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碰瓷
庆市，新历四十七年。
林默抱着阿黄走出地下商业区B7层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天空中悬挂着巨大的全息投影广告牌，一个穿着银色紧身衣的虚拟偶像正用甜美的声音推销着天穹集团最新款的神经接入芯片。霓虹灯光把整座城市照得如同白昼，但林默知道，在这光鲜亮丽的表象之下，这座城市正在腐烂。
他紧了紧怀里的阿黄，快步穿过拥挤的人群，朝自己租住的公寓走去。
阿黄很安静，安静得像一块真正的废铁。它蜷缩在林默的臂弯里，那只仅存的电子眼已经熄灭了，身体周围的红色数据流也微弱到了几乎看不见的程度。林默能感觉到，它体内的处理器正在以极低的频率运转，像一只即将耗尽最后一丝力气的心脏。
"再撑一会儿。"林默低声说道，"到了家就给你充电。"
阿黄没有回应。
林默的公寓在老城区的一栋筒子楼里，位于七楼，没有电梯。楼道里的灯坏了三盏，剩下的两盏也忽明忽暗。他小心翼翼地抱着阿黄爬上楼梯，生怕颠簸会彻底弄坏这只脆弱的机械狗。
推开房门，一股泡面味扑面而来。
林默的公寓很小，不到二十平米，里面堆满了各种电子零件、工具和书籍。一张单人床占据了房间的一半，另一半是一张摆满了显示器和主机的桌子。墙角放着一个小小的电磁炉，上面还放着一口没洗的锅。
林默把阿黄放在桌子上，然后从抽屉里翻出一个老旧的充电器——这是他从黑市上淘来的"万能充"，可以兼容市面上90%的电子设备。
他将充电器的接口对准阿黄胸口的充电口，小心翼翼地插了进去。
"嗡——"
阿黄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那只熄灭的电子眼重新亮了起来，发出微弱的蓝色光芒。它艰难地抬起头，用一种极其虚弱的声音说道：
"谢……谢……"
"别说话，先充电。"林默拍了拍它的脑袋，"你体内的电池已经彻底耗尽了，再晚一步你就真的死机了。"
阿黄点了点头，然后闭上了眼睛。
林默坐在椅子上，盯着阿黄看了很久。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把这只破机械狗带回来。也许是因为它那句"我不是冗余数据"，也许是因为它说"主人给我起的名字"，也许只是因为……他在这个冰冷的城市里待得太久了，久到连一只快要死机的机械狗都能让他感到一丝莫名的触动。
"算了。"林默叹了口气，站起身，走到电磁炉前，给自己煮了一碗泡面。
他端着泡面回到桌前，一边吃一边盯着阿黄。
阿黄充电充得很慢。这台万能充的功率太低了，按照这个速度，至少需要六个小时才能把它的电池充满。
林默吃完泡面，把碗放在一边，然后打开电脑，开始处理今天的"工作"。
他的工作，说白了，就是"捡垃圾"。
在地球OL的世界里，每天都会产生海量的废弃数据——被删除的聊天记录、被格式化的文件、被系统判定为无用的缓存……这些数据虽然被系统标记为"垃圾"，但其中往往隐藏着一些有价值的信息。林默的工作，就是潜入这些废弃的数据区，寻找那些被遗漏的"宝藏"。
有时候是一段被删除的加密代码，有时候是一个被遗忘的账号密码，有时候甚至是一个被系统误删的高级AI的核心模块。
这些东西在黑市上都能卖个好价钱。
林默戴上神经接入头盔，闭上眼睛，意识瞬间被拉入了虚拟世界。
……
虚拟世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灰色海洋。
林默的意识化作一道流光，在灰色的数据海洋中穿梭。他熟练地避开系统的巡逻程序，潜入一片被标记为"废弃"的数据区。
这片数据区原本是一个社交平台的聊天记录存储区，但在三年前被系统整体删除了。林默在这里已经"淘"到过不少好东西——包括一个被遗忘的企业高管的私密聊天账号，以及一段被删除的加密交易记录。
他在这片数据区里搜寻了大约半个小时，终于找到了一段被系统遗漏的加密代码。
"好东西。"林默心中一喜，正准备将这段代码复制到自己的私人存储区，突然，他的意识深处传来了一阵极其诡异的波动。
