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各类吹捧、赞叹的话语传入凌昭耳中,他心底傲气更盛,目光下意识扫过台下各处宗门阵营,想要寻一个分量足够的对手,彻底压下其余六大宗门的气焰。视线辗转,很快锁定了东侧松荫之下,那道闲散慵懒的月白身影 —— 青云剑宗人人宠溺的小师妹,苏栖月。
此刻台下东侧松荫地界,整片区域尽数归属于青云剑宗弟子,上千名门人分列两侧,心思各不相同,神态泾渭分明。
少女生得一副清软出尘的模样,约莫十五岁年纪,身形纤细单薄,仿佛一阵山风便能吹得晃一晃。肌肤是常年居于深山少经日晒的冷白,细腻莹润,近乎通透,衬得眉眼愈发清浅柔和。一双眼是偏浅的杏瞳,眼尾微微下垂,自带几分倦懒无辜,瞳色澄澈如山间寒潭,平日里半阖着,只露浅浅一点墨色,瞧着总像困得睁不开,唯有凝神视物时,眼底才会掠过一丝藏不住的万古通透。眉峰平缓纤细,不锐不扬,淡黛似远山轻描,鼻梁小巧,唇瓣是浅粉樱色,微微抿着的时候安静温顺,咬着糕点时又添几分软糯稚气。
乌黑如鸦羽的长发只用一根粗糙素木簪松松挽了个半散发髻,大半青丝垂落肩头与后背,几缕碎发贴在光洁额角、颊边,被山风吹得轻轻晃动,没有珠钗、玉饰点缀,干净朴素,反倒衬得一张小脸愈发清丽脱俗。身上一袭宽松月白剑道裙,料子柔软轻薄,裙摆随意堆在脚边,腰间松松系着一根浅灰棉绳,没有繁复绣纹,只在袖口滚了一圈极淡的银线,松垮的衣料衬得她身形愈发娇小,全然没有修士利落凌厉的气场。
她斜倚粗壮老松树干,怀里稳稳揣着一碟刚从后厨取来的桂花酥,指尖纤细白皙,捏起酥点时动作慢悠悠的。眼皮半耷拉着,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时不时抬手捏起一块桂花酥送入嘴里,小口慢嚼,擂台之上震耳欲聋的雷爆、拳风、剑鸣,于她而言不过是扰人清梦的嘈杂杂音。腰间斜挎一柄毫不起眼的玄铁剑,剑鞘暗沉无光,与她一身素白衣裙相衬,显得格外格格不入。
楚清澜一边凝神关注擂台凌昭的战况,一边时不时伸手,轻轻拢好她滑落肩头的衣襟,无奈低声劝导:“栖月,如今各宗顶尖天骄轮番登台比拼,招式功法各有独到之处,你也多看几眼同辈对战,对自身剑道修行总有裨益。”
苏栖月含着香甜酥点,嗓音软糯又含糊,半睁着眼看向擂台,语气满是倦怠:“看多了徒费心神,不如树下晒着太阳小憩片刻舒服。”
两人这番低声闲谈,恰好顺着山风飘到刚走下擂台、围在高台下方的一众天骄耳中。三连胜在手、风头正盛的凌昭本就对青云剑宗独宠一名懒散小师妹心存不满,听闻苏栖月全程躲在树下偷懒,连擂台都不愿多看,心底讥讽与火气一同翻涌,当即示意四五名玉虚宗同门弟子,径直迈步走到松荫旁边,刻意抬高说话音量,确保四周所有宗门弟子都能清晰听见,存心挑动全场气氛,逼迫苏栖月登台。
“久闻青云剑宗乃是沧澜剑道祖庭,倾尽全宗资源悉心栽培这位小师妹,视若掌上明珠。如今七宗天骄尽数登台搏杀、争夺试炼积分,唯有苏师妹躲在树下偷闲嗜睡,连擂台都不愿踏足半步,莫非是自身修为常年困在凝真境,自知上台只会折损青云剑宗颜面?”
凌昭话音落下,周遭所有目光齐刷刷如同实质,牢牢钉在松树下的苏栖月身上。方才败在凌昭手下的镇星阵府苏珩、败给赵莽的清和妙音阁女弟子,还有一众看热闹的中立宗门少年,纷纷顺势开口起哄,句句挑火,刻意煽动全场氛围。
一部分内门核心师兄师姐满心愤愤不平,双拳紧握,眼底满是愠怒。
“凌昭未免太过恃强凌弱,赢了三场便目中无人,专门挑栖月师妹发难!”
