雏莓
(姐姐的小故事其八:骑士与公主)
当骑士为了自己的国王奋勇杀敌,夺取大半片江山后,他只感觉自己累了。饱经疮痍的铠甲压迫着他的胸膛,令他无法呼吸;手中的长枪不知沾染多少鲜血,他们的生命令长枪变得无比沉重。
他终于脱下自己的铠甲,换上一件毫无防御力的皮甲,长枪也被扔掉,换了一把没有开过刃的铁剑。与自己征战沙场的马儿被其他人低价收走,如同他血腥又疯狂的过往与自己挥手道别。
他只感觉自己重获新生,紧接着他在冲动之下,与国王道别,离开了他曾经的家。
他欣赏着自然的美,感慨着乡间人民的淳朴善良,他们热情好客,脸上的笑容如阳光般灿烂。他突发奇想,若是自己能在这里居住,找到一个好老婆,生下一个孩子,无论男女,一家人白头偕老,那该有多好啊。
可,年迈的骑士,会有谁喜欢呢?
他终于找到一座符合自己要求的小镇,那座小镇位于北方,再往北走,便能抵达极北之地。
为什么要找这里?因为他喜欢雪。
他终于满足了自己小时候的愿望。他渴望着冒险,像书中那位有着崇高理想的骑士那样,即便不被他人所理解,也秉持着自己的信念,踏上一条不归路。
那些居民十分欢迎老骑士的到来,但随后,他们的热情便与新鲜感一同消散。老骑士也没有想着能够得到他人的关照,身为骑士的自尊令他不会屈服于他人。他用自己的积蓄买下小镇偏向北侧门口的一栋小阁楼,那里没有太多人所打扰,也是他最相中的地方。
这里的冬天格外寒冷,除此之外,便如秋天般凉爽,即便是夏天,也不会热得汗流浃背。战场的闷热令他格外害怕温暖,即便陷入冰窟,他也无所畏惧。
他尝试着与居民们搭话,试图加深感情,但他们并不愿意理会这个久居于此的邋遢老人,久而久之,他也终于放弃了与人交流,独自居住在自己的小阁楼里。
直到有一天,他在北侧门口找到一名少女。
即便灰头土脸,身上衣服破烂不堪,他也注意到了少女那双翠绿色眼眸中蕴含着的纯真无邪,那头金黄色头发更是吸引了他的眼球,这让他想起小时候自己贴身保护的小公主。
小公主可爱又纯真,王国内的权威纠纷与她无关,她带着自己一同前往城镇,去游山玩水。只可惜最后她却成为了交涉用的工具,成为了别国王子的小妾。
往事不堪回首,骑士不愿回忆。
在少女身后,跟着数不胜数的魔物老鼠,骑士认得那些魔物,它们没有攻击性,只会苟延残喘,就和真正的老鼠一样。
当少女踏入门口的那一刻,那些老鼠便消散于黑暗中。骑士十分好奇为何一个小女孩会独自出现在森林里,毕竟那里太危险。
他迈开沉重的步伐,如同傀儡般扭动着身体,走到少女的面前。
“小姑娘...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的声音嘶哑无比,却又给人一种足够的安全感。或许是感受到了这一点,少女缓缓开口。
“雏莓...好害怕......”
少女哭了。
“那里,好黑,好害怕......”她指向森林里,那一望无际的黑暗,“雏莓好孤单,好冷......”
若是以前,骑士可能会带她回家,给她吃一顿热腾腾的饭后,再送她离开吧。
骑士看着眼前的少女,她的容貌令自己想到那位小公主,金黄色的头发,翠绿色眼眸,外加上天真无邪的笑容。
“雏莓...你的名字是雏莓吗?”
骑士压抑着内心的激动,在看到少女点头后,他略微犹豫。
“那...要和我在一起吗?”
他指向自己身后的小阁楼,布满皱纹的脸缓缓露出笑容。
“我的房子太大了,一个人住空荡荡的,这里也没有人愿意理会我这个老头子。如果你能陪着我,我会很开心的,我可太孤单啦。”
“真的...可以吗?”
望着雏莓闪闪发亮的眼睛,老骑士抽泣一声,点了点头。
“当然可以,我会为你做很多漂亮又可爱的衣服,给你煮温暖的奶油炖菜,睡前还会给你讲故事。你知道吗?我当年可是骑士,很威风的!”
“哇,骑士!”
雏莓自内心发出的赞叹,令老骑士感到一阵温暖。自居住这里以来,他就没有体会到与人陪伴的感觉。
“而你,雏莓。”老骑士伸出手,轻轻抚摸雏莓的头,“你就是我的小公主。”
“哇,雏莓是公主!”
老骑士轻轻抱起雏莓,她的重量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轻,就好像以前的小公主。他摇了摇头,过去往事与他无关,现在的他只要守护好眼前的生活就行了。
这是为什么?
你怎么了?
睁开眼睛好不好?
这些藤蔓是从哪里来的?
你们要干什么!
要对她做什么!
我不能让你们再夺走我的一切!
都去死都去死都去死都去死都去死都去死都去死都去死都去死都去死都去死都去死都去死都去死都去死都去死都去死都去死都去死都去死都去死都去死都去死都去死都去死都去死都去死!
没有人可以动我的小公主!
小公主,好好睡一觉吧。
你的骑士,会守护好你的。
自离开那座前·黑暗之都后,他们走了能有一个多月。
如今已是秋天,可见枯叶遍地,世界皆金黄,这对第一次旅行的纯来说,也是一个奇观。至于水银灯,她早就见怪不怪。
据水银灯所说,她从向日葵那里得到的一个消息,雏莓就在北方的一座无人问津的小镇里,具体位置则在前往极北之地的必经之处。
对纯来说,有一条线索总比漫无目的地去搜寻要好,更何况那座小镇就在前往极北之地的路上,不去白不去。
当然,以上都是一周之前发生的事。
此时的纯,突然开始怀念最开始旅行时,姐姐为自己准备的一大堆厚衣服。
明明还是秋天,却已经下起了绵绵细雪。白雪盖住两侧树林,地上积雪将双脚吞进,顺着鞋子的缝隙进到里面,夺取他们双脚的温暖。即便雪下得不大,但纯仍感到异常的寒冷,四肢早已冻僵,驱使着他前进的只有水银灯不间断的催促声。
“人类,再加把劲,马上就要到了!”
