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散落着一些残体，那是食虫貘吃完剩下的残体，有些还带着它的胃液。
宋元萧夹着放进密封采样小管，却意外发现几片虫壳掉落在地面的草坪。
她夹起来放进新的瓶子里，仔细看了看，从光泽度上辨认已经有些年份了，不像是食虫貘新鲜吃过的。
「方大师，您看……」
宋元萧把瓶子递给他。
「这是……」
方屹推了推眼镜，先是疑惑不解地看看她，又仔细看了看密封瓶。
「我记得，奇点虫的寿命大概不到半年吧？这些虫壳，是我在低轨道钢架下发现的。自然风化的话，不像是近期的新壳！」
宋元萧说道。
「嗯！从这个残壳来看，已经死亡了有2、3年了……奇点虫寿命不过几个月……」
方屹仔细端详了一番，点头确认说，「看来这些奇点虫，潜伏了这里很长时间……」
「附近我看过，应该有可波指示器覆盖才对……但我们一路走过来，也没有有灾害提醒啊？」
宋元萧疑惑地看向他。
「异种生物公共课忘了？奇点虫体内有物质堙灭的消化器，只有大量啃咬发生物质转化，自身信息速飙升，才容易被测到……」
方屹解释说。
「但奇点虫不应该是漫无目的行为生物么……如果野生种群出没，应该会发生大规模的啃食行为……」
宋元萧指了指一处被咬坏小洞的栏杆，「就像刻意控制自身物质摄入一样，就咬坏了一小点……」
方屹一愣，也循着她的指向前去查看。果然在地面停放轨道车的地方，几处栏杆的下层隐蔽处，有几个不起眼的小孔。
「嗯……确实挺奇怪!」
方屹皱着眉正思索着，通讯里传来沈西舟的大喊。
「别让它跑了！你右边！那个钢架粱！我都看见了！我去这个你也不吃！」
「怎么了？」
宋元萧也听到他的呼喊，出声问道。
「上面有点多！但有些它不吃啊！我这都装满了！等我一下啊，给你们带下来！」
沈西舟说着，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飘荡下来，落在宋元萧他们跟前。
他从兜里翻找，把那些收束后像蚕茧一般的东西扔到地上，身上掏得干净，地上已经铺了二、三十个，看上去怪恶心。
「什么情况，你捕获到的？」
宋元萧诧异地询问。
「对啊！上面有个窝！」
沈西舟撇撇嘴。
「它吃饱了？」
宋元萧问。
「不是！它说有异味，不好吃！还怪挑食！」
说罢他又拍了拍手，又朝着高空钢轨飞跃而去了，临走还不忘出声提醒装罐的事。
「结茧只维持半小时，记得帮我收容啊！」
看着地上一片抽动的蚕茧状物体，宋元萧只觉得头皮发麻。
好在方屹这个收管大师没什么顾虑，主动接过沈西舟的包，用密封罐挨个将地上这些装了进去。
宋元萧盯着他收容的动作，像是想起了什么，出声询问道：
「方大师，奇点虫能畸变么？」
方屹的手停顿了一下，扭过头表情古怪。
「怎么了？」
宋元萧疑问。
「不，想起很多年前，有人也问过我这个问题……」
他顿了顿，手上的操作不停，开口解释道，「任何异种都会畸变！就像为适应环境，生物种群也会进化一样。」
「人为呢？比如人工合成试剂？」
宋元萧看密封罐上廖海言的标记已经闪亮了，赶紧拿了瓶新的给他，又追问道。
方屹顺手接过，认真思考着回答：
「理论上存在。只要突破原数力回路的通量上限……」
「突破上限？」
「嗯！简单来说就像智械的核心，做到类似超频的效果。」
「超频吗……」
宋元萧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她接过方屹递来的密封罐，小心装进包里，去接的时候，手腕还不小心蹭到了朱络栖，下意识说了声抱歉。
但仔细打量着他肩上的小家伙，一直很安静地趴在那里，还打着瞌睡，鲨鱼鳍的手紧紧拽住方屹的衣领。
「您做收管师很多年了吧……」
看着朱络栖黏人的模样，宋元萧小声地询问道。
「是啊……研毕就去异管局工作，这一晃就快20年了呢！」
见朱络栖醒了，还委屈地揉着眼睛，他又摸了摸口袋，喂了一根橘红色的果实给它，小家伙立刻开心地振作起来。
