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化祭正式开幕。相比于中庭人声鼎沸的女仆咖啡厅和章鱼烧摊位,位于教学楼角落的二年A班鬼屋,此时却冷清得有些门可罗雀。班里的同学渐渐有些泄气,为了班级的荣誉,千夏不得不戴上了“完美副班花”面具,站在黑布幕帘前充当看板娘。
就在这时,一个嚼着口香糖、吊儿郎当的别班男生走了过来。他看了看冷清的门口,嘴里忍不住嘲讽:“什么破鬼屋嘛,连个人影都没有,都是骗人的玩意……”
本来他正打算直接走开,一转眼,却看清了站在门口的少女。阳光恰好落在她精致的侧脸上,深紫色的瞳孔流转着动人的光泽。男生的眼睛瞬间直了:“卧槽……2年A班的大美人,绫濑千夏?”
千夏微微笑了一下,眼神里没有一丝厌恶,完美得无可挑剔:“欢迎光临,鬼屋现在不用排队哦。”
看着眼前的绝美笑容,那个男生的骨头瞬间有些酥了,整个人几乎快要飘起来。他咽了口水,大着胆子凑上前:“那……绫濑同学陪我进去吗?”
千夏轻轻歪了一下头,笑得十分营业,语气里带着不经意间勾人的俏皮感:“当然,我是今天的引导员。”这一句,已经足够让对方产生无限的误会。
男生屁颠屁颠地跟着千夏,掀开黑布,迫不及待地走进了鬼屋的阴暗深处。
一进鬼屋,外面的喧嚣瞬间被厚重的黑布隔绝,周围只有微弱的红色LED灯,散发着诡异且压抑的光芒。优真坐在后台的控音台前,敏锐地注意到红外线感应器的提示——有人进场了。他的指尖在键盘上飞速敲击,瞬间切断了环境噪音,整个空间死寂得只剩下两个人的脚步声。
走在前面的“千夏”步子越来越慢,最后在鬼屋正中央的一面半破碎的镜子前,她彻底停下了脚步。她就这么静静地站着,一直站着,一言不发。
面对突如其来的死寂,那个男生终于感觉到了有些不对劲,原本得瑟的心情瞬间凉了半截:“绫濑同学?”没有回应。阴暗的红光勾勒着少女背对他的轮廓,宛如一尊没有生气的木偶。
男生的手心开始冒汗,干笑了一声:“绫濑同学?怎么不说话啊……你身体不舒服吗?”还是没有反应。
就在恐惧蔓延到顶点的这一瞬间——耳边,突然,“啪。”那是一声极其逼真的、女高中生穿着室内鞋在黑暗中慌乱跑过的急促脚步声。(优真精准切音。)
“谁?!”男生吓得猛地回头。然而,身后的走廊空空如也,只有红色的光晕在空气中微微晃动,什么都没有。他浑身发毛,倒吸了一口凉气,慌忙再次把头转回来。
就在他转过头的这一秒,千夏已经慢慢转过身来了。然而,她脸上的笑容,完全没了。没有惨叫,没有鬼脸,更没有粗劣的惊吓。她就那么半睁着那双深紫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在昏暗扭曲的红光下,她的面容精致得像一具冰冷的尸体。
空气仿佛冻结了足足两秒。千夏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空洞,不带一丝人类的情感:“你为什么……会觉得我是绫濑千夏?”
男生的大脑“轰”的一声,san值瞬间狂跌,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停顿两秒,千夏突然轻轻歪了一下头,嘴角再次勾起,露出了那个和门口一模一样、却让人毛骨悚然的营业笑容:“真正的绫濑千夏……现在不是还在门口吗?”
……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撕裂了二年A班的教室。几秒钟后,那个男生连滚带爬地从鬼屋的出口死命冲了出来。他的脸一片惨白,毫无血色,整个人一屁股瘫坐在走廊的墙边,死死扶着墙,浑身剧烈地颤抖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周围原本路过的、围观的学生瞬间被这巨大的动静吸引,纷纷围了过来:“喂,同学!你怎么了?”“里面有什么啊?吓成这样?”
那个男生的嘴唇疯狂地抖动着,瞳孔涣散。过了大半天,在无数双好奇的目光注视下,他才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带着哭腔的沙哑嘶喊:“里面……里面真的有鬼……!!”
走廊外瞬间炸开了锅:“卧槽?真的假的?!A班的鬼屋这么硬核?!”好奇心被瞬间勾到极致的顾客们,开始疯狂地在门口排起长队。
而此时,在黑布幕帘后的阴暗通道里,千夏不紧不慢地从黑暗里慢慢走回来,方才那幕令人头皮发麻的诡异与冰冷瞬间褪去,重新恢复成了平日里那标志微笑。在控音台前的优真顺势摘下了一边耳机,转过头,那双万年不变的死鱼眼里闪过一丝淡淡的赞许:“演得不错,绫濑同学。”
千夏翻了个白眼,斜着眼看向他,语气拉长:“跟你学的。”
二年A班的鬼屋彻底爆火,门口的长队几乎折返了三层,人潮汹涌与喧嚣将这间教室围得水泄不通,出口处不断传来尖叫声。
临近中午,排队的人群里走来了一对情侣。男生叫大介,在学校里是出了名的“胆大王”,自称看恐怖片从来不眨眼。为了在娇小的女朋友面前显摆,他故意在喧闹的人群里拔高了音量,拍着胸脯:“切,什么硬核鬼屋,都是那帮胆小鬼自己吓自己。放心吧宝贝,一会儿进去了我保护你,有我在,什么鬼都不好使!”
