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场的喧闹渐渐落潮,各宗天骄陆续返回山门客舍休整,几位长老留在高台伏案核对擂台积分册,杂役弟子弯腰清扫满地狼藉。
苏栖月没等观礼人群散尽,就拽着楚清澜的衣袖往侧边石阶溜,一身素白剑裙沾了层细尘,发间玉簪歪歪搭在鬓边,半点没有擂台榜首的神采,走两步就扶着道旁老槐树打哈欠,困得眼皮都黏在一起。
楚清澜提着两柄干净长剑快步跟上,伸手稳稳托住她晃悠的身子,语气裹着几分无奈软嗔:“方才谢砚尘与你对决,我在看台看得心悬,你明明三两招便能定胜负,偏生生拖满百招处处留手。今日七宗天骄齐聚,多少双眼睛盯着你,方才几番退让若是遇上阴毒之人,只会被视作可欺。”
苏栖月把脑袋懒洋洋靠在楚清澜肩头,发丝蹭过师姐衣襟,嗓音软糯发困:“打架费神,速胜反倒要被一堆人围上来追问剑道心得,慢慢打敷衍过去,反倒清静。谢砚尘心性不差,只是一时执念太重,没必要当众挫尽他颜面。”
二人顺着青石山道往主峰内门居所走,刚下演武场石阶,就撞见几名内门弟子正弯腰捡拾擂台,正是林舟一行人。
几人听见脚步声抬头,看清来人,连忙停下手里活计拱手行礼。
林舟手里还攥着半截断剑,顺势开口搭话,十分自然:“清澜师姐,栖月师妹。方才擂台我们收拾场地时从头看到尾,谢砚尘算得上七宗年轻一辈顶尖天骄,师妹能稳稳压制,实在让人佩服。方才那群术修离场时放了狠话,说秘境里定会找回场子,你们往后几日外出多留心。”
旁边跳脱的少女弟子一边收拢储物袋,顺势接上秘境新规,顺理成章抛出关键信息:“对了师妹,刚长老传下秘境最终规矩,每宗只准派出一支队伍,咱们青云全队拢共十四人,四位真传带十位核心内门,所有人统一行动,积分不分小组,全部算在全队头上。其余宗门很可能抱团针对我们,到时候可不能松懈。”
至于苏栖月为何不是真传弟子,那就要问问她是怎么撒泼打滚不去报道的了。
那时苏栖月不知从何处听来真传弟子要强制外出任务,基本是费时费力的任务,苏栖月当场不乐意了,据说将整个山峰闹了个鸡犬不宁。
苏栖月漫不经心 “嗯” 了一声,眼皮都没抬一下:“知晓啦,到时候我缩在队伍末尾找块石头趴着,不跟他们抢积分材料就好。”
一众内门弟子闻言齐齐失笑,明明拿下擂台第一,却半点争胜心思都无,依旧是这副倦怠懒怠模样。楚清澜笑着叮嘱他们收拾完物资尽早回房休整,入秘境切勿单独离队,简单寒暄两句,便拉着苏栖月继续往前走。
往前走百余步,行至竹海岔路口,三位真传正好结伴而来。萧珩手里捧着一卷名册,陆驰腰间挂着酒壶,苏微怀中抱着阵图,显然是刚从长老殿核对完秘境人员名单,目的地与二人顺路,迎面遇上实属正常。
萧珩率先拱手,目光落在名册上,开口便是眼下正在处理的正事:“清澜师妹,正好遇上你们,我们三人刚敲定秘境小队编制。全队十四人,你、我、陆驰、苏微四位真传一同统筹带队,十位内门弟子按狩猎、辨药、破阵、防御分好组别,轮班值守。”
陆驰晃了晃酒壶,顺势补充秘境各方隐患:“秘境积分直接决定剑冢入场先后,万万大意不得。镇星阵府弟子擅长布困阵偷袭,万法玉虚远程术法刁钻,万钧兽岳又有灵兽相助。有栖月师妹随行,能避开不少险境。”一旁苏微摊开怀中残缺阵图,语气温和:“秘境深处藏大量上古残阵,我钻研多年仍有诸多无解之处,往日你随口几句话便能点破关键,入秘境后若遇上阵局阻碍,还需你多搭把手。”
