篇第三百六十四条:无骑士通令擅闯民宅的骑士,一律视作普通公民处理;无故破坏公民财产,具有勒索、威胁、恐吓、胁迫公民等行为,一律施以重罚,绝不手软!”
一字不差,掷地有声。
演武场瞬间鸦雀无声。
一个被定了叛国死罪的囚徒,对骑士信条烂熟于心;高高在上的圣殿宣读官,却连条目都答不上来。
宣读官僵立在高台上,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火辣辣的发烫。全场每一道目光,都像巴掌狠狠扇在他脸上,颜面扫地。
一旁的蓝玉见场面越发难堪,立刻冷着脸站出来解围,语气冰冷生硬:“够了!单凭背诵几句法条,根本洗不清通敌叛国的罪名。骑士信条是行事准则,从来不是什么免死金牌。李先生与其在这里抠字眼、耍嘴皮子,不如拿出能翻案的真凭实据。”
“蓝玉大人说得好。”姬白顺势接话,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只是我怎么觉得,大人这般急着定罪、急着行刑杀人,反倒像是居心叵测,生怕这场冤案被当众拆穿?”
“放肆!”蓝玉脸色骤然阴寒,周身的威压轰然翻涌,厉声喝道,“黄口小儿也敢血口喷人!拿不出证据,你今日休想活着走下这审判席!”
“证据?”姬白不慌不忙反问,语气轻飘飘,却字字扎心,“那我倒想问问在座诸位,你们捉拿这群先锋骑士,定下叛国重罪,又有什么拿得出手的铁证?”
宣读官好不容易抓住台阶,立刻挺起胸膛,傲慢扬声:“证据?当日数千守城军民亲眼见证!辉煌骑士团赶到之时,先锋部队弃阵溃逃,便是铁证!更是本官亲自带领辉煌骑士团精锐,击退攻城的巨魔大军,当场抓获这批临阵脱逃的叛徒!人证物证俱在,岂容你狡辩!”
他说得义正辞严,仿佛一切都是亲身经历。
姬白没有直接驳斥,转头看向端坐主位、全程沉默的姬白(姬月),开口问道:“姬月专员,我听说炎矛家族的继承人,十四岁便第一次踏入战场,亲手斩杀一头成年巨魔。此事,可是真的?”
姬月清冷眼眸微微一动,看向头盔下的姬白,片刻后淡淡点头:“是。”
简短一字,确认无疑。
就在这时,安静靠在姬白身侧的珑玥悄悄晃了晃神,思绪飘远。
那时候她才一岁多点,总觉得自己本领高强,吵着要和母上比试。结果毫无悬念,她一出手就惨败,被母上轻轻挥手掀翻在地,委屈得眼眶通红。
后来族里来了一位穿着黑白衣袍的人类男人,倒骑青牛。明明只是人类,母上却对着他恭恭敬敬行大礼喊一声“先生”。那人性格温和,弯腰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脑袋,指尖带着淡淡的暖意。
自那以后,她体内的血脉仿佛被唤醒,实力突飞猛进,没过多久就能独立召唤龙胖,连族内长老都大为吃惊。
场中的对峙还在继续。
姬白收回目光,再度看向脸色发白的宣读官,语气骤然凌厉,沉声追问:“既然是你亲自带队击退巨魔,那就劳烦你细致复述当日对战巨魔的实况。巨魔阵型如何?战力如何?主攻方向是哪里?你部又是如何破阵的?”
一连串问题接连砸出,宣读官瞬间慌了神。
他当日根本没踏足战场半步,全程躲在后方安全地带,哪里知晓战场实况!只能硬着头皮,磕磕巴巴照搬教科书上的描述:“巨……巨魔青面獠牙,身高丈二,力大无穷,手持巨斧……”
“我问的是当日战场实况,不是课本上写的巨魔外貌。”姬白冷冷打断他。
宣读官被逼到死角,只能临场编造,硬着头皮宣称:“当日……当日巨魔战力极强!一头成年巨魔,便能对抗五至十名骑士!我部浴血奋战,折损惨重,才勉强击退敌军!”
话音刚落,姬白忽然笑出声。
“五到十名骑士?”他轻轻摇头,语气满是嘲讽,“蓝玉大人,你也认同一头巨魔能打五到十名辉煌骑士?”
蓝玉眉头紧锁,虽觉得这话夸大,但为了圆下整套谎言,只能冷着脸沉声附和:“巨魔战力凶悍,本就如此。”
“哦?”姬白向前踏出一步,声音陡然拔高,响彻整片演武场,“那我倒想问问——既然一头巨魔就能抵五到十名骑士,当日攻城巨魔足足上千头,按你们的说法,需要三五万精锐才有机会击退。可辉煌骑士团边城分部满打满算不过千人!请问你们是怎么做到以千人击溃上千巨魔的?”
他步步紧逼,每一句都狠狠戳破漏洞:
“更何况据我所知,你们赶到战场的时候,场上只剩下几十头残血巨魔,连敌军主力都算不上。你们根本没经历恶战,不过是捡了别人血战之后的便宜!”
“一边宣称巨魔战力强悍无比,一边又说千人轻松击溃上千巨魔?”
“前后矛盾,漏洞百出!”
“我问你——这就是你口中的亲眼见证?这就是你所谓的浴血奋战?!”
一句接一句,如同重锤砸在宣读官心上。
宣读官脸色惨白如纸,连连踉跄后退,被质问得哑口无言,半个辩解的字都说不出来。
精心编织的谎言被一层层撕开,真相呼之欲出。被逼到绝境的宣读官恼羞成怒,猛地一把拔出腰间佩剑,锋利剑尖直指姬白,厉声嘶吼:“你……你竟敢污蔑圣殿官员!我看你就是和这群叛徒一伙的!来人,把他给我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