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那一年,被称为“新世界的神”的基拉,也就是夜神月,在那一年死亡了。基拉的身份公之于众,参加了基拉行动的所有人也都死亡,世界秩序也恢复了原样。
曾经笼罩全球数年的恐怖审判彻底落幕。
那场轰动世界、颠覆善恶认知的基拉事件,最终以最荒诞的方式画上句点:自诩神明的少年跌落神坛,执念与野心尽数化作仓库地板上冰冷的血迹。真相被官方层层披露,夜神月的天才、疯狂、偏执与堕落,赤裸裸摊在全世界民众的眼前。
人们震惊、惶恐、庆幸,又无声怅然。
三年的时间足以冲淡大部分血腥与恐慌,却永远抹不去基拉留在世界骨子里的裂痕。
法律重新站上正义的高台,警察、司法、秩序再次主导人间,所有人高呼正义归来,称颂尼亚终结了基拉的独裁暴政。可只有身处市井烟火里的普通人最清楚——所谓恢复原样的世界,不过是重新变回了罪恶横行、漏洞百出的旧模样。
没有绝对的审判,没有无处可逃的惩戒,那些藏在阴影里的恶意、游走在法律边缘的罪孽,再次肆无忌惮地滋生蔓延。
三年后,2016年1月28日。
恰逢夜神月离世三周年整。
冬日的横滨被一层薄薄的阴雾笼罩,寒风卷着细碎的凉意扫过住宅区的街道,天色灰蒙蒙的,从清晨开始就没有放晴的迹象。街道冷清安静,只有零星早起的行人步履匆匆,冬日的萧瑟裹着城市压抑的氛围,沉沉压在每一个角落。
在这片普通至极的居民街区里,十七岁的佐藤近次,正提着鼓鼓的垃圾袋,缓步走出家门,准备处理晨间的垃圾。
佐藤近次是当地普通高中的高二学生。
他生来长相出众,眉眼干净清隽,身形挺拔,五官精致得远超常人,哪怕只是随意穿着宽松的普通校服、简单的居家卫衣,站在人群里也本该是一眼亮眼的存在。
可他偏偏太过安静,太过透明。
性格寡淡,不爱说话,从不主动合群,不参与班级热闹的闲谈,不招惹是非,也从不展露自己的心思。成绩不上不下,永远卡在中游,不拖后腿,也从不出彩。在喧闹浮躁的青春期校园里,他就像一缕可有可无的风,安静地存在,安静地路过,所有人都认识他的脸,却没有人真正认识他这个人。
没有朋友,没有交集,没有人会在意他的情绪,没有人记得他的喜好,就连请假缺席课堂,也极少有人察觉。
日复一日,佐藤近次早已习惯了这种透明到极致的生活。
他不抱怨,不反抗,不躁动,对外界所有的忽视与冷淡,全部坦然接纳,逆来顺受,随遇而安。别人热闹他沉默,别人争抢他退让,在所有人追逐光鲜与热烈的年纪里,他选择做一枚无人问津、毫不起眼的尘埃。
平淡,克制,隐忍,就是他十七年人生的全部写照。
将沉甸甸的垃圾袋精准丢入街边的分类垃圾桶,指尖触到冬日微凉的空气,佐藤近次微微垂眸,轻轻吐出一口白雾。
清晨的街道依旧空旷,冷风掠过耳畔,带着城市独有的沉闷气息。他摸了摸口袋,指尖触到几张零碎的零钱,不多,刚好够买一瓶冰镇饮料。
短暂犹豫过后,他抬步,穿过空旷的斑马线,走向街道对面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连锁便利店。
玻璃门被推开的瞬间,暖融融的热风扑面而来,驱散了周身的寒意。
“欢迎光临——”
便利店店员一成不变的温柔问候响起,清脆却公式化,没有半点多余的情绪。
佐藤近次微微颔首,没有应声,早已习惯了这种陌生人制式化的客套。他径直走入店内,走到冷藏柜前,目光平静扫过琳琅满目的饮料,最终随手拿了一瓶最普通的无糖绿茶。
指尖捏住冰凉的瓶身,他转身走到队伍末尾,安静排队等候结账。
便利店内人不多,三三两两的上班族、早起的学生零散站着,低声闲谈,空气里萦绕着食物的香气与暖气的温度。
就在这时,悬挂在墙面的公共电视,毫无预兆地切换了播放内容。
