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红
(不为人知的故事:诅咒)
诅咒,有很多种。
倒霉,身体不适,情绪低落,打击男性自信等等等等......
当然,这些都只是最常见的诅咒。
不过,有很多人都不知道,世界上还有不为人知的诅咒的存在。
比如某个作品里所描写的诅咒,主角所触碰到的任何生物都会凋零,迅速死去。又或者走到哪里都会死人,每一场命案都由他引发。再或者,孤独,也是一种诅咒。
而我们要说的诅咒,与一个家族有关。
一切的一切,都源自于那个家族的祖先,他与一名魔女有所关联,具体是何种关系,我们暂且不表。当魔女离开之时,她便给这个可恨的家族留下了诅咒。
家族的后代,每一个人,都将承受本不该属于自己的,悲惨的命运。
命运多种多样,在后代当中,有人英年早逝,有人流浪街头,有人先天残疾,即便如此,这个家族仍然坚强地存活了下去。
而与蔷薇少女们有关的少女,便是这个家族的其中一员。
接下来的故事,就不该由我诉说。
舞台终将落幕,演员即将离开。
我们幕后再见。
不知多少个日夜过去,只知道窗外的世界已经下起了绵绵白雪,寒冷随风而来,不断敲打着窗户。仍在熟睡中的真红被阵阵吵闹声给吵醒,她揉了揉朦胧双眼,起身打开窗户,冷风扑面而来,吹散睡意,让她清醒起来。
她伸出手,接住一片又一片的雪花,感受着白雪在掌心上融化,真红不禁愣了愣神。待外面刮起大风,吹得白雪纷纷扑向屋内,她这才回过神来,关起窗户。见白雪并没有进来太多,她松了口气。
日历被挂在墙上,上面的数字被真红用铅笔所勾抹,仅剩下最后一个数字。真红走上去,撕掉最上面一页,随后将其揉成纸团,扔进垃圾桶里。她看着日历上面的数字,又看向窗外,叹了口气。
“十二月了啊......”
感慨着时光流逝,真红换上了棉袄,离开了自己的房间。
今天没有任何安排,学院那里的事情处理的差不多了,学术报告基本都上报完毕。家里的红茶等一些必备物品也都没有缺失,不必大费周章地外出去买。家政女仆昨天刚来过,还要再等五天她才能来。
思来想去,她能做的也只有待在自己的书房去看看书,也可以继续照看小惠,虽然前两天刚去过。
正思考着接下来该干些什么的真红,在走下楼梯时听到了门口传来的敲门声。她回想着之前是否与人有约,那些学者学徒,家政女仆,又或者是街坊领居,他们是否有来的必要。
敲门声再次响起,并且愈加激烈,其中还夹杂着小孩子的嬉笑声。真红眉头微皱,不由得加快脚步,走到门口,推开了门。
白雪被风吹来,飘进她的眼眸里,让她不由自主地揉着双眼。她认为刚才那是错觉,估计是自己仍然感到孤单,太过想念纯而导致的错觉。
眼里的雪花逐渐融化,她炸了眨眼睛,抬头看去,不由得微微一愣。
“真红,我回来了。”
纯露出一副略微僵硬的笑容,站在真红面前。待在纯怀里的雏莓也张开自己的双手,向真红打了声招呼。
“真红,好久不见诺!”
真红抿着嘴唇,她只感觉自己的内心仿佛有什么东西落下去了,让她感到无比的安心。她走上前,伸出双手,轻轻抱住了纯和雏莓。
“欢迎回来。”
“好耶!”
雏莓时分自然地抱住了真红,她也顺势来到了真红的怀里,被她抱着。真红环顾四周,发现并没有见到水银灯的身影,略微疑惑。
“水银灯呢?刚才敲门的是她吧。”
“你是怎么知道刚才是她敲的门......”纯吐了个槽,随后说道:“她先过去看小惠了,毕竟已经很久都没有见面了,不过她晚一点还会过来。”
“这样啊...我明白了。”
真红侧过身子,对纯微微一笑。
“既然如此,先进来吧,外面天亮。”
“哦,好。”
纯点了点头,走进房子,并且随手关上了门。他刚脱下自己的鞋,真红便扔给他一套衣服。纯接过来一看,发现居然是自己曾一直穿着的管家服。
“纯,换完衣服后,给我泡好红茶。”真红抱着雏莓,走到餐厅门口,回头看着他,“今天,我就听你讲一下,你所经历过的那些事情吧。”
“是是...我知道了。”
对于真红蛮不讲理的要求,纯也只能欣然接受。
毕竟,他已经很久都没有当真红的仆人了。
径直走向楼梯,回到属于自己的房间。床铺被精心打理,书柜上的书摆放整齐,地面与书桌一尘不染,看得出来有用心打扫过,也省去了打扫的步骤。纯将自己的背包扔到一旁,脱下棉袄毛衣,换上熟悉的管家服,不过出乎他意料的是,这一身装扮貌似紧了一点。
裤脚短了些许,也蹲不下来,胳膊无法伸直,以及前面的扣子系不上了。照着镜子,能看到衣着略微邋遢的自己,看上去就像一个穿着儿童服装的青少年一样,十分滑稽。
他强行系上扣子,免得被真红絮絮叨叨。想要迈开脚步,裤子却束缚了他的动作,让他只能放慢步伐,缓缓走下楼梯。
真红和雏莓在餐厅等候多时,她们看到纯穿着小一号的管家服,行为拘谨,忍不住笑出了声。
“纯,你的样子好好笑哦......”