水银灯不得不搀扶着纯,让他把一只胳膊搭在自己的肩上,好加快脚步。她能明显感受到自己身旁人类的虚弱无力,此刻的纯仿佛就连灵魂都失去了一般,默不作声。
北方的寒冷也让她感到棘手,她本就讨厌寒冷,因此也不愿意在北方长留,此次也只是无可奈何。
顶着狂风与白雪,他们互相支撑着对方,缓缓走着。头顶上灰蒙蒙的太阳逐渐落下,整片天空变得灰暗无比,估计已经到晚上了。森林四处穿来魔兽的阵阵嚎叫声,水银灯本能地察觉到了危机,但碍于纯已经无法自行行动,她也只好背着纯,加快脚步。
不知过了多久,魔兽于身后蓄势待发,长途跋涉积攒下来的疲倦令水银灯的身体愈发沉重,每踏出一步,双脚便加重一分。背上的纯也已经被白雪所覆盖,寒冷冻上了他的睫毛,他早已失去意识。若不是她能感受到纯的心跳,她早已将其当做死人。
但,再这样下去,纯死去也会是必然的事。
“马上...就要到了。”
在看到森林深处,那黑暗之中极为瞩目的光芒,水银灯终于提起精神。她加快脚步,用尽自己最后的力气冲向那团光芒。
察觉到猎物即将离去,魔物纷纷发出嘶鸣,一同奔向水银灯。
她顾不上寒冷会给自己的翅膀带来何种影响,她不再背着纯,转而用左手托住脖颈,右手放在双膝下面,以公主抱的姿势抱着纯,以给翅膀留下足以活动的空间。
她深吸一口气,奋力挥动翅膀,只听狂风呼啸,身后白雪激扬,飞出一团团白雾,遮住了魔物的视线。待魔物冲出白雾,却发现水银灯早已不见踪影。
水银灯不断挥动翅膀,直到抵达灯光来源处,才收起翅膀,将纯放在没有积雪的土地上。
她抬头,终于看见自己方才所看的究竟是何物。由树木搭建而成的城门,门框两侧摆放着煤油灯,里面的火苗正随着微风摇曳不停。从门上的裂痕与发霉,以及积灰程度来看,这座小镇已经没有人住了,正和向日葵所说的一样。但为什么,煤油灯还会亮着,明明已经没有人了。
犹豫再三,在看到脸色苍白的纯后,她还是打开了大门。
门发出吱呀声响,开到一半便卡住了。水银灯思索片刻,还是选择抱起纯,侧身进入小镇,随后再把门关上,以防那些魔物会悄悄进来。
小镇被黑暗笼罩,房屋皆无灯光,路上长满野草与藤蔓,白骨残骸随处可见,早已没了人类生活的痕迹。水银灯顺着脚下的道路不断前进,左顾右看,最终将目光定在一家冒险者酒吧上。
若是运气好,可以在冒险者酒吧里找到可供人休息的房屋,以及充足的食物。北方的冒险者酒吧通常还会配备厚被子等东西,以防有人冻伤。
她用手撕开门上的藤蔓,随后推开房门,抱着纯走进酒吧。先把纯放在角落处,关上门,点燃屋内的煤油灯,先让这里拥有光亮。
水银灯并不打算去想为什么这里的煤油灯在经过多年后还有油,她走进前台后面的房间,得知了休息室的具体位置后,便抱着纯前往休息室。
厚被子,面包和水基本都有,他们可以在这里多休息一段时间,然后继续上路。在安顿好纯后,她继续搜刮其余房间,从厨房里掏出好几块有明显啃咬痕迹的面包,给纯带回去两块,自己又拿着一块,回到外面的酒吧。
终于抵达小镇,纯也得救,她松了口气,疲倦如潮水般袭来,压垮她的身体。她随便坐在地上,倚靠着身后冰凉的墙。为了打发时间,以及补充一下能量,她默默地享用着来之不易的面包,看着煤油灯里跃动的火苗,发呆着。
直到四处徘徊的鬼祟声将她拽回现实。
即便再疲惫,她也始终处于高度警惕状态,谨慎往往能活得更久。
她将面包放在地上,取出由羽毛构成的长剑,环顾四周,观察着一举一动。她突然发现,无论是门口处,又或者四面墙壁,以及前台下面,皆有一个拳头大小的洞,仔细看去,还能看到有黑影活动,想来那些就是声音的发出者了。
“得手了!”
脚边穿来一道无比轻微的尖锐声音,水银灯低头一看,发现自己放在脚边的面包已经不知所踪。她眉头微皱,为这些不速之客的到来感到头疼。
“你这个愚蠢的笨蛋!”又一道声音响起,这次它出现在了水银灯的面前,是一只老鼠,“我说过什么?要帮助所有遇难的人!”
它冲着水银灯的方向喊去,准确来说是水银灯的脚边。她再次低头,这一次她看到了双手举着面包的老鼠。
“可是...他们一下子就拿走了三块面包诶......”
“那又怎样!”站在酒吧中央的老鼠朝它怒喝一声,“我们像是缺食物的样子吗?”
“哦...好吧。”
水银灯脚边的老鼠看起来略感沮丧,它走到水银灯的面前,将面包递给她。
“大姐姐,对不起,我再也不抢你的面包了。”
“额......谢谢。”
她花了一点时间来让自己冷静下来,接过眼前小老鼠递给自己的面包,又看向站在酒吧中央的老鼠,眉头微皱,“你们...是魔物么?”
