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未亮,淡青色的天空镶着几颗稀落的星,一抹残月还未隐去,仿佛是情窦初开的少女正在等待心上人。
初夏之季,夜风微凉。
我躺在自家宅邸的屋顶,打开手中的苏打汽水,数不清的小气泡飞溅出来,喝下一口,酸中带甜的感觉甚是愉悦。
身旁不远处,有三位赤身裸体的男人,背上背着一块大石头,在三倍重力法阵的加持下,跪在扎满钢钉的木板上,身体微颤,大汗淋漓。
石头是黑钢岩,重量比普通石头重得多,三人咬着牙拼尽全力,才勉强稳住。钢钉的尖头并不是很锋利,却很硬,在重力的加持下,几乎要嵌到皮肤里。
三个人的身上布满细小的撕裂伤,当汗滴滚过伤口时,剧烈的刺痛使人瞬间紧绷。
他们保持这个姿势已经近两个小时,体力几乎被耗尽,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上的表情因为太过用力显得有些狰狞。
其中一个人实在是坚持不住,身子一晃就要歪倒,情急之下伸出麻木酸软的左腿蹬在地上,才稳住身形。
我没有回头,轻轻抬起手指,一道电光倏然射出,打在男人身上,刹那间蓝光闪耀,男人被电得浑身僵直,头发根根倒竖,张大嘴巴发出无声的惨叫。(因为我在他们身上释放了禁言术法,所以他们发不出声音。)
别看这三个人此刻惨兮兮的,平时在圣堡市耀武扬威,老百姓敢怒不敢言。他们常年混迹黑暗界,是圣堡市有名的黑帮头目,各种违法的事没少干。
我作为一名修行求道的修士,本不该管那些闲事,奈何他们做得实在过分,惹得天怒人怨,实在是不管不行。
我回过头,看着三人微微一笑:“时间差不多了,咱们是不是该干正事了?”
被电的男人要咬紧后槽牙,拼命绷紧脸上的表情,可眼泪和鼻涕还是一个劲往外冒,一瞬间整张脸变得一塌糊涂。
我见状赶紧起身,拿出几张柔纸,象征性地给男人擦了几下,“哎哟,塔克老爷,您怎么哭了?您可是公会会长,要是让你的那些小弟看到您这个样子,多不好。”
他拼命摇头,脸上黏糊糊全是水,分不清汗水还是眼泪,看我的眼神充满恐惧,仿佛眼前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只吃人的猛兽。
我实在无语,现在知道怕了?当初作恶多端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样子,要多威风有多威风,鼻孔恨不得捧到天上。我还是喜欢他桀骜不驯的样子。
我扔掉手中的柔纸,轻叹一声,仰起脖子将罐中汽水一饮而尽,随后手腕一翻,易拉罐消失不见,跳跃到远处的垃圾桶中。
嗡嗡。
我正要下一步行动,腕表发出振动,提示有电话打进来,来电人是与我相处多年的好友李志。
我接通电话,对方年迈苍老的声音传进耳朵,“雪哥,呃...有个事要跟你说一下。”
我:“吞吞吐吐的...说!什么事?”
李志:“是这样的,老东方的病越来越严重,已经病入膏肓,任何灵丹妙药都不管用,医生断定他恐怕活不过三年。我们几个商量了一下,准备去华夏看看他...考虑到你们之前的交情,我们觉得有必要跟你商量商量,想让你跟我们一起去。”
老东方...一句耳熟的称呼,唤醒了我尘封多年的记忆。
这么多年过去,我早就把这个人忘了,若不是李志今日提起,我恐怕这辈子都不会想起来。
一想到他,我的内心就充满怒火,恨不得立马冲过去暴揍他一顿。要问我为什么这么恨他,因为这个人曾经是我最好的朋友,比亲兄弟还亲,可他偷偷算计我,趁我不在,抢走了我喜欢的女人!
不仁不义的家伙横刀夺爱不说,竟然因为一些自己不知道的事情,诬陷我的清白,拉拢其他一些朋友一起孤立我,并当中宣布与我决裂!
我这个人有恩报恩,有仇报仇,向来是当面结清因果债,从不拖欠!
于是,在最后分别时,我将他打成重伤,重创其修为之后,跟这个人划清界限,老死不相往来!
掰着指头算算,这些都是四百年前的旧事了,现如今再次想起来,内心不禁感慨万千。
我:“你是不是忘了?他曾经跟我决裂,发誓此生不再相见,如今过去这么多年,你现在让我去他家找他,这合适吗?”
李志:“唉,当年的事都是误会!都过去这么久了,再大的怨气也该化解了。他这次病的特别严重,医生说的三年还只是保守说法,说不定不到一年就...我们这次去,可以说是见他最后一面。”
我:“他死不死的,关我屁事?当初他把事做绝,还当众羞辱我,我没有毁其身灭其魂,已经是给他面子了!”
