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8年,汉斯•迈耶死于从马车上摔下来的大炮,他是第一次世界大战停战前死掉的最后一个人。
在撤退的路上,他是否还能想起,4年前与母亲分离的那个晚上。
这种牺牲是不是很没有意义?
和千千万万的德国人一样,打了一场没有意义的战争,输掉两百万人,什么都没有得到,还失去了曾经拼命得到的,是不是很可笑?
被一个注定失败的国家,拖入一场注定失败的战争,是不是很可悲?面对四百万俄军、三百万法军、两百万英军、一百万美军,帝国流干最后一滴血,不,帝国依然可以战争,只是他的敌人越来越多。
俄罗斯沙皇国、法兰西共和国、卢森堡大公国、比利时王国、联合王国、塞尔维亚王国、意大利王国、罗马尼亚王国、葡萄牙共和国、日本帝国、中华帝国、美利坚合众国。
威廉二世这个讨厌的,统治者,贪婪、无能、愚蠢,是他将德意志的大船驶向绝对无法生还的禁忌海域。明明是所有问题的根源,他不像一个真正的船长一样掌好舵机,在狂风暴雨之中,在绝命冰尘之下。他依然死死盯着他自己所画的那张藏宝图上象征着财富的红叉叉。但事实上,那红叉叉在被他涂改之前,早就被人标记上了骷髅头。
上一个舵手一笔一画地描刻出那骷髅的形体、那所在的方位、那绝不可触碰的范围。他清晰地见到了,就像是他亲眼所见那样。他见到那骷髅头眼眶之中深邃的黑,黑的透亮。黑夜死气沉沉,仿佛一眼便能将人吞噬,或早已身置其中。
老水手抽出精神来,他深深盯着那个他所画的骷髅头。一拍桌子,然后大喊道。如果要来,就让他们来好了。恐惧不能主宰道路。唯有铁与血才是通向德意志民族未来的荆棘之路。
奥匈帝国是一个黑洞,无论向里面投入多少。都是毫无意义的。是他。以主动的方式挑起一场他完全把握不住的战争。
害得德意志帝国不断不断地投入兵力、人力、物力,去弥补奥匈帝国本身因为民族矛盾深深割裂的国家,这个国家原先叫做奥地利帝国,但他们境内一千八百万庞大的马扎尔人,却并不愿意,忠顺地服从于帝国。所以他们起义了,他们暴动,他们击败了奥皇的军队。逼得奥皇不得不向他们妥协,将帝国改制成为一个两个议会一个皇帝的二元国家。
在东欧大地上的沙皇,带着他的斯拉夫军队。帮助奥地利的皇帝平定了匈牙利人,也就是马扎尔人的共和主义叛乱,一时风光无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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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匈帝国 波希米亚 布拉格
布拉格东郊的一片高地上,在这片古老的大地上,自数千年前归属于神圣罗马帝国以后,到今天也是出了许多重大变动,波希米亚选帝侯已经烟消云散,取而代之是奥皇对这片西斯拉夫人土地的直辖管理,已然有数百个年头。
在东郊的高地上,那里有一片、一大片、无数花朵、枝叶组成的海,风吹过,它便浮动,等风停下来,它便平静地立着。
虞允文从他和母亲的小屋里走出来,伸个懒腰,一个约莫10岁左右的孩童,望着那片花海,低头摘下一朵,攥在手里,向旁边种的老橡树那里走去。
低头,抓向野草莓,看着一如既往,渐渐垂下的太阳,渐渐昏黄的天,他不自觉地长叹一口气。
百无聊赖地静静听着风,感受着细微的热浪,思考明天要如何无聊地处理那些日复一日的繁琐。虞允文越想越觉得丧气,索性闭上眼,大脑放空,享受起橡树下这一刻的清闲。
没过多久,身后的树突然响起一声嬉笑。
「颓废的不像样子呀。」有人用德语说道,「虞允文。」
陈述句。德语带着一点宫廷口音,但被她压得很平。
高地德语有一种唱歌般的节奏感。
听起来是你青梅竹马的声音。
虞允文回过头,一看到那女孩的模样差点跪倒在地,这女孩的造型很眼熟,虞允文几乎立刻就想到,他曾在维也纳日报上亲眼见过的一张皇室照片,照片的内容就是奥地利皇帝的女儿正式成年了——诚然奥皇为了面子把场面撑得大极了。
如果自己的青梅竹马是奥地利公主,这种事大概也只能骗骗智障。
而眼前这位姑娘,就和主位典雅坐着的那位公主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沉闷的日常,不再日常。
失去味道,嚼了一口本该清甜微酸的野草莓失去味道,虞允文稍作犹豫,最终还是眼神挪到了她的鞋尖上。