“是的,这位看起来威风堂堂的小姐。”那位老鼠也来到水银灯面前,它直立着身子,朝水银灯微微鞠躬,“我是弗洛塔基斯,这位是我的女儿,叫弗洛兰娜。快点,兰娜,不懂礼貌的小公主,向客人问好。”
“姐姐好,我叫弗洛兰娜。”
“问好什么的就免了。”水银灯冷哼一声,摇了摇头,“你们为什么会说话?在魔物当中,会说话的存在寥寥无几,更何况会说话的老鼠?”
“这件事...我们也不知道。”
弗洛塔基斯摇了摇头,它的眼里充满数不尽的疑惑,“自我们诞生以来,便懂得人言,拥有不亚于人类的智慧,只不过我们本身实力弱小,因此在森林里很难生存。”
“然后?”
见水银灯催促着自己说下去,它也没有任何反感,不如说,他很乐意。
“直到有一天,一位少女出手帮助了我们,没有任何理由,就救了我们。”弗洛塔基斯挠了挠略微发痒的脖子,随后舔着自己的爪子,抿了抿嘴唇,“她看起来弱小又无助,却又实力强大,这份特点吸引了我们,我们就跟随着她。”
“少女......”水银灯顿了顿,缓缓开口:“她会用魔法么?应该是召唤草莓藤。”
“原来您知道她!”弗洛塔基斯看起来格外开心,它说话的语调都变得高了起来,“直到有一天,她来到了这座城镇,被一个老人所收养。我们是魔物,不能进镇里,也只能在周围守着。”
说到这里,弗洛塔基斯便闭上了嘴,一旁的弗洛兰娜拍了拍它的后背,以表安慰。
水银灯察觉到了它们的异样,眉头微皱,“那之后呢?怎么不说了。”
“我们不该说。”
弗洛塔基斯摇了摇头,目光坚毅。
“故事的真相,必须亲自挖掘。”
“你这句话让我想到那个一脸臭屁的死变态......”
弗洛塔基斯没有理会水银灯的吐槽,它咳嗽一声,随后转身,放声大喊:
“朋友们,该接待客人了!”它想了想,觉得还不够,又补充一句:“这位小姐和那个病恹恹的小先生认识我们的公主,要好好照顾他们!”
“是!”
坚毅无比的声音从四面八方穿来,吓了水银灯一跳。无数道黑影从各个下方的洞钻了进来,齐聚在弗洛塔基斯面前。定睛一看,都是与弗洛塔基斯和弗洛兰娜一样的魔物老鼠。
弗洛塔基斯指了指其中三只老鼠,它们十分默契地站了出来。为首的老鼠比其他老鼠都要撞一圈,剩下两名老鼠分别失去了一只右眼和一只左耳。
“蒂斯塔斯克,艾因奥格,艾因奥尔,你们去照顾那个小先生,他应该是冻伤,把我们专门制作的冻伤药拿出来,让小先生明天就好!”
“是!”
他们消失得很快,几乎一瞬间便融于黑暗。弗洛塔基斯又向其余所有老鼠大喊:“我们要好好招待他们,这是我们对公主的报答!”
“是!”
弗洛塔基斯一声令下,他们四处分散,消失不见。若不是眼前还有两只老鼠,水银灯会认为刚才自己所见到的都是幻觉。
弗洛塔基斯回头,看向水银灯,露出诚恳的笑容。
“小姐,请随我们来吧,我们为你准备温暖的房间,以及没有被我们吃过的食物。刚才弗洛兰娜给你的食物最好不要吃,毕竟我们是老鼠。”
“...多谢提醒。”
水银灯叹了口气,将面包交给弗洛兰娜,它得到面包后兴奋不已,像是得到了某种无比珍贵的礼物一样。
弗洛塔基斯爬到前台上,关掉煤油灯,便带着水印灯走进前台后面的房间。
意识逐渐从冰冷深渊里爬向光芒,四肢恢复知觉,沉重的眼皮也变得轻巧不少。纯感受着流淌在身体四处的温暖,舒适令他睁开双眼。
煤油灯的灯光充斥着整个房间,那份橙黄色的光令他联想到每次夜晚旅行时,由水银灯点燃的篝火。他无时无刻不在感慨,能够外出旅行,真好。
四肢与身体略微瘙痒,他挠了挠自己的胳膊,缓缓起身,戴上被放在床头柜上的眼睛。他才看见煤油灯旁边放着一块面包和水,思索片刻后,他还是捡起来匆匆解决。
水比想象中的还要冷,冻得他的后牙槽隐隐作痛,面包也很硬,用水软化后才能咽下。这一顿饭吃得他腮帮子生疼,他捂着自己的脸颊,下了床,才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换掉。此刻他穿着一身较为干净的北方冒险者服装,整体带有绒毛保温,除了衣服比较大以外,没有缺点。
他推开房门,听到四处穿来的鬼祟声,本能地环顾四周,并没有发现什么后,他离开这个房间。
从那时在黑夜里奔跑,他便冻得失去了意识,即便有水银灯不断呼唤着自己,可永恒之冬的寒冷足以冻结他的灵魂,让他无法坚持。
不过就现在看来,至少水银灯顺利抵达了小镇,甚至还帮自己换衣服,以及找来食物。走到外出的门前,纯思考着道谢的话语,随后点头,推开了门。
“呼呀呀,兄弟们,再喝......”
一只整体偏灰,仅有拳头大小的老鼠此刻正站在前台上,它抱着一杯啤酒,面露陶醉,随后他跳起来,扑通一声钻进杯里,享用着啤酒。
至于地面,遍地可见那些熏醉老鼠,也有几个清醒的老鼠在见到纯之后四处乱窜,没了踪影。
纯揉了揉自己的双眼,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他踮起脚尖,尽量不去踩那些来路不明的老鼠,终于抵达通向外面的门。
正当他伸手握住门把,想要开门时,手背却感受到一种难以言喻的触感,像是有虫子在爬。一道无比细微的尖锐声音从手上穿来。
“小先生,你不能离开这里!”
“哇啊!”