“啰嗦啦!”
纯冷哼一声,不再理会雏莓。他十分娴熟地拿起茶壶,泡起了红茶。
外面的冷风不断敲打着窗户,不知何时天色逐渐暗了下来,估计乌云遮住了天空。真红打开餐厅的灯,柔黄色的光芒照亮整个餐厅,温暖在他们的心中荡漾。纯不由自主地哼着小曲,为她们倒好红茶,又从储物柜里取出茶点,一并准备上。
接过红茶,真红小抿一口,长舒口气,“纯的红茶,真是久违了。”
“你能满意就好。”
纯微微一笑,他也很久没有看到别人喝自己泡的红茶了,能得到别人的夸奖,他自然开心,况且还是真红夸他,放在旅行之前,那也是鲜有的事。
雏莓同样小抿一口红茶,随后拿起茶点,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见到雏莓这副模样,真红不禁露出苦笑,“纯,我还是先问一下,你们到底经历了什么。”
“主要还是急着赶路,路上没有吃到什么好东西,而且从昨天上午开始,我们便没有吃东西,现在难免也饿了。”
“既然如此,那就和我一起享用红茶和茶点吧。”
“...真的可以吗?”
“作为主人,自然不会在意那些小事,我也不忍心看到我的仆人劳累过度。”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纯为自己倒了一杯红茶,坐在真红的对面。他捂着茶杯,从中感受些许温暖,随后他小抿一口,仔细品尝着其中的香味,满意地点了点头。
“嗯,我的手艺没有退步。”
“不如说,还进步了。”真红嘬了一口红茶,点头道:“或许,旅途所经历的那些故事会给红茶添加一番风味吧。”
她又拿起一块茶点,细细品尝后,松了口气。
“那么,可以先和我说说吗?其他姐妹对爱丽丝的看法。”
“啊,这个......”
纯挠了挠脸颊,构思着语言。他将自己和那些蔷薇少女所经历的事情重新回想一遍,再回忆着她们的回答,想了片刻,他缓缓开口。
“她们...都不想成为爱丽丝。”
茶杯被真红停放在自己嘴前,随后又重新放回桌上。她十指相交,用较有兴致的目光看着纯,“怎么说?”
“说起来...有些复杂。”
纯注视着真红,那双眼眸没有流露出焦急,急迫等情绪,这让他感到安心。他思考着,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她们都找到了自己想要做的事情...或者说有自己所珍惜之物。金丝雀遇到了小美,她们互相承诺永不分离;翠星石早就想好了要和苍星石在一起,苍星石也同样如此,她们互相守护着彼此的生活;雏莓并不关心爱丽丝,她已经承载了别人的心愿,有了活在世上的理由;雪华绮晶理解了爱为何物,不再惧怕孤独。”
说到这里,纯喝了一口红茶,缓解一下干燥的口腔。他瞥了一眼真红,见她一动不动,不禁开始思考,是不是自己刚才说错什么话了。
“这样啊...我知道了。”
过了半晌,真红才终于开口。
“说起来,这段时间里,我也想了很多。”
她抬头看向窗外,见雪花飘落,路上行人匆匆走过,感慨着。
“‘我本能接受黑暗,若我从未接触过光明’,一个人待久了,很容易自我迷失,陷入迷茫之中。直到有人陪伴在自己的身边,自己才能幡然醒悟,而当他离去,这一份醒悟便更加彻底。
我终于明白,自己究竟想要什么了。爱丽丝对我来说,或许并不那么重要,多次渴望仍然无果,不如放眼于现在,之后再想爱丽丝。”
外面的风突然停了,雪也不再下了。灯光闪烁,照亮他们的脸庞,一股舒适的温暖自内心荡漾,让纯感到舒适。
真红深吸口气,随后坚定地点了点头。她抬头看向纯,目光坚毅。
“纯,你可不可以作为我的仆人,一直陪伴在我的身边。”
突如其来的告白,让纯一时不知所措。即便羞红布满他的脸庞,他也未曾犹豫。
“嗯,我答应。”
“...谢谢你,纯。”
在柔黄灯光的照射下,真红露出了纯许久未见过的,充满温柔的慈祥笑容。他羞红着脸,别过头,挠了挠脸颊,“不过,我还要回家探望一下姐姐。
以及...我还要去见一下你们的父亲大人。”
他们的目光一同落在纯手上的戒指。如今纯已经得到了六名蔷薇少女的认可,只剩下真红,没有完全认可纯。
不过那也是过去式了。
真红轻轻托起纯的左手,在他食指上的那枚蔷薇戒指轻轻一吻。只见金黄色蔷薇散发着微弱的红光,随后又诞生出其与六种颜色的光芒。七道光芒于戒指上方漂浮,互相牵引,逐渐融为一体,又落到戒指里,仿佛无事发生一样。
纯只感觉戒指散发着温暖,令他感到舒适,总有一种想要前往某一个方向的冲动,他说不出来这是什么感觉。看着手指上的戒指,他突发奇想,伸手去摘戒指,却纹丝不动。
“还是不行啊......”