李志:“雪哥,你别冲动,咱们...”
我:“行了行了,我这忙着呢,我不去,你们去吧。”
李志还想说点什么,却被我结束了通话。
这种事还需要问吗?东方毅这种背信弃义的小人,哪怕是死了,我都不会去看他。
我叫烈山有雪,是一名修行者,侥幸拥有神级灵根,走的是全修的路子。
无父无母,从小被师父养大,因为身负长生不老、不死不灭的特殊属性,过去五百个春秋,依旧长着一张弱冠之年的脸。
世上知道我秘密的人不多,李志和老东方曾经是我的生死之交,所以他们知道。老东方名叫东方毅,年少时是华夏国东方家的大少爷,因为不满家族安排,便逃了出来。
我们相遇后成了朋友,在一起相处了几十年,后来决裂后再也没有见过面。
在这个世界,修行者的寿命一般在五百年左右,而无法修行的普通凡人,寿命一般在两百年左右。当初我跟东方毅认识的时候,他有一百多岁,现如今正好到了大限之期。
我收起心中的思绪,转过身看向跪在地上的三个男人,他们不能说话,只能用绝望而又乞怜的眼神看着我,希望我能饶过他们。
呵呵,我怎么可能饶过他们?
既然落到我的手里,定要把他们敲骨吸髓、搜刮干净!
“塔克老爷,咱们长话短说。”我走到塔克身旁,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前几日,有人去您的公会购买炼器材料,您是怎么做的?恶语相加,坐地起价,不仅如此,还卖给人家假货,导致人家炼制的法宝全部报废。”
塔克听着我说的话,身体更加颤抖,牙齿因为打颤咯咯作响。
我接着往下说,“客户炼制失败,肯定要找您维权啊,可您又是怎么做的?不仅不认账,还把人给打伤了,并扬言圣堡市您说了算,哪怕告到莫斯科也不管用。您说这对吗?”
塔克脸色惨白,浑身汗如雨下。
我手腕一翻,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包白色粉末,“除此之外,我的人在你的公会,发现了很多这样的白色粉末,经过鉴定,这些白色粉末是人工合成毒品:麻古4号。前后算下来,一共是1200多公斤,您想起来了吗?”
塔克瞪大双眼,很是震惊地看着眼前的几袋粉末,整个人陷入了呆滞之中,脸上的神情几经变换。
我不再理会塔克,转身走到另一人面前。
“德利老爷,您准备好了吗?”
德利很是僵硬地点点头,身体愈加发抖。
我背负双手,慢慢渡起步子,“之前有从华夏来的旅者,去您的公会买东西,却被您的人诈骗了十几万星元。后来受害者意识到被骗,找您维权,可您不仅不帮他维权,还骂他是污染环境的赖皮兽,指使手下把他打了一顿。德利老爷,您的人明目张胆地违反法律,圣堡市的领导们知道吗?”
德利下意识就想点头,猛然惊醒,疯了一般用力摇头,头上的汗被他甩得到处都是。
随后,我从储物袋中取出三样东西,一个是用来装货的木箱,一个是正在播放视频的平板晶脑,一个是用来装数据的存盘。
德利看清眼前的东西后,如遭雷击。
“这些都是在你们公会的仓库找到的,包括能导步枪、能导手雷、单兵能导导标在内,全都是罗格斯军队制式武器。平板里的视频,是你的手下被审问的视频,很遗憾,你的手下并没有死;最后这个存盘,装的是多年来你走私军火的账目,东西怎么搞到的,怎么运出去的,又都是卖给谁的,写的很清楚。德利老爷,您想起来了吗?”
德利满是恐惧的脸上透着绝望,绝望中透着委屈,委屈中有掺杂着一丝悔恨。
我走到最后一人面前,宣读起对方的各种罪状,这人叫多尔,跟旁边那两个人一样恶贯满盈,做的基本都是杀人夺宝,逼良为娼,聚众行凶的勾当。
我把他的光荣事迹说完之后,多尔面死如灰,一股液体在他身下流淌,同时一股腥臊味弥漫开来。这个曾经是公会会长的男人,居然被吓尿了!