“我等都知晓师妹不喜争斗,偏要当众起哄逼迫她登台,摆明了借着三连胜打压我们青云剑宗!”
“待会儿若是师妹受辱,我便即刻登台替她出头,定要挫一挫玉虚宗的傲气!”
几名手持长剑的内门天骄周身剑气隐隐躁动,只待苏栖月受半点委屈,便要冲上台替自家小师妹撑腰,眉宇间愤慨难掩,死死盯着玉虚宗众人的方向。
还有一部分外门、旁支弟子冷眼旁观,心底夹杂着几分微妙的迟疑与漠然。他们平日里常听闻宗门上下偏爱苏栖月,多年困在凝真境,整日嗜睡偷懒,课业全靠大师姐督促,早已默认她资质平庸,此刻见凌昭当众发难,只静静站在原地,眼底藏着一丝看热闹的揣测,暗自嘀咕苏栖月此番怕是要当众丢尽青云脸面。
“平日师尊、师姐处处护着她,如今遇上硬茬,怕是躲不过难堪了。”
“凌昭雷法威力滔天,师妹这般懒散性子,怕是撑不过三招。”
唯有大师姐楚清澜寸步不离守在苏栖月身侧,心头一半担忧一半笃定,指尖始终扣紧佩剑剑柄,随时准备上前护住师妹。
高台主座之上,宗主云彻玄尊端坐不动,一身素白道袍无风自静,修长指尖轻捻一盏桃林灵茶,淡青色茶汤袅袅生烟。他将台下所有动静尽收眼底,瞧见凌昭带着一众弟子围堵苏栖月、肆意嘲讽挑衅,眼底没有半分愠怒,反倒藏着一丝浅浅的玩味,分明是安坐高台,静静坐等一场好戏。
他太清楚自家小徒弟藏在慵懒皮囊下的底蕴,知晓旁人所有轻视与刁难,最后只会沦为一场笑话,因此半点不出言阻拦,只慢悠悠饮茶,唇角噙着一抹极淡、不易察觉的笑意,安然旁观松荫之下的争执。
“玉虚凌兄说得一点没错,同属七大魁首宗门传人,其余人个个争先登台争积分,唯独她畏战避擂,实在说不过去!”
“就算自身实力不足,好歹上台走一个过场应付一下,空占青云小师妹的名头,整日只知偷懒,未免太过可笑。”
“我看她是卡在凝真瓶颈数年毫无寸进,连普通同辈弟子都打不过,才刻意躲在这里清闲,不敢与人交手。”
一句句嘲讽、质疑裹挟着浓烈挑衅层层压来,四周围观弟子越聚越多,低声议论此起彼伏,看热闹的视线密密麻麻落在苏栖月单薄的身上。
“这下青云小师妹要难堪了,所有人都逼着她上台。”
“凌昭三连胜在手,雷法威力恐怖,她这般柔弱模样,怕是撑不过一招。”
“换做是我,此刻恨不得找地缝钻进去,被这么多人当众嘲讽,太难堪了。”
人群角落,青衣谢砚尘静立旁观,他先前也随众人一同暗自轻视苏栖月懈怠慵懒,心底同样存着几分不以为然,此刻静静望着松树下被众人围攻的少女,并未出言阻拦,只是沉默观望。
青云剑宗一众弟子心绪起伏更甚,愤慨之人攥紧长剑,冷眼旁观之人低声窃语,整片松荫区域躁动不安。
楚清澜眉目骤然一冷,手腕紧紧握住腰间长剑,周身剑气微微翻涌,当即就要上前一步,替自家小师妹辩驳阻拦众人的刁难,手腕却被苏栖月轻轻伸出的指尖拉住。
少女慢悠悠咽下口中剩余的酥皮,抬手轻轻拍干净落在月白裙上的糕点碎屑,懒懒散散地直起身,乌黑垂落的长发随动作轻扬,那张清丽柔和的小脸没半分波澜,眼底依旧是淡淡的倦怠。腰间那柄毫无灵光的普通玄铁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她抬眼,目光淡淡越过身前一众起哄的天骄,望向擂台之上依旧守擂的凌昭,清淡声线不高不低,却清晰传遍演武场每一处角落。
“诸位道友口舌争辩不休,吵得我没法安歇。若是凌昭师兄觉得自己已经无人可敌,我便来帮师兄戒骄戒躁。”
顿了顿,苏栖月微微抬了抬眼皮,踏上擂台,径直看向凌昭,第一次正面回应对方的挑衅,语气平淡,听不出半分波澜,懒怠之意清晰可见:“你先出招吧,我一剑足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