试了半天,纯选择了放弃。他给刚喝完红茶的雏莓又添了一杯,随后又看向真红,“还要吗?”
“嗯,麻烦你了。”
在倒满茶杯后,真红小抿一口,润了润嗓。她看着身旁的雏莓,犹豫片刻后,又将视线落在纯的身上。
“能告诉我...雏莓发生了什么吗?或者说,和我聊一聊你经历的那些故事。”
“哦,没问题。”
纯又坐回自己的位置,伸手拿起一块茶点,放进嘴里。茶点有点潮湿,应该放了有一段时间,等到时候去买衣服,顺便把茶点也一起买了。
咽下口中的食物,纯喝了一口茶,润了润嗓。他昂起头,思索片刻,缓缓开口:
“说起来,在最开始时,水银灯看起来还挺凶的......”
“她一直都这么凶。”
真红面不改色地说着,抿了一口红茶,朝纯微微一笑。他尬笑几声,打算将水银灯的故事尽快带过。
“话说,你知道漆黑的恶魔吗?”
“哦?那个被黑羽团所崇拜的恶魔吗。”真红挑起眉头,看上去兴致勃勃,“继续。”
“其实...那个漆黑的恶魔,就是水银灯。”
纯察觉到真红眼里闪过的一丝诧异,但她很快便掩盖过去。她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随后递给纯。
“纯,再来一杯。”
“啊,雏莓也要,雏莓也要!”
“是,是......”
纯无奈一笑,为她们倒满红茶后,自己便坐回原位,继续开口。
“得益于姐姐的故事书...也是那家书店老板的故事书,我也终于得知了那一段历史的真相。水银灯赐予了他们羽毛,但他们却用来抢夺掠杀,后来水银灯便惩罚了他们。”
“这样啊......”
真红放下手中的茶杯,轻叹口气。她倚靠着椅子,抬起头看着散发微弱黄光的灯,眼里流露出些许悲伤。
“水银灯是不会做那些事情的...我很了解她。”
“嗯,这件事我也知道......”
气氛陷入沉默,只有雏莓咀嚼吞咽茶点的声音在敲打他们的心门。纯捂着还算热乎的茶杯,犹豫着,缓缓开口。
“说起来...感觉你和水银灯的关系挺好啊......”
“...是我刚才说的话给了你错觉吗?”
“额...那什么......”
感受着那双许久未见的,充满威严的双眸的注视,纯低头思索能够缓解真红脾气的方法,不过他并没有等来那一记迅如疾风的马尾辫子抽打。
真红端坐着,举起茶杯,抿了一口红茶,微微一笑。
“就当我和她的关系很好吧......”
“哦...那我接着说啦?”
“继续吧,纯。”
得到真红的允许后,纯咳嗽一声,继续开口。
“到后来,水银灯貌似也想开了,她不再纠结于过去,而是放眼于现在。”
“嗯...很不容易呢。”
纯看了眼真红,见她没有开口的意向,便继续说道:
“在那之后,我们便遇到了金丝雀。现在的她,是那座城镇十分出名的小提琴演奏家。不过金丝雀能取得现在的成就,也是多亏了小美。
金丝雀曾想过离开,因为她担心自己会耽搁小美去追寻梦想,但后来小美的挽留,也让金丝雀继续留在她的身边。现在她们应该还在四处巡游吧。”
“耽搁啊......也不怪金丝雀会这么想。”
“...什么意思?”