橘色的大眼睛发现有人在注视它，也循着目光看过去，对上了宋元萧的眸子。它似乎并没有怕生的抵触情绪，反而扑棱着翅膀，飞到了宋元萧的手环上，把圆鼓鼓的身体在她手腕上蹭了蹭。
宋元萧也是一惊，还没来得及躲闪，就被朱络栖抱住，又不敢甩开，只能任它在那里蹭。
「这闺女平时怕生，一般人都不让随便碰的，主动亲近的，你还是第一个！」
方屹笑了笑，向朱络栖招招手，它这才飞回到自己肩膀上，小口一点点地啃着它的食物，圆溜溜的眼睛依旧注视着宋元萧。
「打扰你睡觉了，朱络栖!」
宋元萧有些感到抱歉，讪讪地笑说。
「咪哦咪哦……」
朱络栖发出愉悦的声音，似乎并不介意吵醒它的好梦。
方屹宠溺地摸了摸它的后背，似乎那里是很舒服的地方，朱络栖享受地眯着眼。
「感情是真的好啊……看样子您收管了很多年了呢！」
「对啊，到了异管局，我就领养了它！一直陪着它，就像养着一个长不大的孩子！」
朱络栖发出「咪哦咪哦」的叫声，回应着他的抚摸。
宋元萧看得有些呆滞，摸了摸刚刚被朱络栖抱住的地方，还有些痒痒的。
「你也想到我们这领养一只吗？」
方屹笑着询问。
「哦……不……不用！我学业还忙不来呢！最近设备坏了，等行动结束还得回去做实验呢！」
宋元萧想了想，自己都顾不过来，实验做得昏天暗地的，哪还有功夫养异种。
「我听说了，青级灾害后，保卫局到你们实验室取样检测。冯老师又开始做那个研究啊……」
方屹感慨道。
「您认识冯教授？」
宋元萧诧异。
「说起来……我应该也算你的学长！」
方屹笑道。
「您也是冯教授的学生？」
宋元萧眼睛瞪大。
「不，我是周心离周老师的学生！以前不是一个学院。后来嘛你们合并了！」
方屹把最后一只装入瓶中后，递给宋元萧装好，徐徐站起身，托了托僵硬的腰。
「按现在的划分，算是你们学院生物系的！自然称的上你的学长咯！」
「那可真是太巧了……」
宋元萧咂咂舌，感觉走到哪都能碰到与自己有关的人和事，当真是因果律起作用了。
她清点了一下罐体，发现好些都亮着光，看来是装满了，确认暂时没什么异常，才交给方屹暂为保管。
「孔雀绿髓质嘛，二十年几前就是火热的研究题材！」
方屹跨上包，漫不经心地说。
「怎么听上去你们也搞过似的……」
宋元萧有些无语地说。
「呵！当然搞过了！后来出了一档子事，就被禁止研究了，很多资料都被封存，也就近两年放开了些！」
「我们该不会做的你们的老项目吧？」
「你们做的什么？」
「超限抑制剂！把钝化基团分离重组，架构到其他质链上！」
「嗯……听起来不错，智械方向的？」
方屹挑眉问。
「是的！抑制原数回路中原数粒子湍流，让智械的输出功率更稳定！」
宋元萧回答。
「孔雀绿髓质的钝化基团吗……生物上以前用的多……分离重新架构？这个方向不错！」
方屹赞叹地说，可随即又提问道，「这个基团……工业方向的我不太清楚，应该很难分离吧？」
「是啊！这个基团在原生质链上，被固化作用固定地很死！」
宋元萧有些苦恼。
「分离度做不上去，或许催化剂方向还是不对。那你们的合成物，应该还有一部分孔雀绿髓质残留吧！」
方屹推测道。
「嗯！保卫局那帮人，怀疑我们合成物会有畸变作用，所以来了一趟！这种东西异种吃了，都固化成玻璃了！不可能会有畸变反应的！」
宋元萧抱怨着说道。
方屹皱着眉思索了一会儿，提出了一个令她困惑的概念。
「你们有做过基团的微粒子旋向吗？」
「微粒子旋向？」
宋元萧眨了眨眼，又古怪地看向他。
「啊不……没什么……就是想起很多年前，有个同学提出的概念……」
方屹摇了摇头，模糊地说不出个所以然。
「您是说手征性表达吗？」
宋元萧想了想，又肯定地开口回答道，「我们开题的时候，验收过院校的库存，不存在有手征性。」
「哦哦……那应该没什么问题！」
方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检测报告应该很快就有。既然不是你们的问题，保卫局也不会为难你们的！」
说罢，他示意收拾好东西，该把沈西舟叫回来，去下个地方探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