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名修行者围成圆形阵列，手中的符卡在启动后漂浮于空中，向外辐射出水流般的光粒，以极快的速度形成几何图案，展开成为华丽的魔法术阵，随着低声快速地吟唱魔法咒言，潮水般的灵能从他们身上爆发出来。
一定范围内的地面，如动荡不定的水面般高频震动，泥土翻涌着蹿出几米高的一瞬间，地面暴起无数金属利刺，炸出漫天砂石碎末。金属刺将5号机贯穿，并快速聚集形成一个金属牢笼，目标被困在里面动弹不得。
但这样的效果没有持续多久。
金属刺被魔煞腐蚀慢慢软掉，很快被5号机消化吸收，挣脱束缚后它化身战争巨兽，机体周身变化出十几支小型射线炮，进入狂暴模式，对周围狂轰滥炸。
霎时间，炮火所过之处宛如天崩地裂，飞艇、坦克好似纸糊一般，被澎湃的能量射线以摧枯拉朽之势撕成碎片，士兵们更是被淹没在爆炸的激波与烈焰中。
「可恶！」
「阻止它！快！」
「2号，启动雷电模式，用斩舰刀近战，实在不行就把5号机的引擎破坏掉。」
「明白！」
呼啦——
拔出斩舰刀的追兵骤然间由静至动。
周围的景象在屏幕视界中飞速后退，各种照明的光亮于模糊中拉成细线，机甲速度飙升破开空气、卷起狂风，引擎喷射的光粒在黑暗中划出一道优美的轨迹。
唰——
驾驶员快速变换各种操作，追风逐电的机甲不断微调身姿，机载雷达中代表与目标距离的数字眨眼间归零。
双手持握的斩舰刀裂空而啸，发出尖锐刺耳的嘶鸣，凭借超高速移动的前冲力，向着目标狠狠斩去。
狂风呼啸。
危险已然杀到。
5号机放弃开火，猛然转身，扬起凝聚了大量灵能的双手，接住追兵一左一右的突刺。
咔！锵——
灵能激荡空气炸开，机甲手臂与斩舰刀相撞发出的巨响声中，杀气凛然的刀锋被迫止步，兵刃交接迸出耀眼的火花。
两股力量相冲荡起一小圈气浪的同时，5号机没能抵抗住两架机甲战术合击带来的蛮力，被一股霸道且不讲理的力量撼动了身形，双脚擦着地面往后滑动数米远才堪堪停下，地面上留下两道深深的拖痕。
「呼叫破魔者小队！收到请回答！收到请回答！」指挥部的通讯姗姗来迟，在频道中询问缘由。
1号机横斩的力道未消，突然收刀，同时扭转身体，斩舰刀由下而上斜切5号机的左臂连接处，试图卸掉目标一条胳膊。
2号机的动作紧随其后，驾驶员加大引擎输出，原本停住不动的机体忽然向上位移，电光火石间斩舰刀刺向5号机的头部。
两个追兵的变招太过于迅速、精巧，目标显然没有预判到对方的行动，空门打开的刹那，身形微微趔趄，动作出现停顿。
破绽稍纵即逝。
两名优秀的军人迅速抓住战机，趁他病要他命！
然而狠狠挥出去的斩舰刀传来实体的触感，可并没有对目标造成伤害，似乎有什么无形的力量阻挡了斩舰刀的刀锋。
「...呼...呼，怎么回事？明明砍中了...」3号大口喘气，喃喃自语。
「实体武器居然破不开5号机的力场护盾？这不可能！」4号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
屏幕画面被放大，某些地方的细节，清晰地出现在视界中。
不明的魔煞凭空出现，恰到好处地挡住了斩舰刀的进攻，削铁如泥、凌厉淬砺的斩舰刀，却在魔煞面前讨不到半点好处。
两人觉得不可思议，却又不得不接受令人无奈的现实。
「5号机仍处于失控状态，我们需要支援！」