“人偶无法死去,我们无法死去,这就代表我们会见证无数人的生老病死。如果若是有人走进了自己的生活,那么未来我们就要面对自己所爱之人的逝去。”
“嗯...有点伤感。”
“这个话题就到此为止吧。”真红拍手打断纯,“继续。”
“之后,我们便来到了苍星石和翠星石所在的城镇,说实话,那里怪危险的...不过现在好了许多。”纯抿着嘴唇,尬笑几声,“一大堆黑帮,然后还有那个变态......”
“纯,跑题了。”
被真红点醒,纯微微一愣,随后回过神来,继续开口。
“我先是遇到了苍星石,后来遇到了翠星石,并从她们那里得到了门票,之后我和水银灯一起去参加她们的茶话会。我们来到了我的梦境世界...还是叫内心世界来着,总之就是经历了很多。在她们给我内心的那棵树苗浇水修剪后,我感觉自己好了许多。”
“嗯,看得出来。”
真红的笑容让纯摸不到脑袋,不过他并不打算当一回事。
“不过...在那里也经历了许多事情。起初还是因为音乐之都那里有人帮过我,然后要我给他的女儿做一件衣服......”
“你已经声名远扬了。”
“算是吧。”
纯咳嗽一声,继续开口:“我认识到了故事书的作者,刚才说的变态就是指他。不过他虽然看上去挺怪,但人还挺好的,而且也有些看不懂的地方......说起来在那里也遇到了一些挺可怕的事情,不知道怎么做的,一场命案就很诡异地平息了下来。再之后,就是那位女儿的生日晚会了,不仅是苍星石,翠星石,我,就连水银灯也参加了。”
“...真的假的?”
“我骗你干嘛。”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咳咳...继续吧,纯。”
“至于晚会当天具体发生了什么......”纯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难以启齿的回忆,脸色微红,“我就不说了吧!”
“...有点好奇呢。”
“好奇我也不会说啦。”
“没关系,我可以去找翠星石问问。”
见真红仍不打算放弃,纯也只好死心。
“之后,我们便遇到了雏莓......”
雏莓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兴致盎然地抬起了头,她的双眼仿佛在闪烁着光芒。
“怎么了?纯,在叫雏莓吗?”
“啊,没什么,刚好提到你。”
纯回以微笑,随后继续开口:“那是一座已经荒废的小镇,在那里我们遇到了昏睡中的雏莓,以及看护她的...老鼠。我们在那些老鼠的指引,以及水银灯的调查下,也算是明白了这座小镇究竟发生了什么...大概吧。不过有一点我们是知道的,一直照顾雏莓的,那位年老骑士的一生。”
说完,二人一齐看向雏莓,见她沉默不语,两只手紧紧攥着挂在胸前的绿宝石项链,似乎在想些什么。
真红并不打算秉持着好奇心去追问,她看向纯,示意让他继续开口。
“之后,雏莓便和我们在一起了,我们便前往极北之地,遇到了雪华绮晶...说起来,在音乐之都,我们遇到了一个怪人,他和我同名同姓,看起来也和我相似,但存在感很低。据雪华绮晶所说,孤独神殿就是由他建造出来的。”
“哦?这我还是头一次听。”
“我也是啦。”纯回了一句,继续开口,“我们来到孤独神殿,在雪华绮晶的要求下,为他做了一份生日蛋糕。具体情况我们也不太清楚,但我知道,雪华绮晶看起来很高兴。”
“说起来,极北之地的雪久违的融化了。”真红像是想起来什么,看上去较有兴致,“那是雪华绮晶和你们做的吗?”
“大概是吧......”纯顿了顿,眉头微皱,思索道:“我们在第二天看到了外面的雪已经融化,盛开了一朵叫‘芳单’的花,然后那座孤独神殿看上去也不太一样了,没有像以前那么冰冷。”
“之后,在历经两个多月的旅途后,我们又回到了这里。”
纯为她们倒满最后一杯茶,本想给自己倒一杯,却发现茶壶里的红茶已经没了,也只好放弃。他百无聊赖地拿起一块茶点,放进自己的嘴里。
“真红,之前我们约定的,我已经做到了。现在...我只有一个问题。”
“...问吧。”
“真红,你想做什么?”
真红顿了顿,刚拿起来的茶杯又放回原位。她闭上双眼,又看向窗外,聆听着微风轻轻敲打窗户的声音。柔和的灯光让她得以看到玻璃上的自己,以及一切。纯在看着自己,雏莓也在看着自己,不知为何,眼前的一切居然变得清晰无比。
真红回过头,抿了一口杯中的红茶,微微一笑。
“我想见证其他蔷薇少女们的生活,但我不会四处奔波,我只会偶尔外出,去见一下其他人,至于更多时候,还是她们来我家做客。我会为她们准备一场完美的下午茶,当然,纯你也来参加。我们会在那里闲聊一些话题,比如这几年发生了什么,有没有什么有趣的事情,又或者聊一些小八卦。”
“当故事累积下来,我或许会写成一本书,那是只属于我们蔷薇少女的日记,当然,这里面也包括你。”
“...我?”