三人皆是出于队伍谋划,真心想让苏栖月多出力。苏栖月听得脑袋发胀,下意识往楚清澜身后缩了缩,小声嘟囔:“能不能不用跟着大部队奔波?我寻一处向阳山洞躺着,等秘境时限结束再归队交差。”
楚清澜轻轻拍了拍她后背,对着三位真传温和解围:“栖月素来喜静怕喧闹,入秘境我时刻照看着她,不会耽误全队行事,有需要她辨阵、指路的地方,我再唤她。”
几人又站在岔路口简单敲定细节:三日后辰时山门传送台集合,未来两日黄昏在演武场分发物资、敲定行进路线。说完三位真传便转道去往内门居所,挨个通知队内弟子核对修为特长。
竹海岔路口恢复清静,楚清澜牵着苏栖月拐进自家临水小院。院中摆满软榻藤席,墙角成片安神灵草,最合苏栖月贪睡性子。
楚清澜取出一杯茶,饮了一口道:“全队仅有十四人,人手紧张容错率极低,只要一人落单遇险,全队积分都会受损。猎杀高阶异兽、获取秘境机缘、淘汰其宗弟子都能换取积分,总分排名直接决定剑冢入场次序,先进冢之人便能抢获先机。”
“万钧兽岳体修蛮力霸道,又有灵兽助力,天然适合混战,定会主动围堵我们抢夺积分;万法玉虚擅长远距离术法偷袭;镇星阵府惯于暗中布下杀阵埋伏;丹鼎长生虽不善强攻,却能调配**干扰队伍。你千万不能全程走神偷懒。”
苏栖月瘫在铺软垫的竹榻上,指尖无意识拨弄窗边灵草叶片,听得昏昏沉沉,有一搭没一搭应声:“我晓得啦师姐,秘境里若是有晒得到太阳的空地,我就安安静静待在那里,旁人来抢物资我就让,绝不与人争执。”楚清澜无奈放下手中茶杯,伸手轻点她的额头:“你总把世事想得太过简单。谢砚尘心胸坦荡,可其余宗难免有天骄心胸狭隘,见你擂台独占风头,定会将你视作咱们小队首要针对之人。”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两声轻叩,是负责派送秘境物资的后勤内门弟子,抱着两大袋储物纳袋站在门外。
“清澜师姐,宗门下发的秘境物资,按人头分好,十四人份全部送过来了。”
楚清澜起身接过储物袋,分出一半放在苏栖月手边,又从自己私库取出数枚高阶护心玉符塞进她掌心:“这几枚玉符可硬挡金丹修士全力一击,贴身收好。但凡遇上危险,第一时间捏碎传讯符唤我,不必强行出手自保。”
苏栖月捏着微凉玉符,眉眼软了几分,顺势往竹榻内侧一滚,裹住随身小绒毯:“师姐待我最好,距离秘境开启还有三日,这几日我便赖在你院中晒太阳,每日练剑课业晚点再补便是。”
话音落,她眼皮一合,不多时便浅浅睡了过去。窗外清风拂过竹海,沙沙声响衬得小院格外安静。楚清澜坐在一旁,翻点全队备用丹药、破阵器具,心里暗自盘算两日之后的队伍碰头会,梳理秘境异兽巢穴、阵眼分布路线,打定主意入秘境全程寸步不离护住苏栖月,不让她被其余宗门刻意针对。
熟睡的苏栖月眼尾掠过一丝极淡的宇道微光,秘境深处隐隐飘来的一缕微弱魔气,在她眼中无处遁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