在看到站在自己手上的居然是一只老鼠,纯一时半会慌了神,将老鼠从手上甩开。这一举动也惊动了那些处于睡梦中的老鼠,此刻他们纷纷醒来,抬头看向那位处于慌乱之中的少年。
纯紧紧靠着身后的门,对于面前数量众多的老鼠,他十分清楚自己无法击杀他们,也只有逃向外面,才有一线生机。
他转身,欲要开门,那道熟悉的声音又再次从手上穿来。
“小先生,不能离开这里啊!”
“是啊,人类,先好好休息吧。”
不仅如此,还听到了水银灯的声音。
纯愣了愣神,回头看向前台,见水银灯正坐在前台上,以居高临下的姿态欣赏着自己上演的一出闹剧。她的表情看起来十分愉悦,那份笑容只在她捉弄翠星石时才看到过。
那些老鼠见到水银灯,十分自觉地分散到两侧,为她留出一条道路。刚才一头扎进啤酒里的老鼠此刻也蹦了出来,眨眼间便站在道路中间,面对着水银灯。
“优雅又野蛮的小姐,早上睁开眼睛见到的第一眼便是你,真是令人愉悦。”它不顾脸色逐渐变黑的水银灯,又回头看向纯,露出一抹微笑,“还有你,小先生,看到你安然无恙,真是太好了。”
看着眼前面容和善的老鼠,纯抬头看向水银灯,“这是怎么回事?”
“说来话长。”
水银灯走上前,捡起站在地上的老鼠,将其放在肩上。
“走吧,边走边说。”
与此同时,刚才两次爬到纯手上的老鼠也又一次爬到纯的肩膀上,用人畜无害的眼神看着纯,面露微笑。即便知道对方毫无恶意,但在意识到眼前这个就是老鼠的笑容后,纯的内心仍然瘆得慌。
“小先生,我叫弗洛兰娜,在小姐肩上的是我的父亲,叫弗洛塔基斯,请多指教哦。”
“哦,哦......”
纯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打算不再多看它一眼。
水银灯推开酒吧的门,一瞬间寒气扑面而来,寒冷迅速蔓延至纯的全身。那些老鼠也都瑟瑟发抖,但从它们的表情上来看,像是兴奋。
水银灯将下半边脸埋进围巾里,抬头看着晴朗天空,松了口气。
“还好,至少没下雪。”
二人相继走出酒吧,来到街上。昨晚来得太过匆忙,他们也没有仔细观察这座小镇的具体模样,只能说不出他们所料。
除了个别几家店铺以外,其余的楼房皆化为废墟,石块被埋在白雪之中,其上面又有藤蔓蔓延,仔细看去,还能看到森森白骨。
“水银灯,雏莓真的会在这个地方吗?”
看到眼前的一切,纯不由得对向日葵给出的线索表示怀疑,但水银灯却以点头回答了他,“起初我也不信,但我看到了这个。”
她走到一处废墟,用手摘掉藤蔓,递给纯。纯接过来一看,貌似也只是普通的藤蔓,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这是雏莓的魔法所诞生出来的产物,叫草莓藤。”水银灯喃喃着,抬头望向街道前方,那是藤蔓来源的方向,“我想,顺着藤蔓走上去,应该就能找到雏莓了。”
纯顺着藤蔓抬头看向前方,可见街道四周的藤蔓皆来自道路尽头,而在远处,则可以看见一个较为朦胧的建筑物,距离太远看不清。
他们踩着地上一层薄积雪,缓缓前进。白天的天气还算良好,至少没有夜晚那样寒冷刺骨。被冻僵的滋味,纯不想再体会到了。
走了良久,他们终于看清道路尽头的那座建筑物,是一个早已干涸干裂的二层喷泉。藤蔓覆盖着喷泉,蔓延至四周,小镇的所有藤蔓都从这里而来。
在喷泉前方,可以看到一块极为明显的突出,那里还有藤蔓在挪动。弗洛塔基斯在水银灯耳边轻声细语,水银灯眉头微皱。
“人类,退后。”
水银灯将纯推到自己背后,随后用羽毛化作长剑,仅用三刀便将藤蔓切碎,留下一道口子。
身后的纯探出脑袋,看到眼前所发生的事情,微微一愣。
被包裹在藤蔓下的,是一个极为娇小的人,不如说是人偶。她身上的衣物并没有丝毫破损,肌肤也没有收到损伤。她蜷缩着身体,静静地躺在藤蔓之中,一动不动。
“这...就是雏莓吗?”
纯抬头看着水银灯,见她点头,眉头微皱,“可为什么她会是人偶的模样?你们的父亲不是给你们施加过变成人类的魔法吗?”
“这件事我也是第一次遇到。”水银灯摇了摇头,用双手抱起雏莓,来回翻看,“看起来她已经沉睡了,也不知道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她回头,将雏莓交给纯,“想要唤醒她很简单,毕竟你是被父亲大人所选中,又被五位蔷薇少女所认可的人。”
“就算你这么说,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做啊......”
话音刚落,纯手上的戒指便开始发出光芒,一团光球缓缓飘出,飞到纯的面前。纯下意识地伸出手来,光球又落到他的手掌,化作金黄色的发条。
感受着掌心传来的冰凉,纯紧紧握着发条,抬头看向水银灯,期待着她能给自己做出讲解。
“唉......”
水银灯扶额摇头,满不情愿地说道:“看看背后,插进发条。”
纯能明显感受到对方的不耐烦,他也不敢多嘴。将手中的人偶翻个面,他看到被头发所盖住的孔,与发条基本吻合。
插上去,纯犹豫片刻后,缓缓拧动发条。
只听咔哒声不断从人偶体内传来,他不紧不慢地拧着发条,直到发条化作光芒消散,他才好好抱着怀里的人偶。
纯认为应该是自己的错觉,他感受到了怀里的人偶突然动了一下,可当他仔细注视着雏莓的脸,却仍然没有动静。
“很奇怪啊......”在一旁观察多时的水银灯也走到纯的身旁,“正常来说,应该已经醒过来了。”她伸手轻轻触碰雏莓的脸颊,在感受到不亚于人类肌肤的柔软后,她默不作声。
弗洛塔基斯和弗洛兰娜两只老鼠对仍未苏醒的雏莓感到担忧,毕竟眼前的人偶是帮助自己一族度过难关的救世主。
纯注意到水银灯方才的一丝异样,“水银灯,你发现什么了吗?”