没有鞋尖,伴随着一阵草翠清响,一道女声从橡树的另一头飘摇而来:
「晚上我想邀请你们共进晚餐。」
像虞允文这样的中国人是不被允许向皇室主动搭话的。
也不可以直视公主的面容,这被视为冒犯和无礼的凝视。必须摘下帽子,目光下垂,保持距离,以免被认为是“粗鲁的乡巴佬行为”。
玛丽亚偏了一下头,从橡树后面露出半个身子,金发从肩头滑下去,露出一截锁骨。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男孩注意到她眨眼的速度快了一点点,只是快了一点点。
突然出现的美少女似乎让有些害羞的年轻少年瞬间被香甜蜂蜜封上了嘴巴,明明刚刚被主动搭话了,却没能吱声回应一下。
虞允文觉得这个时候自己说点什么可以在不冒犯面前的公主殿下的情况下,顺带给自己的心中疑惑解答,于是开始酝酿要说的话,正酝酿着呢,人公主殿下开口了。
「怎么了?是我太唐突了吗?」
虞允文怔了一下抬起来微声道:「不是,殿下,您的鞋……」
「哈~,那你就是答应我了。小咪那边我亲自去找她。」几乎就在虞允文说话的同时,明显被羞到的金发少女对虞允文发出嗔笑。
说完少女就跑离了橡树。
虞允文愣在原地,他哪儿知道少女是这样的反应……
这时候玛丽亚远远地喊了他一下,催促道:「别管我啦,对了,顺手给你带的报纸!快去吧。」
于是虞允文只好硬着头皮接了报纸。他在湛蓝的天上看到飞来的报纸。
虞允文解开信纸打开包装,看了一眼,却发现一枚克朗银币从玛丽亚给的报纸里掉出来,看来玛丽亚大概又多给了报童一份的钱,不过此时报童应该清清白白没收到。
这件事可不能让银币上的弗朗茨知道,虞允文收下银币,同情底层群众这种事对于一个帝姬来说很正常,想必她没有少看帝国底层民众的生存情况。
自己倒也能算其中的一份子,毕竟自己的家境也不算太富裕。
帝姬是这个时空一种古老而特殊的存在。
每个统治国家超过三百年或者左右的家族,都有机会诞生一位帝姬。她们是帝国王朝的送葬人,当一个统治集团拥有一个国家如此长的时间,他们的崩溃灭亡往往就近在眼前。
所以大多数帝姬都是上一个朝代的遗民,是新世界无法交融的一份子。她们有着比常人更久的寿命,更强的防御力,甚至飞行能力。
可她们却不能杀死任何他人。
所以虞允文这个世界和我们所知的并没有什么本质不同。
好比他手上现在攥着那一卷报纸。
虞允摊开手里的报纸,将目光投向页面上最大的那行字
那是一行德文。
而虞允文不但很清楚那是德文,还看得懂。
报纸的名字叫《维也纳日报》
指尖触碰到了那份维也纳日报的瞬间,纸张的触感与气味传来,是典型的19世纪大型对开版面,劣质草浆纸略发黄脆硬,边缘割手。
视线立刻被标题上庄重而繁复的哥特式字体(Fraktur)所占据,通栏没有图片,只有偶尔穿插的细线花边。一股焦灼的松节油与煤烟味从纸缝里渗出,那是维也纳城区印刷厂特有的气息。
散发着一股混合了旧油墨、干枯木浆与淡淡烟草味的独特气息。
铅字在纸面上压出凹凸的肌理,字里行间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古典威严。密密麻麻的文字如同蚁阵,几幅线条粗粝的木刻版画,上面印着弗朗茨·约瑟夫一世皇帝那标志性的、蓄满浓密白色连鬓胡的肖像。
作为一个华人,虞允文多少还是沾染了一些故土情结,此时面对着异国他乡的皇帝,下意识的就想起那个文人的一个诗句,“云边雁断胡天月,陇上羊归塞草烟。”
唐代温庭筠,温八吟的诗句,字飞卿。
吟了两句之后,他才想起来吟唱的是阅读唐诗三百首的时候十分喜欢的一首诗苏武庙,他赶忙住口,回头确认状况。
没有别人听见,他才松了口气。
虞允文继续看报纸。
日期是一八七六年七月十五日,哦,星期六,晚上不用做饭了。
虞允文脑海里浮现出一票见面之后与玛利亚会餐的餐厅,然后用了三十秒否定布拉格的皇家狩猎场,接着他很遗憾的放弃维也纳式的咖啡厅,这会儿玛利亚应该已经定好了巴洛克酒馆或者贵族宅底邸改建的酒店,他一个中国人选择不了的。
继续看报纸吧。
虞允文扫了眼头条,沉吟一声,蹙起眉头。
头条的德文上,赫然写着“巴尔干火药桶再次升温,塞尔维亚王国向奥斯曼帝国正式宣战 ”。
《维也纳日报》(Wiener Zeitung)
1876年7月15日,星期三 | 维也纳
巴尔干局势骤然升级:塞尔维亚对奥斯曼帝国正式宣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