“父亲大人的继承者,你也有资格动笔的。”
真红的声音变得无比温柔,无形的律动传入纯的耳中,让他陷入恍惚。对于真红的那些话,他只是摇了摇头,苦笑着。
“我真能一直陪伴你们再说。”
“倘若真的有那种机会,你会选择吗?”
纯微微一愣,“我不知道。”
“嗯,也不怪你,纯。”
真红伸出双手,轻轻抚摸纯的手掌。旅行冒险时留下的茧清晰无比,诉说着一段又一段平淡且无人在意的旅途。她感受着手掌传来的温暖,对着纯微微一笑。
“辛苦你了,纯。”
“...谢谢。”
互相注视着对方的双眼,也不知过了多久,当他们回过神来,残留在脸上的只有淡淡的笑意。
雏莓早在一旁睡着了,他们也不敢发出太大声音。真红抱起雏莓,回到自己的房间先行休息。纯在打扫好餐厅,看了一眼窗外,不知何时天已经黑了。
纯丝毫没有察觉到他居然和真红聊了这么长时间,久违的重逢令他忘却了时间概念。
他回想着刚才对真红谈起的那些故事,那些即便平淡,却对他印象深刻的旅行,只感觉到一阵温暖。
回味良久,他终于关上了餐厅的灯,回屋休息。
水银灯
(不为人知的小故事:幻想症)
何为幻想?
照照镜子。
好好看着自己。
又或者,
看看窗外,蔚蓝的天。
不再去想。
幻想,并非妄想,并非臆想。
保持初心。
但愿如此。
day1
据水银灯所说,小惠在吃下孤独草后,身体已经明显好转,现在的她,已经可以自行外出了。
在他们回来的当天晚上,水银灯便让小惠服下孤独草,紧接着第二天,水银灯便拉着已经康复的小惠,开始四处闲逛。
由于身体原因,小惠从未好好欣赏外面的世界,对她来说,她的世界只有那一间小房子,除了父亲,从未有人前来拜访她。即便偶尔外出几次,也只能在周围简单透透风,不敢走太远。
此刻的她,正和水银灯待在一家咖啡馆里,品尝着热腾腾的咖啡以及新鲜出炉的面包。感受着口腔迸发的奶香,小惠露出一抹微笑。
“真好吃呢,黑色的天使。”
“...你喜欢就好。”
水银灯面露微笑,她端起面前的咖啡,小抿一口,只感觉到了苦涩在麻痹自己的神经,让她陷入恍惚。她切下一块黑森林蛋糕,放进自己的嘴里,面无表情地咀嚼着,丝毫没有注意到面前小惠那双闪闪发亮的眼眸。
“黑色的天使,可不可以让我尝一块呢?”
她的声音让水银灯回过神来,在看到小惠已经张开自己的嘴巴后,她脸色微红,切下一块蛋糕,缓缓放进小惠的嘴里。
看着小惠咀嚼后缓缓咽下,对自己露出笑容,水银灯也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她们相视一笑,随后便继续享用咖啡馆里的美食。
至于站在外面的,除了那些不必在意的路人外,还有各怀心思的三人。
纯仍记得水银灯当时那副绝望的表情,他有些担心,遂打算暗中观察。不过,他并不知道真红和雏莓为什么会跟着自己一起来。
此时的他们正躲在咖啡馆对面的一棵树后面,那里正好可以看到水银灯和小惠,毕竟她们坐在窗边。街上路人向他们投来疑惑与怀疑的目光,但在看到其中一个人是那位学会的学术博士后,也就打消了心中的那份好奇。
“纯,撑住,不要倒了。”
“纯,要撑住啊!”
他们以叠罗汉的姿势躲在树的后面,观察着水银灯她们。纯用尽全部力气撑住自己的身体,连带着承受身上真红和雏莓的重量。后背被雏莓不断地敲打,即便力量再弱,她的拍打对纯来说也是压死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强忍着心中的怒意,纯硬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自己的怨言。
“你们来这里是要干什么啊......”
“这还用说吗?”
真红掏出她早已准备的笔记本和笔,将雏莓放在地上,随后把笔记本翻到第二页,趴在纯的背上。
“既然我真红说过要记录她们的生活,那我就一定会做到。而且,这也是水银灯难得可贵的与人类交流的记录,我一定要在茶话会上好好调侃她呵呵呵呵......”