我懒得跟他们废话,直接进入正题。
我将他们拉进我的领域幻境之中,并分隔开来,然后分出三个分身去跟他们单独交谈。
我对每个人都抛出同样的话术:你们的罪证已经被我全数掌握,如果不想死的很难看,就要拿出诚意,只要让我满意,就能免去责罚。
同时还暗示他们,另外两个人愿意拿出两百万星元的价格跟我合作,你自己看着办。
在这种心理暗示之下,他们很快妥协,每个人都承诺以三百五十万的价格,买我合作,并且是当场转钱。
很快,一千多万星元,轻轻松松进了钱包。
人就是这样,当求生欲拉满的时候,什么样的事都做得出来。
转完钱后,三个人充满期待的看着我,等待我兑现承诺。
我邪恶一笑,用幸灾乐祸的语气告诉他们,我是骗他们的,我的目的只是为了从他们身上捞点好处,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过他们。
此话一出,三个人愤怒至极,看我的眼神充满鄙夷与憎恨,疯狂的模样仿佛荒渊中的食人恶兽,若不是被术法控制了身体,恐怕会马上冲过来跟我拼命。
我丝毫不在意,按照原计划,进入下一步行动。
我再次将他们拉入领域环境,只是这次出现在一个大型的斗兽场中。周围的看台坐满宾客,场中的空地只有他们三个人,空地四周放着很多武器架,从普通兵器到能导兵器样样俱全。
我站在空中,如同皇帝那般宣告游戏规则:三个人自相残杀,只有活着的人,才有享受自由的权利。
三个人很犹豫,彼此间用谨慎、凝重的目光看着对方。他们一直站在那,没有下一步动作,但脸上的表情十分精彩。
一会变得狰狞,一会变得慌张,一会变得狠辣,一会变得恐惧...
我放出警告:如果迟迟不动手,那么三个人全都要死,一个都别活!
三个人权衡再三,最终无奈地接受了我的要求,拿起兵器朝对方狠狠挥去!
他们三个都是修行者,虽然一身修为被我镇压,但身上的武术底子还在。动手的时候招招致命,完全不给对方活路。
很快,战斗结束,最终获胜者是多尔。
他有点不知所措,完全没料到自己会是最大的赢家,灰暗的眼眸逐渐亮起,名为希望的东西,在眼睛深处闪烁。
然而,不等他喘过气来,我就说出了下一步行动计划:之前是骗你们的,就算最后是你自己活下来,也难逃一死!我会亲自动手,保证让你感觉不到丝毫的痛苦。
多尔听到这些彻底绝望,整个人仿佛掉色一般,失去了所有色彩。
我冷笑一声,挥手放出一道术法,瞬间把多尔诛杀。
我走出领域幻境,将领域消散,那三个身中幻术的男人,因为神魂受损严重,变成了痴傻的弱智。
我抬手打了个响指,“席雅!”
身旁不远处,一位白发少女坐在轮椅中,她安静地待在那里,早已等候多时。
席雅全名叫席雅·罗赛特,她既是我的猎客搭档,也是我的服务管家。除此之外,她还有另外一个身份——好兄弟的干妹妹。
接到指令后,少女挥动手中的魔杖,将所有证物收入一个储物袋中。然后点亮一张空间魔法符卡,把傻笑打滚的三个男人,用空间术法送到了警察局。
做完这一切,我看着有些鱼肚白的天际线,不禁叹了口气。
“席雅,时间尚早,你去休息吧,让我一个人待会。”
席雅并没有行动,而是用魔法传音对我说道:「雪哥哥,你做得不对!既然要把他们绳之以法,就应该将他们交给警察,可是你却勒索他们,还对他们动用私刑,这样做是犯法的!」
我眉毛一挑,很不乐意,“犯法?犯什么法?我只是要他们赔偿我的损失,这能叫勒索吗?动用私刑?我只是让他们做了一场梦,哪里动私刑了?”
席雅颦起眉头,继续同我争论:「胸怀正义的修士,不会做这种邪恶之事,做这种事的人,都是被正义所不容的反派!」
我哈哈一笑,抬手指了指她,“你说对了!我就是货真价实的反派!行了,别争了,你去吧,让我一个人静静。”
少女抬起头看我一眼,又赶紧把视线挪向别处,似乎很怕与我对视。
她好像有话要说,可犹豫片刻后,轻轻点头,转身离去。
我重新坐回躺椅,东方的天际逐渐发白,日出的美好即将到来,可几位不速之客相继出现,将这份明美好破坏殆尽。
两道人影从远处飞来,绑着高马尾的女孩背着男孩,驱动飞行符艰难前行,男孩陷入昏迷气息微弱,趴在女孩背上一动不动。
女孩神色焦急满头大汗,破损的衣裙污渍斑斑,身后的男孩亦是如此,唇边还残留未干的血迹。
她纤细的身躯因为真元消耗过度而微微发抖,已无力支撑飞行符,不消片刻便如同醉酒一般歪歪扭扭落进庭院。
还未落地,飞行符再也支撑不住瞬间消散,猝不及防的两人脸朝下重重摔到地上,狼狈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