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前面。”
白青媱停下脚步。
眼前是一片较为开阔的山坳,四周的树木长得格外茂密,将阳光遮去了大半,只有几缕光柱从枝叶缝隙间漏下来,照在地面上明暗交错。
山坳正中央,立着一棵巨大的槐树。
树干粗得需要三四个人才能合抱,树皮皴裂如老人脸上的皱纹,枝丫层层叠叠地向外伸展,满树的白花开得正盛,一簇一簇地挤在枝头,像是落了满树的雪。
空气里飘着一股浓郁的甜香,香得有些发腻。
“好大的槐树,”藤青仰头看着,咋舌道,“这得长了几十年了吧?”
白青媱看着那棵槐树,黑瞳微微眯起。
树的确很老,但并不是树精。
树上没有精怪该有的灵识波动。
可是那片花瓣上残留的灵力波动又是从哪里来的?
“山神大人,你看那边。”
藤青忽然扯了扯白青媱的袖子,指向树根的方向。
白青媱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树根处堆着一些东西。
几个粗陶碗,碗里装着米饭和几块肉,旁边还插着三根已经燃尽的香,地面上有焚烧过纸钱的痕迹。
是祭品。
白青媱走近几步,蹲下身来细看。
香是普通的檀香,碗也是寻常人家用的粗陶碗,米饭已经干了,肉也有些发臭,看样子放了有好几天了。
“谁会把祭品摆在这种地方?”藤青疑惑道,“拜山神的话,应该去我们山神庙才对,就算拜树的话也不该是这些祭品。”
“你看那里。”
白青媱指了指地面。
树根旁边的泥土有一块颜色不太一样,更深一些,像是被什么浸过。
藤青凑近了看,鼻尖微微翕动,然后她的脸色变了。
“……是血。”
“......”
白青媱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拿了根树枝将那块泥土拨开。
下面的土更黑,还带着一股铁锈般的腥味。
血渗得很深,而且很明显不是一两天的量。
“有人在用血浇这棵树,”白青媱站起身来,目光重新落在那满树白花上,“不然槐花应该早该谢了,恐怕是这些血的滋养才让它一直开着。”
藤青听得头皮微微发麻。
“那……那那个孩子?”
“他运气好,来的时候正好是白天。”
白青媱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平静,但藤青注意到她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白青媱走到槐树跟前,将手掌贴在树干上。
树皮冰凉,像是摸在一块石头上。
她闭上眼睛,将一缕神力缓缓渡入树干之中,感知着这棵树内部的状况。
片刻之后,她睁开眼。
“树里面封了东西。”
“什么东西?”
“一个诡异,”白青媱收回手,“有人把它封在这棵树里,然后用血养着。”
藤青瞪大了眼睛:“谁干的?”
“不知道。”
白青媱说着,忽然偏头看向一侧的山林。
树丛微微晃动,一只灰色的野兔从里面窜出来,飞快地跑远了。
“有人监视我们,”白青媱收回视线,“看来是个修行者。”
“那我们怎么办?是走还是打?”
藤青左右张望。
“当然是打了。”
白青媱说完,将手掌再次贴上了树干。
这一次,她没有探查,而是直接动用了神力。
一丝淡青色的光从她掌心溢出,顺着树皮的纹路蔓延开来,像是一张淡青色的蛛网缓缓笼罩了整棵槐树。
那棵槐树开始剧烈地颤抖。
满树的白花簌簌落下,像是下了一场大雪。
空气中那股浓郁的甜香也在迅速变淡,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朽木般的气息。
树干的裂缝中,渗出了一缕黑烟。
黑烟在空中扭曲了片刻,隐约凝聚成了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然后一阵山风吹过,那道人形轮廓便散了,什么都没剩下。
槐树停止了颤抖。
满树的白花已经落尽,光秃秃的枝丫在风中微微摇晃,看起来和一棵普通的槐树没什么区别了。
里面的诡异被她净化了。
白青媱收回手,脸色比刚才更白了几分。
她的神力本就只恢复到20点,这一下又消耗了不少。
不过收获嘛……
她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功德值+3。
虽然和她消耗的神力差不多,但账不是这样算的。
功德事关她之后的进阶。
山坳里安静了片刻。
“山神大人,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藤青问道。
“躲起来,等人来。”
白青媱回道。
“哦哦。”
藤青跟着白青媱走到了隐秘处,随后,藤青开始变形,并且帮助山神融入周围环境。
至于气息,两个人更是完美融入。
毕竟本来就是在山里嘛。
不到半个时辰,就有一个人匆匆而来。
是一个穿着灰布短褐的男人,三十来岁的模样,面容普通,身形精瘦,腰间挂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和一个葫芦。
他一来看到大变样的槐树就变了脸色。
连忙从布袋里拿出一个小铲子,翻看那片被血浸过的泥土。
他翻了几下,忽然停下动作,低头看了看,然后骂了一声。
“妈的,白费了老子三个月的心血。”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这安静的山坳里听得清清楚楚。
白青媱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个男人站起身来,绕着槐树走了一圈,一边走一边用手摸着树干,脸色越来越难看。
走到第三圈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目光落在了树干上的那些裂缝上。
那是白青媱用神力净化诡异时留下的痕迹。
男人的手指抚过那几道裂缝,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忽然笑了一声。
“哈哈~”
那笑声不大,却透着一股阴恻恻的味道。
“山神?”
他转过身来,目光缓缓扫过周围的山林,像是在寻找什么。
他的视线从白青媱藏身的那丛灌木上掠过,没有停留,但白青媱注意到他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既然是山神,就该老老实实待在山神庙里吃香火,管什么闲事?”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给谁听。
白青媱没有应声。
男人等了片刻,没等到回应,也不在意。
他把小铲子放回腰间的布袋里,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转身就走。
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毁了我的东西,这账迟早要算的。”
说完,他的身形在林间闪了几下,就消失在了树影深处。
白青媱依旧蹲在灌木丛后面,没有动。
她等了大约一刻钟,确认那个人真的走了,这才站起身来。
“山神大人,刚刚为什么不让我出去打他?”
藤青有些好奇地问道。
“他已经发现我们了,而且我们还不一定能打不过他。”
白青媱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