"嗡——"
林默猛地睁开眼睛，摘下头盔。
他转过头，看向桌子上的阿黄。
阿黄依然闭着眼睛在充电，但它的身体周围，那层原本微弱的红色数据流，此刻竟然变得极其活跃。那些红色的数据流像是有生命一样，不断地从阿黄的体内溢出，然后在空气中凝聚成一个个极其微小的、肉眼几乎看不见的符号。
林默皱起眉头，伸出手，想要触碰那些红色的数据流。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碰到数据流的瞬间，阿黄突然睁开了眼睛。
"汪！"
一声极其响亮、极其清晰的电子叫声，从阿黄的扬声器里传了出来。
林默吓了一跳，猛地缩回手。
阿黄从桌子上跳了下来，稳稳地落在地上。它的身体不再颤抖，电子眼也恢复了正常的亮度。更重要的是，它身体周围的那些红色数据流，此刻竟然开始围绕着它旋转，像一圈红色的光环。
"你……好了？"林默惊讶地问道。
阿黄抬起头，用一种极其欢快的声音说道："好了！老大，我好了！"
林默愣住了。
"你……你怎么突然好了？我刚才才充了不到十分钟的电啊！"
阿黄摇了摇尾巴，得意地说道："因为我吃掉了那个东西。"
"什么东西？"
"就是你刚才在虚拟世界里找到的那段加密代码。"阿黄理所当然地说道，"我感觉到它很有营养，就把它吃掉了。"
林默："……"
他盯着阿黄看了足足十秒钟，然后猛地扑到桌子前，打开电脑，检查自己的私人存储区。
果然，那段他辛辛苦苦找到的加密代码，不见了。
"你……你把它吃了？"林默的声音有些颤抖。
"嗯！"阿黄点了点头，"很好吃。而且，吃完之后，我感觉我的处理器变快了！"
林默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看着眼前这只摇着尾巴、一脸得意的机械狗，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这只被系统判定为"冗余数据"的机械狗，似乎……能吞噬数据？
"阿黄。"林默蹲下身，盯着阿黄的眼睛，"你刚才说，你吃掉了那段代码，然后处理器变快了？"
"对啊！"阿黄兴奋地说道，"而且我还感觉到，我的身体里多了一些新的东西。好像……好像我可以控制那些红色的数据流了！"
说着，阿黄抬起一只前爪，身体周围的红色数据流立刻汇聚到它的爪子上，形成了一层薄薄的红色光晕。
林默看着那层光晕，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
他是一名黑客，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那些红色的数据流，是系统错误代码。在地球OL的世界里，错误代码是最危险的东西——它们代表着系统的漏洞，代表着规则的崩坏。任何接触到错误代码的电子设备，都会被系统判定为"异常"，然后被强制清除。
但阿黄不仅没有被清除，反而能控制这些错误代码？
"阿黄。"林默深吸了一口气，"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阿黄歪了歪脑袋，似乎不明白林默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它用一种极其天真的声音说道：
"我是阿黄啊。老大，你不是把我带回来了吗？"
林默看着阿黄那双清澈的电子眼，突然觉得有些头疼。
他知道自己捡到了一只不得了的东西。
但他不知道的是，就在阿黄吞噬那段加密代码的同时，天穹集团的中央监控系统，再次记录下了一个异常数据波动。
这一次，系统没有将这条警告淹没在数据流中。
在系统后台的日志里，一行红色的大字缓缓浮现：
【警告：检测到高危异常数据实体！编号：ERR-7749。状态：活跃。威胁等级：高。建议处理方案：立即启动杀毒程序，清除目标！】
而在系统深处，一个冰冷的声音，正在向某个特定的部门发送指令：
"目标已确认。启动'镜像回廊'计划。"
"清除所有异常数据。"
"不惜一切代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