“真红...你原来是这种人设吗?”
“纯,身体稳住,我不好写字。”
“你神烦诶!”
他们的吵闹声吸引了别人的注意,不过很多人基本都是看一眼便不再理会。但他们并没有察觉到,正缓缓靠近的两人。
当纯感觉自己的肩膀被人轻轻拍了一下,他也终于承受不住,趴倒在地。待真红起身,纯也强忍着疼痛,在别人的搀扶下起来。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抬起头,想要向对方道谢。
当看到他的第一眼,纯思考了很多。
那个最容易被遗忘的人,被蔷薇少女第七人偶所惦记的人,和自己十分相像,就连名字都一样的人。
回过神来,纯已经喷出一道口水,毫无征兆的久别重逢令他震撼万分。
“我说你啊...”大纯刚想用手抹去脸上的口水,坐在他肩膀上的雪华绮晶向他递来手帕。他微笑着向她道谢,擦去脸上的口水后,朝纯翻了个白眼,“好几个月没见,你就这么对我?”
“不,不是!”纯连忙摇头,“话说你怎么会在这里?”
“其实...我和雪华绮晶想了很久。”大纯与雪华绮晶相视一笑,“我们决定出去旅行,毕竟极北之地太冷了。”
“诶?原来你怕冷吗?”
“是啊,我也是才知道。”
较无厘头的对话疑似还要进行下去,真红直接打断了他们,“纯,能介绍一下吗?他是谁。”
“嗯...孤独神殿的原主人,总是容易被遗忘的人,也叫樱田纯。”
真红仔细打量着大纯,眼神一凝。
“感觉,你也很适合做仆人呢。”
“呵呵,红蔷薇姐姐,您真会开玩笑。”
雪华绮晶面带微笑,不过她的双手紧紧捏着大纯的肩膀,令他苦叫连连。她收起刚才那般失态,转头又看向纯和雏莓,“人类,还有雏莓,真是好久不见。”
“啊,雪华绮晶,好久不见噢!”
“话说,你们在看什么?”大纯向咖啡馆看去,豁然开朗,“原来你们喜欢偷窥别人......”
“喂,你是故意说得这么难听的吗?”纯吐了个槽。
“那个人就是黑蔷薇姐姐要救的人吗?”雪华绮晶也看向咖啡馆,注意到了小惠,“嗯...昨天才服用孤独草的吧?”
“你怎么知道?”
“我在那里待了很久很久,从那里诞生出来的东西,它们所拥有的特征,我自然一清二楚。”雪华绮晶倚靠着大纯的脑袋,轻笑几声,“所以,我十分了解那个人现在的情况。”
说到这里,雪华绮晶脸上的笑容消失,一脸平静。
“她...仅剩二十四天可活。”
day2
“说起来,黑色的天使你知道吗?”
看着小惠那双兴致昂扬的眼眸,水银灯回以微笑,并没有感到不耐烦。
“什么?”
“我读过一本小说,恋爱小说。据说在这座城镇里, 有一棵古树,只要两个人找到那棵古树,那么他们便可以永远地在一起。”
“...听上去很梦幻呢。”
“是啊。”
“所以,小惠你为什么会买这些...工具?”
水银灯目不转睛地盯着小惠手中拎着的那些袋子,那是小惠刚从五金店买来的工具,还有从木材店买来的材料。光是这些东西,就足以让水银灯充满好奇。
“嗯,秘密。”
对此,小惠只是回以微笑。
day3
纯冷眼看着硬拉着自己的真红,以及离他们不远的水银灯和小惠,感到头疼。他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对正在书写东西的真红开口道:“真红,说实话,我没想到你的性格如此恶劣。”
听到这句话,真红微微一愣,合上手中的笔记,“哦?身为仆人,居然敢和主人顶嘴。那好,纯,你和我说说,我的性格哪里恶劣?”
“明明你也知道,小惠的时日不多,但你却还想记这些东西,打算在以后的茶话会调侃水银灯......说真的,我真是看错你了。”
纯注视着真红,无比希望她能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她眉头微皱,揉了揉自己的眉间,叹了口气。
“纯,你应该也知道,我真红不是这样的人。”
“是,我知道,但是......”
“前天我说的话,你还记得吗?”
纯微微一愣,抬头眺望远方,像是想起什么,刹那间冷汗直流。
“我想记录蔷薇少女们的故事,那将是独属于我们之间的回忆,也是你与我们共同拥有的回忆。”真红轻轻抚摸笔记本,面露微笑,但在抬头看向纯后,那份笑容消失了,“纯,我很伤心,你会忘记主人所说的话。”
“啊,不是...那什么......”