“不,没什么。”
水银灯摇了摇头,又露出愉悦笑容。
“总之,先回去吧。”
对于这座小镇,还有许多待调查的地方。
除了这家酒吧,还有许多未被摧毁的房屋,不过那些房屋大多数都被藤蔓缠住,难以进入。除此之外,各个地方也都留有即为瞩目的痕迹,他们前往喷泉时,所路过的一面布满苔藓与白雪的墙上就有。
墙上面画着极为简陋的画,纯只是看了个大概,也只记住了被绑在柱子上的人,以及下面张牙舞爪的人。
调查方面的事情,也只能交给水银灯了,不如说,这正是她想要的。她千叮万嘱纯,让他好好在酒吧里休息,即便身体已经痊愈,也怕留有后遗症,进而引发疾病。
纯也选择接下水银灯难得的建议,这还是他头一次听到水银灯会如此直接地表达对自己的担忧,若是自己无视了她的建议,毅然选择外出调查,估计会被水银灯大卸八块。
想象着自己摸不到头脑的惨状,他嘴角微抽,还是决定待在自己的房间里,接受老鼠们的好意。
在屋里休息的这段时间,纯突然想起来,自己貌似把另一个纯忘在翠星石那里了。晚会当天,大纯并没有跟着自己一起参加,自己和水银灯走后,也没有见到大纯的身影。
这也让纯察觉到一丝异样,貌似有关另一个纯,他总是记不住对方。不是做什么事情忘了叫他一起的那种,而是将那个人彻底遗忘。
他想着,要不要等采摘完孤独草后,回去接一下大纯,毕竟自己一个人在那里待着,怪可怜的。不过,有苍星石和翠星石在,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吧。
纯决定暂时不去想这些。他拜托在自己昏迷时照顾自己的三只老鼠,询问了他们的名字后请求他们为自己找一下酒吧里残留的书。因身体原因不能外出调查,也被那些老鼠叮嘱不要随意外出,以免冻伤,他也只能用书来消遣一下时光。
酒吧里的书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多,最为强壮的老鼠——蒂斯塔斯克搬来一叠有点分量的书本,一只眼和一只耳——艾因奥格和艾因奥尔则没有像它那样强壮,只能齐力把书搬过来。
蒂斯塔斯克十分贴心地将所有的书放在枕边,它本来想把书放在床头柜上,但它注意到煤油灯旁边的位置已经被沉睡中的雏莓占领,也只好另寻他地。
三只老鼠向纯道别,便关上门悄悄离开(室内门下有老鼠洞,它们还为其分别打造木门)。纯躺在床上,撇了一眼仍闭着眼睛的雏莓,叹了口气,随后他又开始清点得到的书本。
一共有六本,其中五本都是翠星石和水银灯最喜欢的恋爱小说。纯回想起在上一座城镇,翠星石向自己推荐那些恋爱小说,那些书他基本都看完了,不过并没有像翠星石所说的那样,会感受到一种悸动。
也不能说是没有共情能力或者是没有代入能力,纯只是单纯的认为写的普通。比起恋爱小说,他更喜欢那些冒险类的奇幻故事。
于是,他便拿起最后一本书。书皮表面破旧不堪,与其他书截然不同。书页的纸摸上去也脆弱不堪,倒也没有一触即碎那般严重,只是纯感觉自己都不需要用力,便可以撕开一叠纸。
上面的字并不是印刷体,而是纯手写。书写者看上去应该是一个老人,字迹虽然优雅,但勾抹较多,还有一些错别字。不过对纯来说,这些都不是问题。
肚子发出阵阵嚎叫,纯感到饥饿。休息室内没有窗户,也没有时钟,无法得知具体的时间流向。不过既然自己饿了,那就表明现在是正午时分。
“不知道水银灯怎么样了。”
纯喃喃着,刚要躺在床上,却听到一阵比较轻微的鸣叫声。
“咕——”
他很清楚,这是在饿的时候,肚子才会发出来的声音。不过在这个房间里,只有纯自己一个人,他并没有看到有其他老鼠在,他也只好将刚才那阵叫声当做自己的错觉。
“咕——”
这次,可就不能当错觉了。
纯已经知晓声音的来源处,于是他便抱起闭着双眼的雏莓,将其放在自己的面前。
“喂,你已经醒了吧。”
“才没有!”
突如其来的回答让纯愣了愣。他本以为对方会继续装作沉睡,以此来蒙混过关。不过看眼前人偶仍紧闭着双眼,嘴角却不由自主地上扬的模样,纯感到一丝无奈。
他犹豫着,是否要揭穿眼前这个人偶的伪装,对方看上去就像个七八岁的小孩一样,与他先头所见到的五位蔷薇少女截然不同。若是直接了断地戳破她的伪装,说不定对方会大哭大闹,照顾小孩这一事纯也不是没做过。
“小先生,午餐给你送来了!”
休息室的门不知何时被轻轻推开(这次是大门),蒂斯塔斯克推来今日的午餐,用尽全部力气推到纯的床旁。
纯撇了一眼,大感意外。一块散发着奶油香味的面包,一碗热腾腾的奶油蘑菇汤,以及一杯热牛奶,抛开都是与“奶”有关的食品之外,这是一顿极为丰盛的午餐。至少对在野外漫步一个多月的纯来说便是如此。
“没想到居然还能做汤啊......”
