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文化祭准备正式开始。二年A班难得没有往日那样吵闹，有人搬桌子，有人画海报，有人统计预算，有人开始制作道具，而这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教室中央，结月抱着记录板，一边确认名单，一边不停来回跑："纸板已经搬好了！"她立刻站直身体，对着优真举起小手，"执行统筹，报告完成！"还一本正经地敬了个礼。
优真沉默两秒："...辛苦了。"
结月立刻笑了起来："收到！"然后又抱着记录板一路小跑离开。旁边几个男生忍不住笑了："哈哈哈哈，她怎么这么认真，还敬礼啊。"
优真低着头继续画路线图，小声说道："...其实不用敬礼。"刚说完，结月又跑了回来。"须田同学！"啪，又敬了一次礼，"第二组已经开始布置啦！"
优真："……"最后只能默默点头，"……知道了。"
结月笑得特别开心："收到！"然后又跑了。旁边几个女生已经忍不住笑出了声："天野同学好可爱。""像小队长一样。""感觉须田同学真的变成总指挥了。"
以前没人愿意听他说话，可现在，结月把每一个安排都认真地传达到每个人那里。优真负责想，结月负责让所有人动起来，两个人配合得意外顺畅。
另一边，优真正拿着扫把清理鬼屋角落。"这里灰太多了。"他说完，把角落最后一点杂物扫出来。结果下一秒，一阵灰尘扬起，优真下意识眯了一下眼，头发上已经落了一层细细的灰。"..."他自己倒完全没发现。
"须田同学。"结月走了过来。
"嗯？"
"别动。"优真愣了一下："啊？"结月伸出手，动作很轻，指尖慢慢靠近他的额头，然后轻轻拍掉了一点灰。"这里。"啪，又轻轻拍了一下头发，"还有这里。"
优真站在那里，一动没动。"...谢谢。"
"不用啦。"结月笑着摇摇头。可就在准备收回手的时候，她忽然看见了优真的眼睛。那双总是没什么精神、像死鱼一样的眼睛，今天却因为逆着窗边的阳光，颜色很浅，很安静。两个人忽然都没有说话，目光就这么停住了。
时间像安静了几秒。结月眨了一下眼，忽然笑了："好了。"她轻轻拍掉最后一点灰，"现在干净了。"
优真这才回过神："...谢谢。"
结月摆摆手："不客气。"然后抱着记录板又一路跑开。只是没人发现，她耳朵好像稍微红了一点。
这一幕刚好被不少同学看见。几个男生顿时酸了："为什么啊……天野同学居然亲手帮他整理头发，我昨天搬一下午桌子，她都没看我一眼。"
旁边女生却完全是另一种反应："其实你们有没有发现，须田同学最近还挺有领导力的。""对啊，他负责规划，天野负责执行，感觉一个主内，一个主外，莫名挺搭的。"
男生："……"更酸了。
教室另一边，千夏正低着头剪着黑色卡纸。她原本负责制作鬼屋里的道具。咔嚓，第一刀，偏了一点。"..."她沉默着重新剪。咔嚓，第二刀，又歪了。"..."她轻轻皱起眉——怎么回事，今天明明这么简单。
就在这时，身后几个女生小声聊天："刚刚那一幕你看见了吗？""嗯，感觉天野跟须田越来越有默契了。""对啊，文化祭结束不会真在一起吧？"
咔，千夏手里的剪刀停住了。"..."另一边又传来声音："其实他们挺配的，一个负责想，一个负责做，而且天野笑的时候，须田感觉都会放松一点。"
咔嚓，这一刀直接剪偏了一大截。千夏低头看着剪坏的卡纸，第一次有些发呆。"..."下一秒，剪刀从手里滑了出去，当——掉在了地板上。
声音不大，却让不远处的优真立刻抬起头。他几乎没有犹豫，直接放下手里的扫把，快步走了过去。"怎么了？"
千夏愣了一下："……没。"
优真已经蹲下来，把剪刀捡起来，又看了一眼她剪坏的纸："剪到手了吗？"
千夏摇摇头："...没有。"