原本循环播放的晨间财经新闻骤然跳转,屏幕画面一转,出现了无数拼接剪辑的影像。
褪色的新闻画面、各地民众的采访、曾经基拉事件的报道片段、匿名粉丝自制的纪念画面,交织重叠在一起。
清亮的播音腔缓缓响起,穿透店内细碎的交谈声,清晰落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各位基拉的崇拜者们,今天1月28日,是传奇审判者——基拉大人逝世的三周年纪念日。三年前的今天,持续数年的基拉审判落下帷幕,旧秩序回归人间,但无数民众依旧铭记那段被绝对正义守护的时代……”
话音落下的瞬间,便利店内的氛围悄然改变。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电视屏幕上,原本零散的闲谈,尽数变成了关于基拉的热议。
距离基拉覆灭已经整整三年。
官方教科书、新闻报道、司法宣传,无一不在定义基拉是“独裁暴君”“秩序破坏者”“杀人恶魔”。可普通民众的记忆,永远记得另一个截然不同的真相——
基拉存在的那几年,全球犯罪率断崖式暴跌。
恶人惶恐,罪犯匿迹,贪污者收敛,施暴者绝迹,无数法律无法制裁、权贵可以肆意洗白的罪恶,全部在无声中迎来审判。
没有人敢作恶,没有人敢藏恶,那个世界或许缺少世俗的自由,却拥有最极致、最公平的安宁。
三年过去,一切打回原形。
人性的贪婪、恶意、阴暗再度复苏,犯罪率逐年暴涨,霸凌、暴力、贪污、黑产、司法漏洞滋生的罪恶,重新填满了这座城市,填满了整个世界。
落差感滋生的怀念与不甘,在普通人的心底悄然疯长。
便利店内的议论声此起彼伏,清晰刺耳。
“说真的,太怀念三年前了,基拉大人死后,犯罪真的越来越多了,晚上出门都不安心。”
“是啊,以前走夜路根本不用怕,现在新闻天天报恶性事件,法律能管的太少了,太多恶人逍遥法外。”
“法律讲究证据、讲究流程、讲究人情,可人心的恶根本管不住。只有基拉的审判,从不偏袒,从不徇私。”
“如果基拉大人还在就好了……这个乱糟糟的世界,早就该被重整一遍。”
“现在的秩序根本保护不了普通人,要是现在能有一个像基拉大人那样的‘神’再次降临就好了……”
一句一句,声声入耳。
没有狂热的癫狂,只有普通人最真实的疲惫与期盼。
他们不崇拜夜神月的疯狂,不追捧独裁的力量,只是无比怀念那个恶人必有罚、黑暗必有终的绝对正义时代。
佐藤近次站在队伍末尾,始终垂着眼,安静地听着所有议论。
他没有参与,没有抬头,脸上没有任何波澜,平静得像是一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
旁人的激动、惋惜、不甘、怀念,仿佛都与他无关。
结账完毕,他提着饮料,推开便利店的玻璃门,重新走入冬日的寒风之中。
温暖被隔绝在身后,喧闹的议论声随着关门的动作,渐渐被风声冲淡,缓缓消散在身后的街道。
街道再次恢复冷清寂静。
佐藤近次沿着人行道,慢悠悠向着家的方向踱步。
冬日的阳光被厚重的云层遮挡,灰蒙蒙的天光落在他清隽的侧脸上,衬得少年的眼神格外澄澈,又格外幽深。
一路走来,那些路人的感慨、民众的遗憾、世界的溃烂,一一在他心底沉淀。
他从小到大,看过太多不公。
学校里肆意的霸凌,施暴者道歉敷衍、转身无事,受害者隐忍沉默、无人问津;社会里钻尽法律漏洞的恶人,靠着钱财与关系洗脱罪名,逍遥自在;底层普通人受尽委屈,求告无门,正义迟迟不到,甚至永远不到。
十三年前基拉降临,肃清一切黑暗。
十年后基拉落幕,黑暗卷土重来。
世界恢复了所谓的“正常”,却从未恢复真正的公平。
少年低声开口,声音很轻,被风声裹挟,只有自己能够听见。
“如果说……我要是是基拉的话……我应该……能创造好一个完美的世界吧?”