「我们检测到5号机的机载AI信号，说明5号机还有恢复的可能，现在要求你们尽量缠住它，为夺取系统权限争取时间！」
「说得轻巧，目标身上出现属性未知的改变，我们根本无法压制对方。」
「不用担心，战斗装甲营很快会进入战斗位置，将会配合你们作战」
「那就让他们快点，我们机体的能量怕是不够用了！」
破魔者小队的四名成员，相互间简单沟通了接下来的行动计划，1号机和2号机以凌厉的姿态，再次向5号机发起冲锋。
发起冲锋的两机同时射出烟雾弹，灰白色烟雾在5号机的脚底爆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膨胀、扩大，刹那间笼罩了方圆百米的区域。
进入超音速突袭的机甲荡起怒风急流，手中挥舞的刀锋划破空气发出尖啸，空气中翻滚的烟雾被平滑切开一分为二。
锵——！
双方的斩舰刀狠狠撞在一起，炽亮火星漫天飞洒，翻滚如云的烟雾被激流荡开，四下飘散。
两名驾驶员倍感震惊，刚刚使用的烟雾弹，其内部烟雾，是融合了灰晶与皓晶等晶属的特殊材料，能够有效干扰修行者神识和能导雷达。但5号机在感知受阻的情况下，竟然能手持双刀稳稳挡下两部机甲的突袭，简直不可思议。
进攻受阻，两名驾驶员赶紧变换动作，想要将斩舰刀抽回，却发现武器被死死缠住。新发于硎的斩舰刀，正在被诡异的、如同黏稠液体般的魔煞融化、吞噬，并且顺着武器快速向上蔓延，顷刻间已延伸至机体手臂部位。
驾驶舱内全息屏幕上跳出醒目的红框，毫无情感的辅助AI发出波澜不惊的警告音，机体的手臂功能正在迅速丧失。
「糟糕！整个右臂被缠住了，防护力场失效，机体严重受损...」
「...对方想要将整部机体吃掉，必须立刻切断与右臂的连接，赶快!」
两名驾驶员立刻做出反应，断掉右臂的同时，用另外能够活动的手臂，拔出机体配备的战斗匕首，一左一右朝5号机的胸腹间狠狠刺去。
无人机甲的引擎猛然加速，有炽白的光环爆闪而出，5号机仿佛瞬移一般向后平移数个身位，轻松躲过破魔者小队的攻击，身形一晃犹如振翅的飞鸟般跃上高空，再次躲过两机射出的实体子弹。随后在两名人类驾驶员发愣的空当，宛若陨石坠地般快速下落，乘着狂风席卷至两架机甲的旁边，在人类惊疑的目光中，高举斩舰刀。
凝聚大量高能粒子的锐利刀锋，划出一道模糊不清的曲线，极高的加速度让空气被击穿的同时发出沉闷的低啸。
唰——锵！
1号机与2号机的腿部，被5号机刀切黄油般轻松斩断，爆炸发生的同时，几簇细小的电火花从断口处冒出来，被砍断的部件重重掉落地面。
棋差一招，让两架机甲完全丧失反抗能力，跌落地面的机体，仿佛是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
倒地的机甲即刻停止运行，整个机甲的表面仿佛失去光彩般变得黯淡无光，机体的胸部发生了一些结构变化。
「该死！那玩意儿的速度实在太快了，机体腿部完全受损！」
「别管机体了，赶紧弹射！否则咱们都会死在这！」
驾驶员果断选择放弃机体。
可是敌人并未给他们这个机会。
5号机展现出匪夷所思的形态变化，机体犹如软体动物般变软、扭曲、伸长，十几只从机体身上冒出来的触手将1号机和2号机死死锁住，两部机体的装甲表面在触手的侵蚀下，冒出诡异的红光。
「驾驶舱弹射失败！重复！驾驶舱弹射失败！」
「我们被困住了！急需救援！重复！我们急需救援！」
频道中两名驾驶员的求救声带着恐惧的颤音，绝望的情绪显露无遗。
轰——！轰轰轰轰...