“看样子一年的旅行让你忘记了一个仆人应该拥有什么。你放心,身为你的主人,我自然会在一周内把你调教成原来的模样。”
感受着真红无比认真的眼神,纯忍不住吞了口口水。
“啊,水银灯她们要走远了,居然进书店...嗯,应该是小惠想看书吧。”
“说起来...水银灯挺喜欢看恋爱小说的。”
“...?”
不知为何,纯能从真红的头顶上看到一行缓缓飘过的问号。
“总之,纯,快点跟上。”
“哎...是,是。”
day4
水银灯冷眼看着作为客人到访的大纯和雪华绮晶,他们跪坐在地,喝着小惠亲手泡的红茶。她故作镇定,将刚买来的蛋糕,面包,以及新鲜的茶叶放在桌上,随后搬来一把椅子,坐了上去。
“所以,你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真是吓人呢,黑蔷薇姐姐。”雪华绮晶捧着茶杯,小抿一口红茶,满意地点了点头,“人类,红茶泡得很好喝。”
“多谢夸奖。”小惠微笑着点头。
“其实,我们目前就住在这附近。”大纯看向水银灯,挤出一抹笑容,“我们听说金丝雀要在这里开一场小提琴演奏会,我也想让雪华绮晶听一下她的小提琴。”
“虽然能见到黄蔷薇姐姐我很高兴,但我还是希望主人只想着我一个人。”
雪华绮晶放下茶杯,随后抱住大纯的手臂,笑意盎然。大纯苦笑几声,算是应允。
坐在一旁的水银灯沉默片刻,随后看向坐在床上的小惠,“小惠,你想不想去听一下小提琴?”
“嗯...说实话很感兴趣呢。”小惠托着下巴,看着头顶上的灯,思索片刻,缓缓开口:“不过金丝雀的小提琴演奏会我听说过,门票应该很难买到吧?”
“没有关系,我有认识的人。”
“不愧是黑色的天使,真可靠。”
水银灯闭上了嘴。她说不出来自己认识的人就是纯。
“以及,翠姐姐和苍姐姐也会来哦。她们好像是要去探望一下红蔷薇姐姐和那个人类。”
“哦...她们居然也愿意过来了啊。”水银灯思索片刻,眉头微皱,“怎么感觉七个姐妹很快就能聚在一起了?”
“真是期待呢,黑蔷薇姐姐。”
水银灯冷哼一声,她瞥了一眼大纯和雪华绮晶,见他们仍然十分悠闲地喝着红茶,额头青筋冒起。
“喝完赶紧走!”
day5
“诶,你这么说,我也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人啊。”
起初,纯对水银灯居然会愿意叫自己而感到意外,但在得知对方的意图后,心中的那份疑惑也解开了。
“人类,我曾帮助过你很多次,希望你不要......”
“好啦,我会想办法的。”
“...真的?”
感受着水银灯充满诧异的目光,纯苦笑着,扶了扶差点掉下来的眼睛,“难道在你的眼里,我是一个冷血无情的人吗?明明我们一起旅行了能有一年。”
“我......”
“总之,门票的事情我会想办法的。”纯拍了拍手掌,打断水银灯的思考,“而且,真红也想去听金丝雀的演奏会,也算是一举两得吧。”
“嗯...谢了。”
“没事。”纯摇了摇头,抿了一口杯中的咖啡。现在的他已经能习惯黑咖啡的苦涩,“应该还有其他的事吧?”
“说起来,人类,我想拜托你调查一下。”
“调查什么?”
“一棵古树......”
day6
“黑色的天使,原来你喜欢看恋爱小说啊。”
小惠在看到水银灯正阅览一本已经被自己翻烂的恋爱小说,略感惊讶,“明明之前认识你时,你是不会看小说的。”
“其实...我也是这段时间才喜欢的。”
水银灯抚摸略微起皮的封面,面露微笑,“在看完小说后,会感觉人类也有很多好人,不过现在在我身边的,也都是一些好人...比如小惠,还有那个小不点人类......”
“嗯,我也最喜欢黑色的天使了哦。”
“...有点害羞。”
“不要害羞啦。”
小惠坐在床上,拍了拍身旁,示意让水银灯坐在自己身旁。待她坐下,小惠开口:“说起来,我还挺憧憬婚礼的。”
“哦...这样啊。”
“黑色的天使,你呢?”
“没什么感觉吧。”水银灯眉头微皱,思索片刻后,摇了摇头,“毕竟我是蔷薇少女,我无法想象自己和一个人类结婚会有什么未来。说起来,貌似有一位妹妹很喜欢人类来着......”
“既然如此,就和我结婚吧。”
“...你在说什么蠢话?”