没有狂妄,没有野心,没有想要成为神明的贪婪。
只是单纯、冷静、近乎悲悯的笃定。
夜神月的失败,源于膨胀的欲望、偏执的掌控欲、急于封神的傲慢。
但如果是他。
足够隐忍、足够克制、足够理性、足够沉默的佐藤近次。
如果手握那份可以审判万物的力量,绝对不会重蹈覆辙。
他会修补漏洞,肃清黑暗,无声矫正这个歪斜溃烂的世界,不张扬、不狂妄、不被任何人察觉。
就在这句轻声自语落下的刹那——
头顶的天空毫无征兆地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阴影。
没有风声异动,没有云层变幻,没有任何预兆。
一本纯黑封面的笔记本,骤然从高空垂直坠落。
速度不快不慢,精准无比,直直砸落在佐藤近次的头顶。
“唉呀。”
轻微的痛感传来,佐藤近次微微蹙眉,抬手轻轻捂住头顶,指尖揉了揉被砸到的位置。
细碎的错愕涌上心头。
他下意识抬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
万里空荡,无鸟无云,无飞行器,无高楼,空空如也。
根本不可能有东西从天上掉落。
疑惑充斥心底,他收回目光,低头看向脚边的物品。
一本质感冰凉、装帧极简的黑色笔记本静静落在地面。
漆黑的封面干净纯粹,没有多余花纹,只有正中央印着一行锋利醒目、惨白刺眼的英文——
DEATH NOTE
**。
佐藤近次怔怔地蹲下身,指尖轻轻触碰冰冷的黑色封面。
纸张质感特殊,厚重、冰凉,带着一种不属于人间的诡异质感。
他盯着这行熟悉又陌生的英文,瞳孔微微凝滞,心底掀起无声的惊涛骇浪。
只要是经历过基拉时代的人,没有人会不知道这六个字母代表着什么。
它是颠覆世界的凶器,是执掌生死的神权,是三年前那场惊天动荡的源头,是被全世界封存、禁止、忌惮的禁忌之物。
早已彻底绝迹人间,被官方认定全数销毁、死神界彻底封禁的**。
此刻,正安安稳稳躺在他的脚下。
他再次抬头,环顾四周。
空旷的街道无人经过,家家户户门窗紧闭,整条街区安静得诡异。
没有来源,没有踪迹,没有解释。
就像凭空出现在人间的奇迹,亦或是灾祸。
佐藤近次沉默良久,澄澈的眼底翻涌着冷静的思考,没有普通人该有的惊慌、恐惧、躁动,他只把这个当作了是模仿品。
他没有声张,没有犹豫,轻轻弯腰,将这本的黑色笔记本拾起。
指尖攥紧冰凉的封面,将笔记本稳稳揣入自己的卫衣怀中,贴合胸口的位置,死死护住。
“这样…应该能吓到那群人了……”
衣物的温度盖住了笔记诡异的冰凉,也盖住了一场即将颠覆世界、无人知晓的新生博弈。
佐藤近次抬步,继续向着家的方向走去。
脚步平稳,神色淡然,一如方才出门丢垃圾的普通少年。
只是此刻他的心底清楚。
从这本黑色笔记砸中他头顶的这一刻开始。
他平平无奇、透明隐忍的十七岁人生,彻底结束了。
2016年,基拉陨落三周年。
旧神落幕,余烬重燃。
佐藤近次究竟会用笔记做成何等选择,不得而知。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