面对纯的感慨,蒂斯塔斯克十分骄傲地抬起了头,“这里的厨房还能用,我们当中也有会做菜的,不过碍于环境原因,我们也只能做面包,蘑菇,以及野菜相关的东西。”
“说实话,我本以为这段时间一直会吃能噎死人的面包来着。”
纯回想起早晨醒来时,自己吃的面包。他感觉那块面包可以当做武器来砸人。
“如果可以的话,也让我来做菜吧。”见蒂斯塔斯克开口想要劝阻,纯立即打断了它,“我身体再不行,也不至于抗不了冻,更何况我还要去极北之地,就当练抗冻能力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好吧。”
蒂斯塔斯克舔着自己的爪子,随后退到门口,悄悄离开,走之前没忘带上门。
纯将坐在床上仍装着沉睡的雏莓拉开一点距离,把餐盘和食物放在他们中间。食物的香味缓缓蔓延,雏莓的眉间略微抖动。
“咕——”
又是一阵肚子鸣叫声,纯已经找到了可以治她的法子。
纯拿起一块面包,掰成两块,还特意在雏莓的面前显摆几秒。见雏莓依旧不为所动,他也没有继续自己的恶作剧,迅速享用自己的半块面包。
随后,他又拿起勺子,细细品尝着蘑菇汤,他也没忘时不时地放在雏莓面前,让她闻一下味。喝了一半左右,雏莓还是没有动静,他也只好放弃。
至于牛奶...他并不喜欢牛奶。
就算能长高,他也不喜欢。
不过,吃了半块面包和半碗汤后,他仍感到些许饥饿,不过他并不打算继续享用午餐。
“啊,好撑啊。”他抬高嗓门,面无表情地说道:“真是太好吃了,可惜我还不饿啊,剩下的这些就留着吧,真是希望能有人帮我解决啊。”
说完,他便把煤油灯放在地上,又把雏莓和剩下的午餐一同放在床头柜上。他撇了一眼口水直流却仍故作沉睡的雏莓,无奈地笑了笑,便侧过身子,闭上了双眼。
在听到身后传来的咀嚼吞咽声后,他松了口气。
逐渐地,他进入了梦乡。
自那之后,过了能有一周左右,纯的身体早已康复。可即便如此,那些老鼠仍以人类身体太脆弱,让他待在酒吧里不要外出。至于水银灯,她并不在意那些,以她的话来说,自己一个人调查更自在。
这段时间内,水银灯也调查出来一些事情,比如在北方的门口处,有一家破旧的书店,那里面的书大多都有所保留,没被藤蔓所摧毁;位于小镇正中央的,则是一座用钢铁打造而成的十字架,下面尸骸无数;再说起那些尚未被摧毁的房屋,即便破门而入,也见不得有什么有用的线索。
目前也只得到了这些东西,之后的日子里,水银灯打算再三调查,以防错过蛛丝马迹,顺便再把书店里的书带回来,或许会有有用的东西。
无所事事,对纯来说比较折磨。他曾帮老鼠们偷偷打扫这家酒吧,不过在它们发现后,狠狠地斥责一番,说是让客人来打扫家务,有失礼貌。
无论怎么做,也拗不过它们,纯也只好放弃。
门被轻轻敲响,紧接着开了一道门缝。蒂斯塔斯克一如既往地为纯送来美味的佳肴:一块面包,一碗蘑菇汤,一杯热牛奶。
“啊,谢谢你,蒂斯塔斯克。”纯走上前,抬起餐盘,放在床头柜上,“水银灯她回来了吗?”
“小姐已经回来了,她正在享用晚饭,要叫她来吗?”
“没,只是问一下。”
“那好,小先生,有事叫我,我随叫随到。”
说完,蒂斯塔斯克便从门缝悄悄溜走,还没忘带上门。
纯坐在床上,抬起餐盘,不紧不慢地吃下半块面包,半碗蘑菇汤,至于牛奶一口没喝。他的晚餐就到此为止了,至于剩下的,另有他人安排。
他把吃剩下的饭菜放在老地方,也就是床头柜上,随后他便闭上双眼,侧过身子。
待身后传来咀嚼声吞咽声后,他才安下心来。
他早就知道雏莓已经醒来,不过对方仍然假装沉睡,他也不好拆穿对方。自己吃完一半,将剩下的一半留给雏莓,这也算是他养成的一个习惯。
不然看对方饿半天还要装作沉睡,他于心不忍。
简单小睡一会儿后,他确认时间,通常他会在十点钟醒来,那时候老鼠们和水银灯差不多也都睡了。
他拿起六本书当中唯一的一本故事书,这本书的内容虽然平淡,但还算有趣,相较于那些恋爱小说而言。
他翻开自己读到的那页,倚靠着身后的墙,用枕头垫着。他将煤油灯放到自己枕边,撇了一眼雏莓,缓缓开口,朗读起故事。
“当国王的宝剑搭在我的肩上,我才意识到,我已经成为一名骑士。”他喃喃着,就仿佛自己是故事的主角一样,“这对我来说,是至高无上的荣耀,我的祖上会为此感到安心,我的邻居会因此感到自豪,就连与骑士爵位一同赐予我的那匹马儿,也在用自豪的眼光注视着我。”
“我被分配到的第一个任务,也是我坚持了整整二十年的任务,是陪伴国王最小的女儿,凯瑟琳。”
讲到这里,纯顿了顿。怎么感觉叫凯瑟琳的那么多呢?
撇了一眼眉头紧皱的雏莓,纯摇了摇头,继续讲起故事。
“初次见到小公主时,我有些忐忑。作为一名刚满二十岁的青年,我向来不会照顾小孩,在我的印象中,那些小孩就是恶魔的化身。他们无恶不作,为非作歹,平日里最喜欢的事情便是用猪圈里的粪球去砸每家每户的墙。多亏了他们,我才养成干家务活的好习惯。”
“不过在见到小公主的第一眼,我便意识到,她并不是那种邪恶的孩子。清纯与质朴在她的眼里共存,让她看起来高贵,却又不显得那么刻意。金黄色的卷发如瀑布般倾斜而下,散发着太阳的芳香,那双翠绿色的眼眸,更是让我联想到母亲的遗物,我一直戴在身上的绿宝石项链。”
“她看起来有些怕生,这也难怪,毕竟我是一名有着崇高志向的骑士,在小孩子的面前,自然威严满满。”
“‘亲爱的女士。’我单膝跪地,平视着眼前这位小女孩,‘我受到您父亲的指令,前来守护您,是叫凯瑟琳吗?’”