优真还是认真看了一眼她的手，确认没有伤口，这才轻轻松了口气。"...那就好。"他把剪刀重新放到她手里，"慢一点，不用着急。"说完，又重新回去继续打扫。整个过程不到十秒，却安静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千夏低头看着手里的剪刀，又看了一眼优真的背影，刚才胸口那一点闷闷的感觉，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消失了。她轻轻低下头，嘴角扬起一个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小声嘀咕了一句："...笨蛋。"随后重新拿起卡纸，这一刀，终于剪准了。
放学后，夕阳已经染红了教学楼，文化祭的准备工作终于结束。桌椅恢复原位，黑板擦干净，教室里的人也陆陆续续离开。"辛苦啦——""明天见。""拜拜。"
热闹了一整天的教室，很快只剩下几个人。千夏洗完手，慢慢朝教室走回来，刚准备推门，里面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须田同学。"她下意识停住了脚步。门没有关严，留着一条细细的缝。教室里，结月抱着书包站在那里，像是特地等到大家都走了。她轻轻笑了一下："那个……"
"嗯？"优真抬起头。
结月握着书包带，稍微有点不好意思："之前抓娃娃，还有这几天文化祭的事情，我一直都没有好好谢谢你。"她认真地说道："所以……明天放学以后，可以请你吃饭吗？"
空气一下安静下来。门外，千夏握着门把手，动作停住了。……请吃饭。原来……是这样啊。她忽然想起今天下午，那些女生聊天时说的话——"他们两个越来越有默契了。""其实挺配的。""文化祭结束不会就在一起吧。"
……也是。结月那么优秀，阳光，可爱，善良，没有人会讨厌她。班花就是班花。而自己……只是副班花，一直都是。自己本来就赢不了，她早就知道。她轻轻低下头，嘴角露出一点很浅很浅的笑，像是在安慰自己，也是在说服自己。"……这样也挺好的。"声音轻得连自己都快听不见。
教室里，优真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日历。今天，星期四。他的目光停留了一秒，然后摇了摇头。"抱歉。"
结月眨了眨眼："嗯？"
优真认真地说道："明天不行。"
门外，千夏轻轻闭上眼。果然……下一秒，优真的声音再次响起。"已经约好了朋友。"
……空气安静。门内，结月明显愣了一下："欸？须田同学……原来这么忙的吗？"她忍不住笑了出来，"啊啊，我不是那个意思！"她连忙摆手，"我不是说你没有朋友，也不是说你阴沉什么的……只是……"她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就是没想到，你居然已经和别人约好了。"
优真点点头："嗯。"
结月看着他的表情，忽然笑得很温柔："那……你一定很喜欢那个朋友吧。"
……门外，千夏瞳孔微微一缩。她终于反应过来。她慢慢后退一步，耳朵开始发烫，脸颊一点一点变红，越来越红，像晚霞一样。她开始朝着外面跑出去。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今天会一直剪错纸，为什么听见别人说他们两个很配，会觉得胸口发闷，为什么看到结月替他拍掉灰尘，会忍不住一直看过去，为什么刚才听见邀请吃饭的时候，会那么难受。
原来……不是因为累，不是因为文化祭，也不是因为朋友，更不是因为副班花。她只是——不想看见那个人，和别人站在一起。
这一刻，少女终于意识到，自己已经回不去了。她低下头，看着怀里那张刚刚剪好的黑色卡纸，脑海里却忽然响起下午那一声——咔嚓，像是剪刀落下，将一张纸轻轻剪成了两半。一半，是以前那个把一切都看得很清楚的自己；另一半，是已经开始会因为一个人而开心、失落、吃醋、脸红的自己。
她轻轻捂住胸口，试着深呼吸，没有用。她试着告诉自己，只是朋友，还是没有用。最后，她轻轻笑了一下："……真的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