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还在东张西望的许菜菜拉了过来，杜锋堂让M0451叫来帮忙运送设备的物流型，又安排两名黄迁移勘察员继续核实现场记录。
几台物流型吊起设备箱，平稳地放在了几人所在的平台。青萃取设备员蹲下身，将铝合金防震器材箱的卡扣逐一弹开，厚实的多层减震内衬向外拉出，一台造型类似大型摄影机的装置浮现在许菜菜面前。
「果然是手动型ON-2！这么老的型号也在用啊？」
她一眼就瞥见了那个大家伙，就像发现传家宝似的惊呼。
这玩意儿她确实用过，还在读大学的时候，实操学习用的就是这个老古董。
微量原数粒子捕获器静静嵌在卡槽之中。整机没有主流新式设备流畅的一体化外壳，机械拼接结构外露，侧边排布着密密麻麻的机械旋钮和螺杆。
与大型摄影机明显区别的地方在于，设备前端不是镜头模组，取而代之的是一颗直径十二公分的高聚合球形原数俘获传感器，上面还泛着一层哑光银的光泽镀层。
「有问题吗？」
杜锋堂一愣连忙问道。
「不是问题不问题……」
许菜菜砸吧嘴，啧啧地摇摇头。
「精度和准度能不能达到要求？」
杜锋堂追问。
「老是老了点，灵敏度和选择性还是很OK的。就是这东西纯手动调谐，非常麻烦！」
她扣着指甲，很是头大的说。
「我们前不久才做过检定，稳定性和精密度也没问题。」
设备员也立即补充道。
「没问题就行，凑合用吧。总局还能用的这就台了。」
杜锋堂也不是不想用新款，但设备部一直申请很多年，也是资金不足为由被驳回了。
「还不如把我们光刻机上的拆下呢……」
「征调程序市政没通过。」
「还真是没用……」
许菜菜不客气地吐槽。
他也是烦闷，工作开展起来真是层层受阻。要人没有，要设备自己想办法。
他也只是个特派员，不是什么大领导，没有各种特权，该走的程序流程还得走。
设备员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将整套器械取出来平放在地面防尘垫上，又把专用支架组装好，让几位随行的区分局人员一同帮忙固定。又把箱子中剩下的零组件纷纷安装完毕，做完这一步便直起身往后退了半步，两手自然垂在身前，完全没有上手调试的打算。
「杜特派员，全套捕获硬件、备用储能晶盒、多级滤波套件全部就位。」
设备员严肃地地汇报，「可以开始校准调试了。」
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许菜菜原本正靠在一旁的立柱上，百无聊赖地戳着PD界面里的光屏，听见这话，立刻直起身，眼底泛起几分玩味，嘴上却故意拉长语调，摆出一脸万般不情愿的模样。
「合着折腾半天，调谐也要我来做是吧？」
杜锋堂给了她个眼神，她才极不情愿走到捕获器跟前，半蹲下来伸出指尖，拨弄了一下外侧的调频旋钮，阻尼器发出细微的咔哒转动声响。
「这ON系列的老祖宗，出厂调校早就跟不上现在复杂的原数杂波环境了！这仓储区几万种试剂，天天向外飘散零散粒子干扰，想精准找到奇点虫留下来的残留，没个几小时分筛根本不可能！」
她嘴里嘟囔着，杜锋堂虽然不太懂这种设备的专业技术，但他懂许菜菜。一看那副模样，就知道要讨价还价了。
杜锋堂站在她身侧，目光落在架好的捕获器上，又搬出公务员的态度。
「借调公文内明确写了，这是你的核心协助职责，属于分内工作。」
「分内？」
许菜菜立刻抬眼跟他掰扯起来，「公文上又没写要我来做调谐！这东西几十个手动旋钮，我可不敢碰！」
「你看这个聚焦圈都松掉了！」
「还有这里，光轴是不是歪了？」
「万一要是搞坏了，我可赔不起！」
看着她作势要消极怠工的样子，杜锋堂不由地轻轻勾了勾嘴角。找这些理由，无非就想要点好处费。
这丫头从头到脚都写着三个字，「得加钱」。
「说说吧，什么条件你才肯好好干活。」
杜锋堂插兜，打趣地问。
她听这话也是一愣，这家伙还真上道啊。也不废话立刻伸出三根手指，信誓旦旦地像在要谈判筹码。
「第一，给我加班费！」
「第二，放开我的聊天权限！」
「第三我要吃小龙虾！」
「不然这台老机子你们谁愿意来弄谁来！我搞不定！」
周围两名勘查员对视一眼，默默挪开视线不敢插话。
他们也看明白了，整个外勤队伍里，也就只有这丫头敢这样明目张胆跟杜锋堂讨价还价，换做其他人，早就挨骂了。
也不知道这是那个领导的关系户，还是杜锋堂的小相好。
杜锋堂没接她的话茬，而是从兜里摸出三张金黄纹路的卡片，捏在手上展示给她看。
「驱动型战术符卡？双节点？还是流金刻板？」
许菜菜的眼眸突然放光，就想见到宝物似地立刻冲了过去，伸手就要去夺，却被大高个的杜锋堂一把按住脑袋。
她一眼就识别出那三张符卡的价值。泛着黄金光泽的精雕符卡在周围光源下熠熠生辉，从中心原数结晶上延伸出精细繁杂的纹路。就像有魔力般，紧紧抓了一把许菜菜的心。
「你怎么会有这种稀有符卡？那可是值几万存点的货啊！」
「私人收藏品，有问题吗？」
杜锋堂按住她脑袋的手轻轻向前用力，把她推开了一个身位，又把符卡捏合收拢攥在手里。
见她费劲巴拉薅了半天终于老实下来了，才缓缓开口道。
「除了小龙虾，别的不行！不过你要是好好做，这些就给你！」
许菜菜咂了咂嘴，脑子转得飞快，睫毛动了动，眼睛里流露出一丝狡黠。
「就这些？还不够弥补抢我包的损失！」
权衡一番之后，她伸出手指，撇着嘴勉强开口，「5张！就5张！同意就成交！」
杜锋堂没说话，只是笑了笑，伸手把其中一张符卡抽出来，又放回口袋。
「诶你这人怎么这样啊！3……3张就3张！赶快给我！」
她急得大喊，生怕这家伙反悔。
杜锋堂依然沉默，又抹去一张，笑容不减地看着她，做势又把手搭了仅剩的一张符卡上。
「你！诶！别啊！别啊！我做！做还不行吗？」
她连忙跨前一步，把他高举的手吊了下来，伸手就抓向那最后一张。
眼看到手的鸭子都要飞了，她也顾不得那么多，再不要就都没了！
这狗东西是真无耻！
「好好做，完事就给你。」
杜锋堂另一只手迅速抽开卡片，若无其事地对她说道。
许菜菜哼了一声，一脸亏大发的神色，嘴里嘀嘀咕咕，听不清骂的什么。
杜锋堂也不和她计较，做了个请的手势。
她身体一甩，才不情不愿地朝捕获器挪去。
讨价还价就此落幕，在一旁一言不发的设备员默默给杜锋堂竖了个拇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