远处T17悬浮坦克射出的，带有高爆术阵的破魔穿甲弹狠狠砸在5号机张开的能量力场上，爆炸时怒放的火焰之花还没有凋谢，由S200陆用能导战斗车发射的，破坏力数倍于坦克炮弹的术法导标紧随其后，在那道薄如蝉翼的力场上掀起狂烈的能量风暴。
尽管友军的支援及时而精准，可仍旧没有破开5号机的防御，频道内驾驶员的声音从急促严肃的呼救，很快演变成毫无章法、歇斯底里的嚎叫，慢慢地他们开始失声痛哭并且破口大骂。
当绝望降临，无处可逃之时，恐惧就会化为世界上最烈的毒药，慢慢地将人心中的理智、人性腐蚀掉，为了活下去，人往往会做出不可理喻、匪夷所思，甚至灭绝人性的事情。
我很清楚。
神识感知下，驾驶舱内一目了然。
驾驶员泪涕横流，像野兽一样发出怪叫，两只手疯狂拍打驾驶舱内的按键，甚至不断聚集灵能，对着驾驶舱内壁挥出重拳，放出斗气企图破坏驾驶舱，只恨自己身边没有空间传送类的魔法符卡。
周围的罗格斯军士们，也都听到了频道里惨绝人寰的声音，但他们一个个面色苍白，手脚发抖，像木桩子似的杵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们是军队，是执行国家命令的暴力机器。
可身边的战友面临险境急需救援时，他们因为害怕而犹豫，因为本能而退缩，恐惧的毒药浸染了他们的内心，夺走了他们的心智，使原本坚不可摧的钢铁雄心变得胆怯、懦弱。
他们相互对视，迷茫的眼神似是在追寻某种答案，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咬紧了牙关，有人抬手抹去额前的冷汗...
他们有错吗？
他们没有错。
他们只是遵循了身体的本能而已，并不可耻。
那并不是他们可以抗衡的力量，毫无头脑地冲上去送人头不是明智的选择，远远躲在后方或许才有一线生机，懂得保全自己才能活得更久，修行界的生存法则向来如此。
不论何时，在何地，是何人，我相信都会做出同样的选择，为了活着自私一点并不可恶，如果为了一些虚无缥缈的精神安慰而丢掉性命，那就太愚蠢了。
这样的场景我见过太多...
“冲锋——！荣耀永存——！”
有两名军士呼喊着冲锋的口号，从我身边掠过冲向前面的机甲，明明只是两个修为低级的普通修士，可他们的背影却让我的心底产生一股陌生的躁动。
紧接着更多的军士从后面扑上来，他们怒吼着跟上战友的脚步，坚定不移的眼神中，好似有什么东西在熊熊燃烧。
我从他们的神情中看不到丝毫害怕，每个人都已将生死置之度外，所有人脸上都充满了「哪怕牺牲自己也要消灭敌人」的豪情壮志，就连空气中弥漫的精神污染，也被这种气势冲淡不少。
但魔煞极其诡异，大部分攻击都被吸收、化解，一个又一个军士在怪物触手的肆虐中倒下，伤亡数字以极快的速度增长。
黑翼看不下去了，踩上飞行符就要往前冲，“阿雪，我们也上！”
但我没动，只是愣在原地，目光牢牢锁定那些军士奋战的身影。
明知道冲上去就是死，可他们没有丝毫犹豫，他们这样做真的值得吗？
即便到最后怪物被成功消灭，他们历经磨难终于救下这座城市，可活下来的民众之中，有多少人知道那些人的事迹？又有多少人会一直牢记他们的名字？说不定过去数年，这件事就会慢慢淡出大家的记忆，没人再提。
这样的结果，真的值得吗？
我轻轻摇头，甩掉那些杂乱无章的想法，准备跟随黑翼一起冲上去。