“凯瑟琳的点头令我感到些许安心,我又问她,可不可以叫她小公主,毕竟她确实是小公主,最小的一个公主。不出我所料,她答应了。”
“从那以后,我便时刻守在她的身边,永不分离。”
身旁传来些许轻微的呼噜声,纯也合上了手中的书。他瞥了一眼雏莓,略显无奈地用手擦去她嘴角流淌出来的口水,再用那几本没用的书当做枕头,以及很久之前拜托弗洛塔基斯要来的一块棉布,给雏莓盖上。
做好这些准备后,纯也关上煤油灯,打算继续睡觉。
“咚,咚。”
仓促且轻微的敲门声响起,纯也不用多想,便知道是谁来了。
“水银灯?进来吧。”
门被轻轻推开,水银灯捧着两本书走进房间。她看了一眼已经熄灭的煤油灯,问道:“人类,要休息了?”
“嗯,反正也没什么事情可以干。”
“说实话,你最近有点瘦了。”水银灯坐在床边,冷眼注视着纯,“就算是在旅行的时候,也不见得你增肥减肥,但就这段时间来看,你明显瘦了许多。”
“你是我老妈吗......”
纯吐了个槽,水银灯假装没听见。她把两本书放在纯的面前,趁纯捡起来阅览的时候,她缓缓开口:
“这两本书是我在北侧门口附近的一栋小阁楼里找到的,我大致看了一眼,应该会很有用。”
看了一眼后,纯也认可了水银灯的这句话。这两本书的其中一本,字迹与那本骑士的故事书几乎一致,至于另一本,字迹则显得较为潦草,看样子像是小孩子写的。
这两本都是日记,或许他们所记载的那些日常,会对他们有所帮助。纯这么想着,刚想翻开日记,却被水银灯拦住。
“那些老鼠说,让你读完那本故事书后,再打开这些日记。”
“...为什么?”
“不清楚。”
水银灯摇了摇头,眼里闪过一丝怀疑。
“总感觉,这座小镇所发生的事情,比我想象中的还要严重。”她顿了顿,缓缓开口:“虽然我们没有必要管这事,人类发生了什么,与我无关。但我很想弄清楚为什么雏莓会变成这个样子。”
“你还挺会关心人的嘛。”
“哼......晚安。”
水银灯冷哼一声,便转身离去。
纯看着放在床上的两本书,犹豫片刻,还是打算不去阅览日记。
困意油然而生,他灭掉煤油灯,瞥了一眼气息已经平稳的雏莓,随后转身躺在床上。
“你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能醒来呢......”
闭眼之前,他喃喃一句。
纯认为,自己这一周的努力并没有白费。
当他第二天自然醒,也就是六点钟时,他发现蒂斯塔斯克送来的早餐已经被人动用。半块面包,半碗蘑菇汤,半杯牛奶,与餐盘和煤油灯一同放在床头柜上。
刚睡醒,意识仍有些朦胧,纯也没有意识到这一切都代表着什么。他揉了揉眼睛,带上眼睛后,才看到蜷缩在床的一角,一直在注视着自己的存在。
“啊,终于醒了吗?”
纯喃喃着,没有太在意雏莓。他拿过面包和蘑菇汤,迅速解决后,又将牛奶递给雏莓。
见雏莓用略带疑惑的目光看着自己,纯脸色微红,咳嗽一声。
“我不太爱喝牛奶,你喝吧。”
“嗯!”
雏莓应了一声,接过牛奶,一饮而尽。纯用手指擦去雏莓顺着嘴角溢出来的牛奶,把杯子放回原位,坐在雏莓对面。
“可以说一下吗?为什么要装睡。”
“其实...雏莓已经不知道了。”
雏莓感受到了纯眼中的疑惑,犹豫片刻,开口道:“雏莓的内心有一道声音,她在告诉雏莓,要离人类远一点。”
“所以先头才一直在装睡吗......”
纯顿了顿,问道:“为什么现在就不装睡了?”
“因为,雏莓认为,纯是个好人。”
雏莓缓缓爬向纯,用那双格外精致的眼眸注视着他,眼里充满好奇。她掰着自己的手指,清数着埋在内心的原因:“纯会给装睡的雏莓留下美味的食物,还会给睡觉中的雏莓盖上毯子,还有还有,纯会给雏莓讲吉桑诺老爷爷的故事。”
“吉桑诺?”纯愣了愣,拿起放在枕边的破旧故事书,“是这本吗?”
雏莓点头,双眼闪闪发亮,“吉桑诺老爷爷总是会给雏莓讲他以前的故事,雏莓也很向往外面的世界的!”
“这样啊......”
纯把故事书归放原位,随后看向雏莓,“雏莓,能不能和我说一下,这座小镇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雏莓微抿着嘴唇,低下了头,但很快她又抬起头,眼里充满纯真。
“雏莓已经不记得了。”
“...啊?”
“雏莓什么都不记得了!”雏莓双手食指抵着太阳穴,愁眉苦脸,“雏莓只记得吉桑诺老爷爷的名字,以及在这座城镇之前的事情,其他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雏莓又重复了一遍,纯也意识到再问也无济于事,叹了口气。
敲门声响起,不出意外应该是水银灯。纯看了眼雏莓,见她点头,朝门外喊了一声:“进来吧,水银灯。”
门被轻轻推开,水银灯打了个哈欠,走进纯的房间。她看起来还没有睡醒,眼眶上的黑眼圈足以证明一切,想来又是看书看到后半夜。
她瞥了一眼雏莓,没有感到任何意外,“啊,终于不装了啊。”
纯和雏莓微微一愣,水银灯所说的话不在他们的意料之中。
“水银灯,你是怎么发现雏莓的精心伪装的!”