周围排队的学生纷纷侧目,大介脸上得意洋洋,搂着女朋友掀开黑布走了进去。
一进鬼屋,阴冷的死寂再度袭来。大介一边搂着女友往前走,一边还在大大咧咧地品头论足:“啧啧,也就这点红灯泡的水平嘛,也没什么了不起的,一点都不吓人。”
然而,黑暗中,女朋友的身体已经开始发抖了。她扯了扯大介的衣角,声音带着哭腔:“大介……是不是,是不是有人在后面跟着我们?”
大介不屑地笑了一声:“哪有什么跟着我们的人,这里面统共就这么大点地方,别疑神疑鬼的了。”说完,他拉着女友向前迈了一步。
就在他脚掌落地的刹那——“嗒。”身后极近的距离,毫无征兆地跟着响起了一声一模一样的落地声。大介和女友猛地一激灵,背后的寒毛瞬间立了起来。
大介咽了口口水,强撑着面子安慰:“错觉,肯定是回音。”他又硬着头皮向前走了两步。“嗒、嗒。”又是两声。这两声脚步声,像是死死黏在大介的鞋底一样,节奏与力道完美落地,甚至连落脚的间隙都分毫不差。
大介的脸色终于变了。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双腿不自觉地开始加快步伐。而随着他越走越快,身后的黑暗中,那串属于另一个人的脚步声也瞬间暴动起来!“嗒嗒嗒嗒嗒——!!”急促、密集、仿佛下一秒就要贴上后颈的脚步声骤然炸裂!(后台控音台前,优真死鱼眼里闪烁着冷酷的光,手指飞速切换声音源的方位。地毯上,结月全神贯注,指尖像机关枪扫射般在手柄上疯狂敲击,将节拍卡得严丝合缝。)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大介的心理防线在这一瞬间彻底碎成了粉末。他爆出一声极其凄惨的嚎叫,甚至连身边女朋友的手都顾不上拽,整个人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耗子,手忙脚乱地甩开女友,一个人疯了似的惨叫着冲出了鬼屋。
“大介——?!”被瞬间丢在原地的女生直接吓瘫了,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跌跪在冰冷的地板上。四周是一片死寂的漆黑,只有微弱的红光晃动。大介的逃跑彻底抽干了她所有的理智,她坐在地上,绝望得几乎要哭出来。
就在这一刻,前方黑暗的角落里,突然隐隐约约传来了一阵小孩子的哭声。“呜呜……呜呜呜……”那个哭声听起来极其无助、弱小。
瘫坐在地上的女生愣了一下,出于本能的同情心和母性,以为是哪个跟家长走散的低年级小孩或者教职员工的孩子被吓哭了。她咬着牙,强忍着恐惧,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爬起来,顺着声音一步步挪了过去。走到那个小小的黑影身后,她蹲下身,温柔地轻声问:“小朋友……你是不是也被吓到了?别哭了哦,姐姐带你去找家长好不好?”
听到她的声音,那个蹲在阴影里的小孩,哭声戛然而止。然后,那个小小的黑影,开始慢慢回过头来。头颅转动:15°……60°……90°……肩膀明明纹丝不动,但那颗脑袋却以一种极其违背人体力学的诡异角度,继续机械地向后转动。
女生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仿佛瞬间凝固,她张大了嘴巴,想要后退,但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死死钉在原地,瞳孔因为极度的恐惧而放大。但是,已经太晚了。直到那颗脑袋“咔哒”一声,整整转过了180°,直接正正地面对着身后的女生。黑发下,露出的却是一张画着惨白妆容、眼神空洞空泛的脸。
“啊啊啊啊啊啊——!!!”一声尖锐到近乎破音的惨叫声响彻整个鬼屋。女生连滚带爬,甚至连鞋子都跑掉了一只,哭爹喊娘地狂奔出了鬼屋大门。
此时,鬼屋最深处的隐藏隔间里,结月正抱着专门用来调整节拍的手柄,眼睛亮晶晶的,但胸口却因为刚才的紧张而剧烈起伏。她看着女生落荒而逃的方向,又转过头看了看控音台前那一脸平静的优真,小声呢喃着:“须田同学……我好像,有点明白你之前说的了。”
优真没有摘耳机,只是微微侧过头,用那双死鱼眼看着她:“明白什么?”
结月的双手交握在胸前,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近乎顿悟的光芒,脑袋里忽然想起须田的话——有人为了活下去背叛同伴,有人直到最后都没有放弃别人。“就是……‘对人性的认知’。之前我总觉得,鬼屋只要布置得够吓人、怪物够大声就好了。可是刚才……那个男同学因为恐惧自私地丢下了女朋友,而那个女孩子,却因为仅存的善良和同情心,主动走向了那个最危险的‘小孩’……”
结月垂下眼眸,声音轻了下去:“恐怖只是舞台,人性才是故事。须田同学,你是在用声音,在解剖他们的人性吧?”
优真沉默了两秒,敲击键盘的手指微微停顿了一下:“……你想多了,天野同学。”他淡淡地回答,“我只是单纯觉得,踩着他的脚步声放音效,会让他跑得比较快,仅此而已。”
“嘻嘻。”结月吐了吐舌头,露出了如太阳般明媚的笑容,仿佛看穿了一切。
然而,2年A班的同学还没来得及为鬼屋的火爆而庆祝。在鬼屋出口的走廊外,刚刚跑出来的“胆大王”大介正脸色发青地扶着墙,面对周围人的询问,他羞愧难当,最后只能恼羞成怒地对着走廊维持秩序的A班同学大吼大叫:“妈的!你们这叫什么鬼屋?!把人吓出心脏病来怎么办?!这根本不是正常的文化祭项目,老子要去学生会投诉你们!!”
外面的抗议声,很快便淹没在新的尖叫声里。排队的人,反而更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