“我想了很多,对我而言,结婚并不是彼此相爱,才会结婚,而是愿意与对方永远在一起,想永远陪伴彼此。”
小惠轻轻抚摸水银灯的手掌,对着她面露微笑。
“黑色的天使,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那双早已死去,却又隐隐复苏的双眸,令水银灯动容。她微抿着嘴唇,最后托起小惠的手,在她手背轻轻一吻。
“我愿意。”
day7
“说起来,金丝雀的小提琴演奏会就在七天后啊。”
纯看着手中的门票,无奈地摇了摇头。他又从兜里掏出一张清单,上面写着今天要购买的必备品。看着上面罗列出长可到底的东西,纯感到头疼,又是忙碌的一天。
他收起清单,抬头看向前方。或许是自己的错觉吧,他总感觉自己貌似看到了许久未见的熟人。
那两股及长的深栗色卷发,以及偏深绿色的衣着打扮,外加戴在头上的长蕾丝头巾,毫无疑问,就是他认识的人。
虽然不知道她来这里干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看不到另外一个人的存在。回想起凯瑟琳小姐的生日晚会那天,他所经历的那一件事,便感到害羞。
“呀,纯君,好久不见。”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肩膀又被拍了一下,吓了纯一跳。他迅速向前跳去,下意识地远离刚才向自己打招呼的人,差点撞到翠星石。
翠星石也在这一刻回过头来,不过她并没有想到纯会靠得这么近,一时也有些不知所措。直到苍星石从不远处匆匆赶来,她才松了口气。
“真是的,小不点纯,你的胆子真小的说,你的脸红得像苹果一样的说!”
“你也一样啊,脸红得像苹果一样!”
眼看这俩人蓄势待发,苍星石及时插入二人中间,让他们暂时冷静下来。纯深吸一口气,待脸上绯红褪去,他转头看向苍星石,“话说你们来这里做什么?”
“其实我们很想和真红见一面,毕竟很久不见了。”苍星石微笑着,回头看向翠星石,“以及,翠星石也很想和纯君见面呢。”
翠星石刚褪去的绯红又蔓延到脸颊上。她别过头,冷哼一声,“才没有的说,翠星石只是想和真红见面的说!”
“哦...这样啊。”
纯点了点头,随后指向自己的身后,开口道:“真红的家离这里不远,走到第二个十字路口后右拐,一直走,直到看见一家有红色牌子的服装店,再向左拐,门口两侧有种植红蔷薇的,就是真红的家了。”
“嗯,多谢纯君了。”
苍星石向纯道谢,一旁的翠星石也收起刚才的姿态,问道:“纯,你是要去买东西吗?”
“啊,家里东西不多了,我去买一点。”纯顿了顿,微微一笑,“不过既然有客人来了,那我还要再去买一点蔬菜。”
“很久没有品尝纯君的手艺了。”
苍星石点了点头,随后便拉着翠星石,和纯道别。
目送她们离开后,纯挠了挠头,脸色微红。
他思索片刻后,继续向前走去。
day8
“黑色的天使啊,你对死亡抱有什么看法呢?”
在一天当中,总有一段时间,小惠会问出某些云里雾里的问题。昨天水银灯便被她问了:“你喜欢人类吗?”之类的问题。
之前的问题,基本水银灯都有所了解,她在旅行途中也见证过,因此回答起来毫不费力。不过对于“死亡”,她所知甚少。
硬要说了解,估计也就是见证了陌生人的死亡,与她无关。
“其实,我以前一直渴望着死亡。”
小惠轻轻抚摸自己苍白的手臂,即便现在的她已经恢复健康,可病态的苍白肌肤仍然无法退散,使她遭受他人的目光。
“无人问津,唯有自己在狭窄房屋内腐朽,仅能勉强外出,无法振翅飞翔。自出生起,我便过着这种生活,也曾多次想过投入死亡的怀抱。
直到...我遇到了你,黑色的天使。”
说到这里,她向水银灯投以微笑。
“你愿意帮助我,愿意陪伴我,黑色的天使,你是那般的美丽,无可挑剔。但不知为何,总感觉我和你十分相像呢。”
水银灯回忆着雨小惠的初次见面,不禁出神。像是想起了珍贵的画面,让她会心一笑。
“是啊...或许我只是看不下去吧,才想帮助你,不问缘由。”
“不愧是你呢,黑色的天使。”
小惠轻轻抚摸水银灯的手,脸上笑容依旧。
“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不要太悲伤哦。”
“...小惠,不要说这句话。”
水银灯摇了摇头,眼里流露出慌张,“你不会死的,已经好了。”
“人,终有一死,即便我已经康复了。”
说到这里,小惠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
“走吧,黑色的天使,再陪我转转。”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