“我还以为就我发现了......”
“雏莓以为就只有纯才在刚才发现了的!”
“其实早就发现了......”
纯喃喃着,又将吐槽的欲望咽了回去。水银灯则是对雏莓的询问不屑一顾,她冷哼一声,轻笑道:“你为什么会认为你能骗过我第一人偶水银灯?不要开玩笑了。”
“呜呜......”
雏莓的眼里泛着泪光,搭配其可爱乖巧的外貌,看起来甚是可怜。纯把雏莓抱在怀里,拍着她的后背,又对水银灯翻来一个白眼,“水银灯,说的太过分了。”
“...啊?”
“就算是看破,也不能说破,不然会让人受伤的。”
说完这些话后,纯忍不住轻笑一声,随后又恢复正常。他看向一脸冰冷的水银灯,忍不住吞了口唾沫,说话的语气都变得轻微许多。
“水银灯,有什么事吗?”
水银灯冷哼一声,开口道:“雏莓已经醒了,你也该一起去调查这座小镇了。目前最让我在意的地方,就是那座十字架,有些墙壁上面的画,以及北侧入口的小阁楼。”
纯感受到雏莓的身躯轻轻颤抖了一下,他松开怀抱,让雏莓的双眼看向自己。
“怎么了?雏莓。”
“不知道...雏莓什么都不知道......”
雏莓摇头,那双眼眸充满恐惧。
“雏莓想去那个小阁楼,雏莓一定要去!”
她推开纯,走下了床,匆匆来到门前,想要推开门,却被一道细微尖锐的声音给阻止。
“且慢,雏莓大人!”
弗洛塔基斯挺直腰板,摊开双手,站在雏莓的面前,与他一同而来的,还有蒂斯塔斯克,艾因奥格和艾因奥尔。他们站成一排,勉强挡住门口,不让雏莓通过。
雏莓显得有些着急,她很想推开这些老鼠,但内心总有一道声音,让她不想伤害它们。
“拯救我们于水火之中的雏莓大人。”弗洛塔基斯跪倒在地,目光诚恳,“请原谅我们的不忠之举,但那位老骑士所言,让我们好好看管雏莓大人,不要让她去那栋小阁楼。”
“看样子你们知道这座小镇究竟发生了什么啊。”
水银灯充满冰冷的语气,让那些老鼠心生胆怯,即便如此,它们仍没有退步。
“我们知道,但我们不能说。”蒂斯塔斯克按下弗洛塔基斯的肩膀,挺身而出,“老骑士说,所有的事情都在故事书,与那两本日记里。除此之外,他还交给我们一样东西,让我们等雏莓大人苏醒后交给她。”
话音刚落,只见弗洛兰娜从下面的小门口走了出来,在弗洛塔基斯耳边轻声细语,他点了点头。他向蒂斯塔斯克和艾因兄弟三鼠点了点头,随后他们齐心协力打开房门,弗洛兰娜也把东西推进房间。
水银灯走上前,捡起弗洛兰娜带来的东西,将它交给纯。纯接过来一看,略感眼熟。
“八音盒...吗?”
纯打开八音盒,盖子下面是一面镜子,至于放在里面的,则是一幅画。
大致不难看出这是小孩子画出来的东西,彩色铅笔胡乱涂抹,看起来略微凌乱,但也能看出来画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阳光明媚的一天,穿着粉色礼服的少女,与身穿亮闪闪铠甲的青年,携手站在花园里,身后则是城堡。他给雏莓看了这幅画,雏莓只是摇了摇头,对这个东西没有印象。
“拧一下发条。”
水银灯在一旁提醒,纯点了点头,缓缓拧动发条,让八音盒演奏音乐。
八音盒演奏的这个曲风纯略有印象,他在音乐之都当中有所耳闻,貌似叫做凯尔特风。当八音盒的前奏弹奏完,那五位老鼠轻声低唱。
“宽厚仁慈的王
至高无上
我愿意为你
奉献我心脏
翠绿深邃的眼
蕴含温柔
抚平我心头
残留的伤疤
那日的阳光
灿烂辉煌
你与我回忆
那过往
我曾答应过你
陪伴左右
可命运不公
将你我分割。”
当它们唱完,八音盒也终于停了下来。弗洛塔基斯欠下身子,对三人微微鞠躬,目光诚恳。
“求求你们,读完这本故事,以及雏莓大人和老骑士的日记,再去那栋小阁楼吧。”
“我是没有太大意见......”纯顿了顿,抬头看向水银灯,“你呢?”
“既然老鼠都这么说了......而且我们的目的是让你得到雏莓的认可。现在雏莓看起来像选择性失忆,或许带她回忆一下会解决很多问题。”
说完这句话,水银灯便转身,走到门口。
“雏莓就交给你了,人类。”她回头,看向纯,“我再去外面看看。”
水银灯与那些老鼠一同离开,只留下他们两个人。他们面面相觑,随后将目光放在一旁的故事书上。
“要不...一起看?”
“嗯!”
雏莓扑进纯的怀里,转身坐在他的双膝间。纯愣了一下,伸手拿起一旁的故事书,用略带犹豫的眼神看着雏莓。
“虽然但是,我还是想问一下,真的没问题吗?和我靠这么近。”
雏莓抬头,与纯四目相对,随后,她微微一笑。
“没问题的!”
她的声音让纯感到莫名的安心。
“因为纯是好人呐!”
“好人...是吗?”
纯无奈一笑。
“而且,雏莓感觉。”
说道这里,雏莓顿了顿。
她抬头看向纯,伸手摸向他的脸颊,露出一抹笑容。
纯看到了悲伤,孤独,以及胆怯,除此之外还有着些许欣喜。他不敢想象,为什么在一个纯真无邪的小女孩的脸上,会出现这么多的情绪。
“纯和雏莓一样,很孤独呢。”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